第 2 章
  大巴车在夜色中颠簸了三个小时。
  回到市里时,天已经快亮了。
  我推开家门,屋里弥漫着常年化不开的药味和排泄物的气味。
  瘫痪在床的岳父听见动静,含糊不清地喊。
  “小榆回来了?”
  我走过去,拧干毛巾替他擦脸。
  他看清是我,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立刻沉下脸。
  “怎么又是你。你不是去县里找小榆了吗,怎么没把她带回来。”
  “也是,你这副闷葫芦的样子,哪个女人愿意多看你一眼。结婚这么多年连个后都留不下。”
  放在平时,我大概会默默听完,然后去给他热早饭。
  但今天我把毛巾扔进水盆里。
  水花溅了他一脸。
  “嫌我闷,你让你女儿给你找个活泼的来。”
  岳父愣住了,随即开始大骂。
  我没理他,转身回房间锁上门。
  胃痛得连腰都直不起来,我吞了两片止痛药,和衣躺在床上。
  睡了不到两个小时,闹钟响了。
  今天科室有早会。
  我推开急诊科医生办公室的门,原本喧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林慧云主任坐在主位上,端着保温杯,眼神有些躲闪。
  我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五分钟后,门再次被推开。
  桑榆穿着崭新的白大褂走进来。
  跟在她身后的,是穿着干净便服的季辞。
  林慧云立刻换上笑脸,站起身。
  “大家静一静。今天我们急诊科迎来两位新同事。”
  “桑医生大家都很熟悉了,这次作为高层次人才结束挂职调回我们科。还有季护士,也是我们新引进的护理骨干。”
  科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孙哥带头鼓掌,甚至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原来她昨天说的不回去,是指把人直接带回我的眼皮底下。
  散会后,桑榆叫住了我。
  她把我带进空无一人的杂物间,反锁了门。
  “怎么,昨天还没闹够,今天要把脸甩给整个科室看?”
  她语气里透着不满。
  “我已经跟林主任打好招呼了。季辞刚来市里,人生地不熟,你作为前辈多照顾他一点。”
  我盯着她的眼睛。
  “你在教我怎么照顾你出轨的对象。”
  桑榆脸色一沉。
  “祁晏,说话注意分寸。我已经想过了,为了避免科室里的闲言碎语影响季辞,我们要统一口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理所当然。
  “对外就说,我们其实在三年前就已经协议离婚了。只是为了爸的身体,一直没有公开。”
  “这样季辞就不是第三者,大家共事也方便。”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三年前,正是她父亲中风瘫痪,大小便失禁的时候。
  那时候她远在县城,握着电话对我哭诉,说自己是不孝女。
  是我每天下夜班后,顶着黑眼圈去给她父亲端屎端尿,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现在她为了给小三一个清白,要我咽下这三年的婚姻。
  “如果我不同意呢。”
  桑榆叹了口气,伸手想碰我的肩膀,被我避开。
  “祁晏,别意气用事。林主任很看重我,年底你评副高,如果她卡你,你也知道后果。”
  “权当是帮我一个忙。”
  我冷笑出声。
  “桑榆,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辈子非你不可了。”
  她眉头微皱。
  “你看看你,又来了。每次跟你沟通,你都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季辞就很懂事,他知道我在乎名声,主动提出不办婚礼。你不能学学他的体贴?”
  胃里的药效似乎退了,隐痛开始发作。
  我不想再跟多说一个字,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门外,季辞正端着一杯温水站在那。
  看到我出来,他瑟缩了一下,低声喊了一声。
  “祁医生。”
  随后看向我身后的桑榆。
  “桑医生,你别怪祁医生,都是我不该来市里的。”
  桑榆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水。
  “不关你的事,他就是那个犟脾气,不用理他。”
  我没回头,径直走向分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