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晏清殊的话像是在平静的海面上投下一颗石子。
我看着她。
“你主刀?在这间镇卫生院?”
晏清殊摘下听诊器,随手放进抽屉。
“我上周刚从协和调回老家休假。这间卫生院的院长是我老师。”
她递给我一张名片。
上面印着国内最顶尖肿瘤医院的主任医师头衔。
“考虑一下。就算要死,也别死得这么按部就班。”
我收下名片,走出了诊室。
海风吹在脸上,我突然觉得,也许老天还没打算现在就收走我。
而远在几千公里外的桑榆,已经彻底跌入了地狱。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
学术造假的通报下发,桑榆被医院正式开除。
林慧云因为包庇审核不严,被撤了科主任的职务,提前内退。
那些曾经在科室里偏袒季辞的同事们,此刻恨不得把桑榆踩进泥里。
“早就看她不顺眼了,靠老公评职称,还把小三带到科室里来。”
孙哥在茶水间里撇着嘴。
“就是,那个季辞也不是什么好鸟。听说桑榆一出事,他连夜就带着孩子跑了。”
事实确实如此。
桑榆失业的第三天,季辞就变了脸。
没有了高薪,没有了副高的光环,这套老破小的房子里还躺着一个大小便失禁的瘫痪老头子。
那天中午,桑榆去人才市场找工作碰壁回来。
推开门,客厅里一片狼藉。
瘫痪的父亲摔在床下,沾了一身的秽物,正在痛苦地哀嚎。
卧室里的柜子被翻得乱七八糟。
桑榆仅剩的五万块钱存款,连同季辞父子的衣物,消失得干干净净。
桌上只留了一张纸条。
【桑榆,我是个需要依靠的男人,你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别怪我狠心。】
桑榆捏着纸条,看着地上打滚的父亲,终于崩溃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开始疯狂地寻找我。
打我的旧号码,发几百封邮件。
【祁晏,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爸天天念叨你,那个男人把我的钱全卷走了。】
【我看过你的诊断书了,你别拿身体赌气,我带你去看病,倾家荡产我也给你治。】
那些邮件安静地躺在我的垃圾箱里,我一封都没点开。
一个月后,我在镇上的县级医院接受了手术。
晏清殊亲自主刀。
手术做了七个小时。
切除了三分之二的胃,清扫了周围的淋巴结。
我在重症监护室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晏清殊。
她穿着无菌服,低头看着仪器上的数据。
“醒了。”
她的声音依然清冷,但多了几分温度。
“手术很成功,切缘阴性。接下来按时化疗,你有很大的机会活到七老八十。”
我看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白光,眼角终于滑下一滴眼泪。
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我终于确信。
我活下来了。
“谢谢。”我哑着嗓子说。
晏清殊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薄荷糖,放在我枕边。
“不用谢。等你好了,我的诊室还缺个写病历的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