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黎明协奏曲 > 5第 5 章
  “这件事对你来说可能没什么,但对我不一样。”
  姜早的手指攥紧了包带,她现在该说什么,说对不起,还是说她不是那个意思,可是她刚刚都说了让他忘记,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然后她听见他说。
  “其实我没有醉。”
  姜早猛地抬头。
  他在说什么?
  他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他清醒地听她质问“为什么不来亲我”,清醒地回应她的靠近。
  她以为昨晚是两个醉鬼的酒后失德。
  原来失控的只有她一个。
  “你、你想怎么样?”她的声音发紧。
  “我说这些不是要你负责。”李淮书的声音依然温和,“我只是想让你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姜早的心脏跳得又乱了,她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了,又害怕他会说出口。
  “互相了解一下,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也了解你,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平时练琴累了喜欢做什么,这些最基本的东西,我们彼此都不知道。”
  姜早觉得心惊。
  他到底在说什么?听起来像是跟她表白,可他又什么都没说,没说喜欢她,也没说要追她,只是说了解一下,他把姿态放得那么低,让人根本没法拒绝。
  “不需要知道。”姜早心里很乱,脱口而出,“李淮书,我不想谈恋爱。”
  何况是跟他这种人,他站在哪里都是焦点,如果被人知道她和他之间有关系,她的大学生活别想清净了。
  “你连了解的机会都不给我,会不会有点残忍?”
  他的声音轻下去,长相的优劣绝对是世间最不公平的事之一,尤其是李淮书,他这样垂着眼睫示弱,莫名有种她是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渣女的错觉。
  姜早的喉咙被堵了下。
  她没敢看他,但余光还是捕捉到了他的表情,他没有指责,也没有生气,只是一种被她推开后受伤的神色。
  她心里被刺了下,真有种自己做错什么的感觉,毕竟他都没有说要跟她谈恋爱,她就急着要跟他划清关系。
  “你要了解多久?”她听到自己问。
  “一个月可以吗?这一个月里,我们像朋友一样相处,吃饭、聊天、散步,随便什么,一个月之后,如果你还想忘记,各走各的,我绝不纠缠。”
  一个月,他有上百种方法,让她自愿留在他身边,如果不能,他就给她打造一座巨大的庄园,藏进去。
  但他不会暂时这么做,这样太不道德了。
  他又不是变态!
  姜早却在心里默默掂量,一个月,说长不长。她可以在这一个月里保持距离,礼貌地吃完几顿饭,然后到时间说再见。
  “好。”她说,“就一个月。”
  那天早上从酒店离开的时候,她心里甚至有一丝可笑的庆幸,庆幸李淮书不是个难缠的人。
  后来才知道,这是她这辈子被人骗得最彻底的一次。
  李淮书这人的可怕之处在于,他不仅善于洞察人心,而且有极好的耐心,利用她不愿声张的弱点,引诱她一步一步走进他的怀抱。
  结果一个月下来,人没了解多少,身体倒是被他了解个遍。
  也怪自己的意志力太薄弱了。
  周三,姜早如约前往爱乐乐团参加面试。
  她自以为准备充分,曲目打磨得足够熟练。出门前还在琴房里过了一遍,非常流畅。可是自打她双手落在琴键上,坐在评委席正中的面试官的眉心就没展开过。
  另一个评委翻完她的简历,低声跟旁边人说了句什么,余光里姜早瞥到那人嘴角一闪而过的不耐烦。
  她稳住呼吸,继续弹奏。
  等她完整弹完,面试官已经合上了评分表。
  “谢谢你来面试,后续请等通知。”
  很标准的拒绝句式,连提问都没有。
  姜早站起来鞠了一躬,背上包推门出去。
  她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
  风吹过来,把散落的碎发糊在脸上,她懒得去拨。
  刚才演奏的每一处她都觉得很完美,但是似乎都踩在了评委的雷点上,那些她引以为傲的“个性”,在评委眼里大概就是“乱弹”。
  姜早叹了口气。
  李淮书说的是对的,她是真的不行。
  “姜早?”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姜早转过头,看到一个满头脏辫的女人,五官明艳,衣着时尚。
  “青青姐。”姜早朝她走下去,谢青张开手臂搂住她的肩,笑着说:“最近忙什么呢,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我都以为你把我拉黑了。”
  姜早愣了愣:“你给我发过消息吗?”
  “什么嘛。”谢青不满地嘟嘴,掏出手机,“你自己看看微信,我给你发过多少条,你一条都不回。”
  屏幕上是一排的绿色气泡,从“周末出来玩”到“新排了一首曲子来听听”,再到一连串问号和表情包,时间跨度两周。
  可她没收到消息啊。
  姜早拿出自己的手机,去翻谢青的微信,确实有消息进来,只是右上角有个免打扰的图标,所以她一直没注意到。
  她什么时候设置的?
  她回想了下,两周前李淮书拿她的手机说清理垃圾,她还以为是给她清内存,结果把她朋友屏蔽了?
  这个混蛋!
  “不好意思啊青青姐,可能是我最近太忙,没看到。”姜早把手机收回去,心虚地道歉。
  “原谅你了。”谢青搂着她的肩往街对面走,“走吧,请你吃饭,你来这边做什么?”
  “我来面试。”
  “怎么样?”
  “不太顺利。”姜早如实说。
  “肯定是这些老古董没眼光。”谢青笑得张扬,“不行你就来给我当键盘手,我开的工资比这个破乐团高多了。”
  “行。”姜早开玩笑:“我真找不到工作就去投奔你。”
  姜早跟谢青是在一个摇滚现场认识的。她是“玫瑰绞索”的主唱,一支小众到姜早每次去都担心他们会解散的乐队。所以姜早有空就去捧场,买票、送花、站在前排用力鼓掌。
  后来才知道,谢青是谢家的大小姐,人家玩乐队纯粹是图一乐,亏她还担心他们付不起排练室的租金。
  真正相识是因为一次救场。乐队的键盘手扭伤了胳膊。谢青在台上急得团团转,对着话筒喊:“有没有人会弹键盘的?上来救个场,今晚的酒水我全包了。”
  台下哄笑,没人当真。
  姜早举了手,谢青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齐刘海,素净的脸蛋,背着双肩包,乖巧得像是刚下课的三好学生。
  “你确定会?”
  姜早点头,她对她们的歌非常熟悉,她只弹了十秒钟。谢青就被折服了,她太喜欢她的琴声,带着攻击性的,野性的,要把琴键砸穿的力量。
  那场演出非常成功。
  结束后谢青追到后台,拉着她的手说:“你来当我的键盘手吧,工资随便开。”
  姜早婉拒了,她要是转行去搞摇滚,她妈得气死。
  她妈是音乐老师,教人弹了一辈子古典,在她的价值观里,摇滚等于噪音。
  两人加了微信,偶尔联系。真正熟络起来,是因为谢青无意间提起她和李淮书是亲戚,李淮书是谢青婶婶跟前夫的儿子,虽然没有血缘关系,按辈分要叫她一声堂姐。
  “所以你认识李淮书?”谢青当时问她。
  “嗯。”姜早其实不太想聊这个话题。
  “你们什么关系?”
  谢青给人的感觉很随性,好像不管她做什么都不会被judge,姜早觉得她不会看不起自己,就把跟李淮书的事跟她说了。
  谢青听完并不意外:“是他会做的事,李淮书就是个疯子。”
  这是姜早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有人这么说李淮书。在所有人眼里,他是天才指挥,温润如玉,礼貌得体,从来没有人说过他疯。
  “你跟他相处小心点。”谢青当时说,“别看他表面人模人样,实际上可能是个反社会人格,你跟他待久了,说不定有生命危险。”
  姜早当时笑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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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坐在了餐厅里,谢青点了一桌菜,姜早看着快要摞到一起的盘子,觉得够她们吃三天。
  “你跟李淮书最近怎么样?”谢青夹了块竹笋,随口问。
  “就那样。”
  “打算在一起?”
  姜早摇头:“这怎么可能。”
  她跟他太不般配了,不管是家庭还是背景,他是真正的天才,而她只是个普通人,她却是会被他的光芒吸引,但是不想变成飞蛾扑火的结局。
  “其实总体上他对我挺好的。”姜早说,“他人很温柔,也很体贴,他会记住我所有的喜好,就是控制欲和……有点强。”
  “你真觉得他只是控制欲强一点?”谢青放下筷子,表情难得认真,“我从小就认识他,他十四岁被丢到英国的时候,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那是什么样?”
  谢青叹道:“我说不上来,反正离他远点对你没坏处。”
  谢青比李淮书大四岁,那年她在英国留学,她妈打电话说有个弟弟要过来,让她看着点。
  “什么弟弟?”
  “你婶婶那边的,姓周,你就看着,别离他太近。”
  “看着他干嘛?”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别让他闹出人命。”
  谢青接到他那天,伦敦下着小雨,他拎了一个很小的行李箱,没有伞,没有帽子,雨水顺着袖口滴落。
  他太瘦了,刘海盖住眼睛,底下是过分苍白的皮肤。
  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灌进来,吹起他的刘海。
  那双眼睛看过来,谢青形容不出那种感觉,像是被蛇舔舐后颈,让她一瞬间毛骨悚然,汗毛都竖了起来。
  可他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孩。
  谢青从小就怕他,她在英国待那么多年,从没有一个人让她觉得,光是站在同一个房间就需要勇气。
  来英国后,李淮书什么都不做,他一句英文都不会,甚至汉字都认不全,每天把自己关房间里弹琴。
  后来某一天,他忽然变了。
  他开始学英文,出去社交,利用音乐才华考大学,他也的确有本事,被破格录取进皇家音乐学院钢琴系,他在英国成名,演出邀请不断,提前修完学分回国,去读海大研究生。
  他改了名字,抹去过去,成了光芒万丈的天才指挥,掌声与赞誉铺天盖地,再也没人知道那些年的秘密。
  但温柔的壳子底下藏的是什么,仍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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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饭,姜早回了宿舍。
  微信从几个小时前就在震动,她知道是谁,但一直没有拿出来看。
  震动一直没停。
  隔几分钟响一次。
  仿佛耐心的猎人在呼唤他豢养的宠物。
  到宿舍楼下时,她一眼就看到了李淮书。
  他穿着白衬衫,胳膊上搭着外套,手里提着个纸盒,有音乐系的女生认出他,红着脸过去要签名。
  他温和地笑着,低头签完,抬头的一瞬间,目光越过那个女生的肩膀,精准落在她身上。
  姜早头皮都要炸了。
  趁没人注意,她快步走过去,拽着他的胳膊把人拉到宿舍楼侧面的角落:“你干什么?你不是说了不会暴露我们的关系。”
  他低头,看着只握住他三根手指的小手,往上是细白的手腕,心里忍不住地想,好细,又嫩又白,绑起来应该很快会勒出红痕。
  当然他只是想一想,他不喜欢粗暴,如果她听话,他一定不会这么对她。
  可是早早最近很不乖呢?
  又被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带坏了。
  李淮书微微弯腰:“你也承认我们有关系?”
  “……”
  姜早被他堵得说不出话了。
  李淮书:“你一直不回消息,我很担心你。”
  “我没事。”姜早偏过脸。
  “没事的话为什么不回消息?”他的语气还是温柔的,但鹰隼般的双眼却一直锁着她,监控着她脸上的细枝末节。
  姜早不想跟他绕了:“你为什么要屏蔽我的朋友?”
  李淮书微微一怔:“屏蔽谁?”
  “谢青。”
  “哦,她啊。”他语气自然,“她是你的朋友吗?我以为是无关紧要的人。”
  “她是我朋友,很重要的朋友。”
  “早早,你这样的思想不对哦,你最重要的人应该是我。”
  “但我不能只有你,我要有自己的交际圈!”她再度强调了一遍。
  自从跟李淮书在一起,她的社交圈越来越窄,付琴跟程希灵跟她也没有以前亲近了,周末她们约着出去玩也不会再询问她。
  她隐隐觉得李淮书正在蚕食她。
  他不想这样去想他,但他的行为让她很不舒服,她不想再失去谢青这个朋友。
  李淮书说:“可我不喜欢她。”
  姜早觉得荒谬:“她是我朋友,跟你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早早。”他唤她的名字,语调比往日更低沉,空气陡然变得紧张。
  他微微俯下身,言语中暗含警告:“谢青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