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旧渡码头的风特别大。
整片区域荒废多年,岸边路灯大半都坏了,只剩两盏忽明忽暗的旧灯,照着空旷冰冷的河滩。
四周杂草丛生,海风裹着凉意往人骨头里钻,偏僻又荒凉,连过路的车都寥寥无几。
纪强一个人蹲在码头最深处的栈桥边,手里攥着那个老旧的红木首饰盒,另一只手捏着那张泛黄的全家福,指尖用力得几乎要把纸捏皱。
快到约定时间了,纪晚还没来,他蹲在栏杆上不耐烦地踹了一脚地面的碎石。
“纪晚,你个小贱人,我不信你不来!”
在纪强看来,纪晚肯定会来。
这是她爸妈唯一的遗物,是她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的东西,她绝对舍不得眼睁睁看着被毁!
他就这么在码头蹲守了半个多小时,耐心快耗尽了,远处忽然驶来几辆黑色轿车,疾驰进来,直接堵死了码头唯一的出入口。
车灯刺眼,瞬间照亮了整片灰暗的河滩。
纪强脸色一变,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
他猫着腰往栈桥下面的阴影里缩了缩,没敢动。
纪晚带人来了?妈的,她居然敢带人来!
他咬着牙窝在暗处,不敢出声,想着等他们找不到人自己走了再说。
但那些保镖显然不是来转转就走的。
几个人下车之后散开,动作利落,手电光束贴着地面扫过每一处草丛和栈桥底下的空隙。
纪强往更深处缩,膝盖磕在石头上,闷哼了一声。
就这一声,手电光立刻转了过来,直直钉在他藏身的位置。
“出来!”
纪强被拽出来的时候还在挣扎,质问:“什么人?你们是谁……”
他下意识起身想跑,可四周早就被围死了,根本无路可退。
领头的保镖上前一步,眼神冷硬,没有丝毫温度:“纪强,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是谁,我凭什么跟你们走!”
纪强色厉内荏地嘶吼着,挣扎着想要反抗,可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在专业保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对方反手一扣,直接锁住他的胳膊,力道重得让他瞬间痛呼出声。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腿一软想往外窜,被另一个保镖伸脚一绊,整个人扑倒在地。
还没等他爬起来,其中一人干脆利落地抬脚,精准落在他腿弯处,力道又狠又稳。
只听“咔嚓”一声清晰的脆响。
伴随着纪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整条小腿瞬间弯折,彻底断了。
“我的腿!!啊!!”
他疼得瘫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全身,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蜷缩着疯狂抽搐,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刚才的嚣张、戾气、报复的得意,碎得一干二净。
保镖弯腰,一把从他手里夺过那个红木首饰盒和泛黄照片,妥善收好,随后压制住地上痛到快要昏厥的纪强。
“带走!”
几个人动作利落,将断腿哀嚎的纪强拖拽起来,直接拉走。
码头远处的隐蔽黑车里,厉驰派来盯着的两个心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看着纪强被打断腿、狼狈拖走的惨状,两人瞬间慌了神,连忙拨通厉驰的电话.
“厉少,出事了!”
电话那头的厉驰声音一下冷了下去:“慌什么?”
“纪强被人抓了!腿直接被打断,当场被带走了!我们要不要上去拦一下?”
车内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厉驰一声极低、极冷的轻笑。
“不用。”
“不用管?”心腹愣住了,“可是万一那纪强把您供出来……”
“供?他有证据?”厉驰语气淡漠,丝毫不受影响,“所有事都是纪强自己做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纪强本就是他用来试探、用来搅局的棋子,棋子报废,刚好扔掉。
他眼底掠过一抹阴狠的寒光,声音淡淡响起,“你们原地待着,按兵不动。”
电话挂断,黑车里的两名心腹不敢再多言,只能盯着码头方向,继续潜伏待命。
而另一边,纪强被拖上车,一路带到了城东一处僻静的院落里。
他被人从车上拽下来的时候已经疼得半死不活,一条腿拖着地,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骂。
直到他被按在一张椅子上,抬头看到面前坐着的人时,所有的骂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厉琛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的,手里转着一支笔,像在看一件不太重要的东西。
“纪强。”他开口,语气不重,“谁把你从看守所弄出来的?又是谁让你今晚去约纪晚的?”
纪强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像是抓住了什么,声音拔高了几分。
“又是你!我告诉你,纪晚她就是个冒牌货!还装着不认识我这个堂哥,你们这些有钱人还真蠢,居然被她骗得团团转!”
厉琛转笔的手停了一下。
他慢慢将笔搁在桌面上,抬眼看向纪强,目光平得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水:“说下去。”
纪强见他没发怒,像是得了什么底气,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越发笃定起来。
“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名媛。她父母早死了,是我爸把她从乡下接回来的,一直寄养在我家。她小时候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捡我剩下的?后来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笔钱,跑出去就再没回来过。现在倒好,装起有钱人家的小姐来了,还进了圣赫尔曼那种地方……你们说好笑不好笑?”
他咧了咧嘴,像是等着看厉琛变脸。
厉琛没有变脸。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里那层冷淡一直没有散去,过了几秒才开口:“你父亲把她接回来的?”
“对,我爸是她大伯。”纪强想都没想就回答。
“既然你们是她的亲人,那她为什么跑出去?”厉琛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
纪强张了张嘴,眼神闪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谁知道她,小小年纪就不学好,跟外面的人勾勾搭搭,说不定当时就是跟哪个小混混私奔了!”
“她为什么跑出去?”
厉琛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加重,但那双眼睛盯着他的时候,纪强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