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强吞了吞口水,含糊道:“……家里管得严,不让她早恋,她就跑了。”
厉琛看着他,没说话。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安静得纪强心里发毛。
他刚想再编点什么补上去,厉琛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
纪强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厉琛已经抬脚,不轻不重地踩在了他断腿的位置。
力道不算大,但那条腿刚断不久,疼痛还没缓解,这一脚落下去,纪强的惨叫瞬间在房间里炸开。
“啊!!!”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又摔回去,脸色瞬间白透,额头上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嘴里倒吸着凉气,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
厉琛没有移开脚,只是低头看着他,声音很平:“我再问一遍,她为什么跑出去?”
纪强疼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点硬撑的底气被这一脚踩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我说、我说……她跑是因为我……我欠了钱,家里想把她抵给人家,她知道了就跑了……不关我的事,是我爸他们商量的,我就是跟着……真的不关我的事……”
厉琛面无表情地听完,把脚收了回来。
他垂眼看着瘫在椅子上疼得直抽冷气的纪强,转头对旁边的保镖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先带下去,关起来。”
纪强一听要被关,立刻急了,挣扎着想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们,纪晚那丫头的事我都知道,你们要是想查她,我全都能说!你们凭什么把我关起来……放开我……”
“带下去!”
保镖上前一步,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纪强被按回椅子上,腿上的剧痛又翻涌上来,疼得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他还想再喊什么,嘴已经被保镖一只手捂住了大半,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被连拖带拽地架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厉琛坐回椅子上,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支笔,指尖轻轻在笔杆上敲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声音很平:“帮我调一份纪晚的入学资料,所有和监护权、亲属关系相关的档案,越详细越好。”
他顿了一下,又说,“另外,查一下b市纪家,越详细越好。”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垂下眼看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厉琛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把刚才那些话重新过了一遍。
他拿出手机,翻到纪晚的对话框,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停了几秒,最终没有打出一个字,又把手机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脑子里浮现的是纪晚平时那张脸,笑着的、窘迫的、嘴硬心软的……
其实,学院里那些流言他都知道,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那两个室友也是怀疑她的身份是假的。
之前,厉琛就觉得她身上有些地方对不上,一个在圣赫尔曼学院就读、家境殷实的富家小姐,身上不该有那种提心吊胆的劲儿。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色已经全暗了,院子里的灯打在树影上,风吹得叶子哗哗作响。
厉琛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还是那个没有发出去的对话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纪晚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轻哑。
“阿琛,怎么了?”
“纪强那边处理好了,人已经控制住了,你不用再担心他来找你。”
纪晚顿了一下,语气里那点紧绷松了松:“好,谢谢你。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说什么。”厉琛的声音很平,像是怕她多问,“你明天早上几点有课?”
“十点,怎么了?”
“那正好,我明天早上过去接你,一起吃个早饭。”
纪晚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但他语气太平了,她听不出别的。
“好。”
“那早点睡。”厉琛说完这句,没有立刻挂断,像是还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
过了两秒他才轻轻补了一句,“晚晚,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说。”
“嗯,我知道。”她应了一声。
厉琛挂了电话之后没有立刻放下手机。
他站在窗边,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熄掉。
他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纪强说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那纪晚小时候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厉琛不敢往下想,他现在只想先把人护住,剩下的,等她愿意说的时候再说。
另一头,挂了电话,纪晚靠在床头,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厉琛刚才那句话没头没尾,语气也太平了,平得像是刻意压着什么。
她总觉得他知道的比他说出来的要多,但他没有问,也没有提,她暂时也不想主动挑破。
纪晚抿了抿唇,心里那根弦不知怎么又轻轻绷了一下,闷闷的,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她躺了一会儿,觉得有点透不过气,翻身从床上下来,想去洗手间洗把脸。
脚落地的瞬间,之前扭到的那只脚踝传来一阵钝痛,她咬着牙扶了一下床沿,缓了缓才慢慢站稳,一步一步往洗手间挪。
纪晚走进洗手间,要靠近盥洗池的时候,脚底忽然一滑。
地上不知哪来的积水,她那只扭过的脚踝根本撑不住重心,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了下去。
后背先砸在地砖上,紧接着后脑勺也跟着磕了一下,闷闷的一声响,疼得她眼前一白。
膝盖和手肘磕在坚硬的瓷砖上,火辣辣的,她整个人躺在地上,好一会儿都没能动弹。
洗手间里的灯亮着,白晃晃地照在她身上,衬得她的脸色白得不像话。
纪晚试着撑了一下手臂,刚抬起来就牵动了后背和膝盖的伤,疼得她重新跌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