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似乎终于满意了,不再看他,转过身,在几个路人复杂至极的目光注视下,以夜间闲着无聊胡乱走走的步幅,悠然离去。
  13 诡异的车门
  这是何等的无法无天!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职业本能与个人情绪的怒意,在赵建国胸腔里猛地窜起。
  那不是简单的对一起暴力事件的愤慨,而是一种更深层、更本能的反感与警觉——对滥用暴力、对僭越法律、对以一种更原始的“力量”粗暴践踏他所维护的这套运行规则的强烈抵触。
  当街动用私刑,以近乎虐杀的方式“执法”,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违规事件的范畴,触及了他这身衣服所代表的一切秩序的对立面。
  说白了,也就是朝廷走狗发觉权威被藐视后,天然的愤怒和警惕。
  必须把他揪出来。
  赵建国脸上的最后一丝随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刑班面对重案时特有的冷硬。
  他不再把这当作一起普通的纠纷或伤害案件来处理。
  “小孙,打电话回衙门,不,直接联系分局刑事侦缉部和科学搜查研究所,把这里的情况报上去,请求支援。”
  赵建国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需要物证勘查,需要法医对受害人进行正式伤情鉴定,所有现场痕迹——水渍、鞋印、可能的生物检材——全部固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泥泞的水洼、瑟瑟发抖的王德发、以及那几个神色各异的路人,继续下达指令:“通知交通署,调取这个公交站,以及周边所有关联路网,今晚八点到九点之间的全部公共监控和探头的录像。”
  “重点筛查符合特征的行人及异常行为车辆。”
  “同时上报分局训导室和轮值局领导,初步研判嫌疑人具有极强暴力倾向和人身危险性,建议巡防营备勤,必要时介入协同搜捕。”
  “联系衙门综合指挥室,协调附近班房衙役向这一带倾斜,加强盘查。”
  “还有,让风闻司留意一下本地社交平台和短视频,这类当街暴力的视频最容易发酵,看看有没有现场其他角度的影像流传,那可能是重要线索。”
  孙浩然听得心头凛然,这一连串的调动,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伤害案件的处置规格,分明是朝着恶性暴力案件去准备的。
  但看到赵建国严肃的脸色,他不敢怠慢,立刻走到一旁,开始逐一拨打电话。
  “你们几位,”赵建国转向那几个看得目瞪口呆,此刻隐隐有些后悔报了官的路人,“都跟小孙登记详细身份信息和联系方式。事情经过,等会儿全部跟我回衙门,做正式笔录。”
  这不再是调解程序了,这是立案侦查的前奏。
  等待支援的间隙,赵建国开始了初步的现场询问和重建。
  他重点询问了司机——这个倒霉又确实可恨的当事人,王德发——被带到这里之前的细节。
  “你在什么地方被他截住的?”赵建国问。
  王德发惊魂未定,揉着仍然红肿刺痛的眼睛和喉咙,哑着嗓子说:“在……在向阳路和建华街那个十字路口,东往西方向,我等红灯呢。”
  “具体过程。”
  “我停下车,刚挂上空档,就有人敲我驾驶座这边的车窗玻璃。我吓一跳,以为是捕快或者问路的,就把窗户降下来一条缝……”王德发回忆着,脸上露出困惑和后怕,“我问他什么事,他……他没说话,然后……然后我的车门就开了。”
  赵建国目光锐利:“你自己开的门?”
  “没有!绝对不是!”王德发连连摇头,语气肯定,“我当时手还放在方向盘上!车窗也只开了一条缝!那门……就好像就……嗯……好像自己就开了……”
  赵建国没再追问,心里却沉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孙浩然记录的公交站位置和王德发所说的路口,两者之间只隔了一个街区,直线距离不超过一公里。
  “走,带我去你说的那个路口看看。”赵建国招呼上王德发和孙浩然,留下另一名帮闲在原地等待技术人员。
  这段路不长。
  夜晚的老城区街道灯光稀疏,几人步行了几分钟左右,转过相对热闹街角夜宵店就到了。
  此时已近晚上九点,路口车流稀疏。
  赵建国一眼就看到了王德发描述的那辆灰色轿车。
  它以一种极其怪诞的姿态停在东往西方向的右转兼直行车道上。
  车子没有熄火,引擎发出低沉的怠速声,车尾的示廓灯也亮着。
  它歪斜地停着,不仅压着线,车身还有小半截探出了停车线外。
  最触目惊心的是,驾驶室的车门大敞着,像一只折断的翅膀,垂在车身一侧。
  转向灯依旧在固执地闪烁,发出单调的“嗒、嗒”声,后方来车不得不小心地绕开这辆诡异的路障,偶尔响起不耐烦的喇叭声。
  赵建国快步上前,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异常,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执法记录仪和相机,准备对车辆状态进行拍摄固定。
  当他将镜头对准那扇敞开的驾驶室车门,尤其是门锁和铰链部位时,他的动作顿住了,瞳孔微微收缩。
  “你当时说,”赵建国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问身后的王德发,“他敲了窗,你开了条缝,然后车门就开了?”
  “是……是的。”
  赵建国让开了一点位置,用手电筒的光束清晰地打在车门锁扣和边框上:“你自己看看。”
  王德发凑过来,看向车门,下一刻就愣住了,张大了嘴。
  在手电筒冷白的光束下,破坏的痕迹无可遁形。
  车门并非正常解锁打开,也并非被撬棍之类工具暴力撬开。
  靠近门框的金属板,在锁舌对应的位置,向内凹陷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弧形凹坑,边缘的漆皮崩裂翻卷,露出下面扭曲的金属底色。
  而那坚固的钢制锁舌本身,竟然呈现一种不自然的弯曲,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握住,强行从卡槽里“扭”了出来。
  车窗玻璃的导轨也有轻微变形的迹象。
  这根本不是技术开锁,也不是常规破坏。
  这纯粹是依靠难以想象的、瞬间爆发的蛮力,隔着车门钢板,直接作用于内部锁芯机构,将其硬生生地“崩”开了。
  赵建国伸出手,摸了摸那凹坑的边缘,冰冷的金属触感下,是令人心惊的变形弧度。
  他试着去推拉车门,车门开关的顺畅度已经受到影响,铰链处发出轻微的、不正常的摩擦声。
  这需要多大的力量?
  这怎么可能是一个“人”用手做到的?
  夜风穿过空旷的路口,带着寒意。
  赵建国站在那扇被暴力打开的车门前,手电光柱凝固在狰狞的金属伤痕上,久久无言。
  先前的怒意并未消散,但其中混杂进了一丝更深的凝重,以及面对未知力量时,人类本能的不安。
  这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14 世界记录
  科搜研的勘查车先到了。
  穿着制服的技术员们熟练地拉起警戒带,对公交站周边、那片泥泞的积水、以及地上挣扎留下的痕迹进行拍照、测量、提取。
  法医随后赶到,对仍在剧烈咳嗽、身上混合泥水与恐惧冷汗的王德发进行了初步检查,记录下其面部、颈部的压迫性伤痕和吸入性泥水可能造成的呼吸道损伤,并安排随后送往关联医院进行详细鉴定。
  赵建国将现场留给技术队,带着王德发和几名路人返回衙门。
  警车刚开动,分局指导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老赵,巡防营三中队已经按你要求,在向阳村及周边重点区域加强车巡和步巡盘查,重点关注符合‘戴黑框眼镜、青年男性、独行’特征的人员。风闻司那边也开始筛查本地社交网络和短视频平台,目前尚未发现相关视频流传,但会持续监控。”
  “收到,辛苦。”
  没过多久,衙门综合指挥室也传来消息:“赵班,我们已协调附近两个保甲所的在地衙役和帮闲,结合‘一标三实’基础信息,对向阳村及相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