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通达剑经,荡尽全球 > 第153节
  这话头子……
  马国强和妻子对视一眼:“你说你是记者?”
  “嗯?记者就不能生气了?”
  “没有,”马国强摇摇头:“……前面的记者不这样。”
  “我是比较特别一点的记者……说说吧,您觉得应该怎么样?”
  马国强嘴张了又张,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半张着嘴,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烟夹在指间,烟灰终于断了,落在他脚边的地板上。
  快班?快班出警飞快,做笔录、调监控、挨个认人,当天晚上就把那几个杂碎的名字和住址全部锁定了。
  他在派出所走廊里蹲了一整夜,天没亮的时候办案的警官蹲到他旁边,把一瓶矿泉水塞到他手里,说“老马你放心,人跑不了”。
  确实一个都没跑。
  法律框架内的程序,快班能走的全走了,实在走不下去了。
  学校?别看马国强骂得凶,心里其实也清楚,义务教育阶段,学校能把那几个杂碎怎么办?开除?可能吗?
  校长亲自上门来道歉的时候,坐在他家沙发上,弯着腰,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搓来搓去,嘴里翻来覆去就是“实在没办法”“实在对不住”。
  政府?政府的动作也不慢,教育局的人来了,民政的人也来了,心理老师安排了,课业辅导安排了,也确实让那些杂碎的家长领着小畜生们过来赔礼道歉了……
  可就是……心里憋得慌……
  打人,拍视频,入室搜索财物,还朝脸上吐痰……
  “至少,至少……”许久许久,马国强终于憋出一句:“让我儿子打回来……您说对吧?”他的声音忽然小了,小得不像从刚才那个嗓门吼出来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要我说,那就不对,”张记者摇了摇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呢?”
  142 好榜样
  10点10分,张琪亮发了一条朋友圈。
  定位:西郊区兴南镇,配图是单元门口一只橘猫。
  猫脸正脸对着镜头,尾巴尖搭在前爪上,表情相当傲娇,配文就三个字:“挺横的。”
  两分钟不到,楼下传来一连串喵呜喵呜的专用鸣笛省。
  10点20分,小区楼下,所有方向的路口都站上了人。
  藏青色的快班,浅蓝色的城管,橘黄反光的交通……以及众多便装证件。
  警戒线拉起,秩序控制——从兴南镇到西郊区,从西郊区到朔方市,值班的、备勤的、刚交班回家又被叫回来的,一股脑全涌进了这个平时连出租车都不怎么来的老小区。
  10点30分,消息已经在网上传开了。
  定位、照片、朋友圈截图,不知道被转了多少轮。
  附近几条马路上全是人,手机举得密密麻麻,有人站在电动车后座上,有人把孩子架在肩膀上,年轻矫健的全面占据了周围的树丫。
  快班们努力在单元门前清出一块空地,用警戒线圈了个半径十几米的半圆。
  10点31分,第一个家庭到了。
  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停在警戒线外,后车门先开了,下来一个中年妇女,手里攥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的手腕。
  男孩低着头,肩膀缩着,校服拉链拉到了下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脚步很僵,像是每一步都在踩地雷。
  中年妇女被快班领着,穿过人群让出来的那条窄窄的通道,走进警戒圈,走到张琪亮和小泽一家跟前。
  “大姐,大哥,”走到小泽妈面前的时候,女子松开了孩子的手腕,“我把这只小畜生带来了,这几天我吃不下睡不着……我不配当妈,我没教好他,我对不起您一家。”
  她弯下腰,对着刘秀兰和马国强鞠了一躬,鞠得很深,头发从耳朵后面滑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直起腰来的时候,女子的眼睛红了,她推了男孩一把,“给叔叔阿姨跪下,给人家道歉。”
  男孩膝盖弯了一下,跪下去的时候低着头,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马国强站在旁边,两只手抱在胸前,嘴抿成一条线,目光从那个女人脸上扫过去,落在远处的人群里,像是根本没看见两人。
  刘秀兰看了他们一眼,把小泽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过了好几秒,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女人脸上的肉抽了一下,又鞠了一躬。
  然后,女子转过身,面对着张琪亮。
  “明哥,”她的声音,这次就有点抖了,“我平时跟孩子交流太少,疏于管教……养出这种道德败坏的东西,对社会风气造成了特别严重的影响,实在是没脸见人。请您原谅,请您给我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说完,她对着张琪亮也鞠了一躬。
  张琪亮眼角都没扫她一下。
  他正站在警戒圈边上,离小泽家那间单元门大概七八步远的地方。
  几步之外,一家烧饼店的老板,一个五十出头的瘦高个,刚才麻着胆子挤到警戒线前面,把一摞热腾腾的烧饼从线底下递过来:“明哥,刚出炉的!您给尝尝……评价评价!”
  张琪亮还真接了一个,咬了几口,翻过来看了看里面的馅,“有点腻,不是很好吃。”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快门声响成一片。
  “完了吧老孙!”“孙老板你也有今天!”“偷鸡不成蚀把米!”
  老板也不以为意,“那是好油放多了!都是老街坊了,有点腻谁不知道啊?明哥您就说说,老孙我这饼,干不干净吧?”
  “嗯,确实挺干净,”张琪亮点点头,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嚼完了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就是……连只辣椒都没有,真不好吃。”
  孙老板讪笑着接过空纸袋,转身往人群里走,半路被一个熟识的老邻居拽住胳膊:“老孙你行啊你,明哥的嘴你也敢喂!”孙老板把纸袋往那人怀里一塞:“滚蛋!明哥说干净你没听见?明天老子涨价五毛!”
  人群里又笑成一片。
  张琪亮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很快变淡,平静,消失。
  两名快班快步上前,把还弯着腰不知所措的女人和她牵着的小施害者带出了几步。
  女人被搀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嘴张着,像是还想说什么,被快班轻轻挡了回去。
  两分钟,又一个家庭到了。
  这个家庭就不怎么会来事了。
  两个老人家,牵着一个孩子,被快班领进来,走到小泽一家面前。
  老爷子木木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老太太走到小泽一家面前,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抬眼看了一下刘秀兰,又赶紧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这家的施害者年纪更小,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样子,他站在两个老人中间,重心落在一条腿上,另一只脚在地上蹭来蹭去。
  他抬头看了小泽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算不上“看”——扫过去,又扫回来,落在旁边地上。
  过了一会,他偷眼看了一下张琪亮,嘴角微微下撇,下巴扬起来,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肩膀耸了一下,又落回去。
  张琪亮轻笑了一下。
  第三个家庭,同样有点特殊。
  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人群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着一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和一个女人压低了但压不住的催促。
  人群往两边让开,一对中年夫妇几乎是挤进来的。
  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短袖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脸上全是汗,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女人跟在他身后,头发散了几缕,糊在脸颊上,也顾不上拢,她一进来就看见了小泽,嘴唇开始抖,还没开口,眼泪先掉下来了。
  但最吸引人注意的是落在后面的儿子。
  他走在最后面,步子一瘸一拐,左腿不太敢落地,每迈一步膝盖就先弯一下。
  天这么热,他却穿着一套严严实实的长袖长裤校服,拉链拉到下巴,袖口的扣子也系得整整齐齐。
  脸肿着,左边腮帮子鼓起来一块,颜色发青,把左眼挤成了一条缝。
  “大姐,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