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完房源,方国安又拿出身份证,开始办租房。
老杨问预算。
“八百到九百。”
老杨必须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刚挂完三千九百万房源的人,租房预算八百块!?
“合租,单间,”方国安补充道,“最好是老小区的地下室,阁楼也行。”
老杨打开租房系统,按价格从低到高排序。
这可是魔都,九百以内的房源,确实多是六层老公房的地下半层,窗户只有巴掌大,有的连独立卫生间都没有,要用楼道里的公用厕所。
方国安凑过来看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划拉了几下,点开一间“XX路三号地下室”——十二个平方,水泥地,墙皮剥了一块,水管露在外面,房东在介绍里写着“通风尚可”。
“这间还在不在?”
“这间在地下二层,”老杨说,“没窗的。”
“我知道,”方国安说,“没窗其实也行,反正就睡个觉……咦?”
方国安又往下划了一页,点开另一间:十一个平方,独立卫生间,但卫生间的隔断是塑料板,坐便器正对着床头。
月租八百六。
“这间也挺好。”方安国说。
“这间湿度太大,”老杨忍不住提醒,“墙面发霉,冬天被褥潮得能拧出水。”
方国安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看了一会儿。
照片里的灯泡是最老式的白炽灯,灯罩是塑料的,内侧积了一层黑灰,灯泡旁边从房梁上垂下来的一根晾衣绳,绳子上挂着几件深色的T恤。
“我觉得蛮好。”方国安说。
“这……方先生,我必须提醒您,冬天冷夏天潮,住着很容易伤身体的。静安区这边有几个合租房,单间的话一千五到一千八能租到一间朝南的,您这个条件……”
“不用,”方国安直接摇头,“一千八和八百九差了一倍,一年下来能省一万多。”
说完,方国安站起来:“帮我约一下看房吧,地下室那个也约一下……都不行的话,再往便宜的找。”
老杨把他送到门口,最后还是忍不住提醒:“方先生,您的房子挂3900万,其实是很有优势的……不过,你把问题说得这么细,来看房的人可能会继续压价,咱们一般建议如实告知,但不必主动罗列。以后看房的时候,这些小毛病别主动讲这么细了。”
方国安抬起头,目光越过老杨的肩膀,落在门店墙上的连锁品牌LOGO上。
“老实点好。”方国安的视线从LOGO上移回来,重新落在老杨脸上:“您也是,对待客户,还是尽量真诚吧,不然,很容易冲高名次的……”
老杨莫名其妙。
“坐便器那个,记得帮我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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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携沉总部。
二十六层,全赔计划指挥中心。
这里原先是高管层的大会议室,能坐六十人,现在所有椅子都被塞满了,靠窗那排临时加了一溜折叠桌,桌上摞着三台打印机和两箱没拆封的A4纸。
墙角堆着外卖餐盒,有黄焖鸡米饭的、有麻辣烫的、有沙县小吃扁食的塑料袋。
垃圾桶早就满了,新拆的泡面箱子压在最上面。
全赔计划的结构分为两层:个人资产清退组,公司资产执行组。
个人组的任务是配合每个人变卖资产、核算金额、把钱打进统一的赔偿账户;执行组负责把公司层面能变现的东西全部变现,总部大楼、各地分公司、自营车队、数据中心、签过的代言合同,就连客服中心的呼叫设备都在评估清单上。
白板上密密麻麻写着执行进度。
总部大楼已经找了四家评估公司交叉评估,三家给出的估值在二十八亿到三十亿之间,只有一家报了二十三亿,理由是商办市场下行、买家有限。
挂出去之后收到的意向书只有两份,一份来自沪上的一家国资平台,报价二十八亿五,另一份是某外资基金,报价二十六亿,附带条件是要携沉签署五年的售后返租协议。
“售后返租,也不是不行……”齐鸣宇把报价单往桌上一扔:“但合同最多签两年,麻辣隔壁的两年我们都未必撑得下来!”
齐鸣宇,集团财务副总裁,现在是全赔计划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现在,他的面前摊着三台手机,一台生活手机,一台专门接待赔偿咨询热线,一台用来跟各城市清算小组视频会议。
“舟山那边的呼叫中心,”执行组的小周从折叠桌后面探出头,“设备估价出来了。服务器和工位机残值不到三十万,但是场地租赁合同还有三年……嗯,提前解约要赔违约金,对方报了十万。”
“问他们能不能转租。把工位和设备打包给别的呼叫中心,优先找电商那几家……对了,极东在舟山有个仓储,看他们要不要。”齐鸣宇头也没抬,手指在三部手机之间来回划。
小周赶紧在笔记本上记。
指挥中心里十几个人同时打着电话,声音叠在一起,有人在对资产评估师解释某笔股权激励的行权条件,有人在催法院的保全解除进度,财务部新调来的姑娘正对着电话喊:“高管公寓的窗帘是固定的,烟机灶具是嵌入式的,这些都不能拆!”
电话那头似乎又说了句什么,她又喊回去,“按摩椅可以,赶紧卖……给钱就行!”
齐鸣宇右边,全赔计划的另一位联席负责人,周敏之正在核对第一批赔偿金的首月发放进度。
他是法务VP,现在正好负责在所有HR系统里逐个核查每个P7以上的资产申报,也是全赔计划里最得罪人的活。
法务部全员到岗,每个人都分到了至少三十人的名单,交叉比对申报表、央行征信报告、房产中心登记信息、以及各个银行发来的账户流水。
“P7里面,申报和查询对不上的,至少还有二十几个,”周敏之从屏幕前抬起头,“三个漏报了股票账户,四个没报名下车辆,两个把配偶名下的房产写漏了,还有五个连夜离婚的。”
他拿起桌上一份打印出来的名单,第三个就是方国安,旁边用红笔打了勾。
下面隔了三四行,有三个名字旁边标着红色的问号,这是周敏之今天凌晨三点对着银行流水一份份比对时发现的。
“这几个麻烦你亲自跟进。明天下午之前,材料再补不齐的,直接上公告……麻辣隔壁的想死自己去死!”
齐鸣宇把手机从左边换到右边。
赔偿金第一个月目标是20%,他刚才扫了一眼最新的进度表,到账率18.7%,还差着1.3个百分点。
问题出在几家外资基金,之前携沉做的几笔结构性融资,还款顺序上有争议,钱卡在托管银行动不了。
法务那边已经出了紧急函,但对方要求重新谈抵押率,得等到后天才有结果。
“齐总,”门口有人推门进来,“蜂巢的数据中心我们是不是也评估过?”
“评估过,不在清单上,”齐鸣宇说,“那是跟阿里云合建的,携沉只有一半产权,处置权限受限,得先跟阿里那边协调。进度排到下个月。”
“阿里现在什么态度?”
“态度很明确。他们说理解我们的处境,但数据中心的产权转让必须走完整流程,包括技术安全审计和数据迁移方案。前者他们可以加急,后者必须我们这边先做,因为我们租用的存储有一部分存着他们客户的交叉备份,这部分要迁移干净,最快也要三周。”
门口那位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正在给打印机换墨盒的行政小刘。
齐鸣宇揉了揉眉心。
指挥中心角落里有张行军床,是他前天从家里带来的,床单没来得及买,铺的是他在杭州那套房子里的旧浴巾,浴巾上印着的“携沉网,再出发”被压出了好几道褶子。
赔偿咨询热线响了。
齐鸣宇赶紧接起来:“携沉全赔计划指挥中心,请讲。”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十五年前,我被你们捆绑销售过一份保险,当时投诉过!”
“先生,您当时的订单号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