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通达剑经,荡尽全球 > 第174节
  “你有勇气,”张琪亮并不否认,同时也不妨碍张琪亮再次挥手:“但你吃的是草。”
  人群黯然退下。
  时间缓缓流逝。
  半小时的窗口不算宽裕,但对那些真的想来的人来说,够了。
  一辆灰绿色的皮卡从南边冲过来,悬挂在废墟的碎石路面上弹跳得厉害,后车厢里站着三四个人,车还没停稳就有人跳了下来,脚踩在碎砖上滑了一下,踉跄两步才站稳,他顾不上拍掉膝盖上的灰,就往大厦这边跑。
  巷子里有人骑着摩托车歪歪扭扭地钻出来,后座的人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饼,嘴里的东西来不及咽,跳下车就往里冲。
  更远的方向,有人是跑着来的,从街区那边一口气跑过来,跑到跟前的时候弯着腰喘了很久,汗顺着额角淌进胡子,也顾不上擦。
  大厦缝隙左右,人数增加到了85。
  “有些该来的大约还是太远,看来还是要帮帮忙。”手机倒计时跳完最后一秒,张琪亮合上手机。
  话音落下,张琪亮的身影也倏地消失。
  人群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北边的天际线上已经出现一串黑点。
  黑点急速放大,那是三台皮卡,两台摩托,以及七八个正在半空滑行的人影,所有交通工具和空中飞人,在同一个瞬间稳稳落地,落在大厦缝隙前面不到五步的地方。
  张琪亮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原地,只停了不到半秒,又消失了。
  这次是另一个方向,议会大厦门口,又多了几个身影。
  就这样,一个方向接一个方向,不到一分钟,缝隙附近增加了五十几人。
  这些被接来的人,大多面容沉稳。
  他们有的穿着整洁的长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有的肩上还搭着刚从屋里带出来的披风,褶皱分明;有几个人手里攥着经书,书脊被摩挲得发亮,显然已经翻了很多年;还有两个人落地之后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会在今天,在这个地方碰面。
  另一群人就没有这种从容了。
  张琪亮最后一次回来的时候,一口气将最后二十几人放在了大厦门前。
  其中几个穿着睡衣,光着双脚踩在碎石上,被烫得跳了一下。
  其中一个胖子,睡衣的扣子扣错了位,衣角一半塞在裤腰里一半耷拉在外面,脸上的肉还在因为突然的位移而微微颤动。
  还有一个瘦高的男人,脸色白得不像活人,颧骨高高凸起,一看就是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生活太久,太阳光照在脸上的时候他用手挡了一下,胳膊抬得很慢,像是连这个动作都已经生疏了。
  他们的表情倒是相当统一:瞳孔放大,嘴唇发干,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睡衣的领口,有人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人头和废墟上堆积如山的枪支,脸上的肌肉在轻微抽搐。
  很显然,最后到达的先生们,没有接到任何通知,也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就被直接从某个地下室的床铺,某间密室的沙发,或是其他不为人知的藏身处直接给拎了出来。
  “167,”张琪亮拍拍手,朝大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齐了,去吧。”
  167人鱼贯而入。
  最后一个人走进去了。
  张琪亮轻轻抬手,画了个指决。
  大约是某种约束或是隔断消失,短暂的几秒寂静过去,建筑内猛然爆发的各种或充满勇气,或充满绝望的地名,人名,经文,以及呐喊。
  然后,就是各种残酷的声音。
  声音混在一起,从大楼的每一层窗户里涌出来,灌进加沙的微风。
  大厦外面,成千上万的人安静地站着。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说话。
  有人闭紧眼睛,有人攥紧拳头,还有人只是看着,听着,脸上写满了人类可以表达出来的所有情绪。
  二十三分钟后,声音渐渐消失了。
  张琪亮又画了个指决,大厦所有门窗全部开启。
  三十一人走了出来,九个人爬了出来,三个人被搀着出来,五个人被抬了出来。
  胜利者产生了。
  人群从大厦门口让开一条路。
  两个人搀着尤素福走过来,他的一条腿已经不能承重,每走一步,膝盖就往外撇一下,但他还是自己走到了张琪亮面前。
  尤素福的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掉了,额角肿着一个青紫色的包,左眼眯成一条缝,眼眶周围糊着半干的血迹,他抬起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看着张琪亮。
  “使者,”他说,“我们活下来了……感谢您给了我们这个机会……您的恩情,加沙还不完。”
  “你们赢了,”张琪亮说,“按规矩,现在你们可以提条件了。”
  “什么条件?”尤素福的声音很轻,不是大仇得报之后的激昂,更像是一个人在极度疲惫之后,大脑还没有跟上现实的转速。
  “我不知道,”张琪亮摇摇头,“看你们喜欢。”
  看我们喜欢?
  这四个字落在人群里,像一颗火星落进了干草堆。
  尤素福还没有开口,周围已经有人振臂高呼“杀光犹太猪”,有人吼着“滚出耶路撒冷”,有人喊“把海法还给我们”,有人叫着“拆除所有定居点”,还有人哭着喊出来的“让他们也尝尝断水的滋味!”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有些人在喊的时候已经跳上了碎石堆,有些人一边喊一边往大厦方向挤。
  尤素福没有跟着喊。
  毕竟经常能混上口肉,尤素福根本不敢有这种乐观,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被人搀着、抬着、背着出来的弟兄,转回头:“使者……您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指引?”
  “没有。”张琪亮干脆利落地摇头。
  尤素福沉默了两秒。
  周围的口号声渐次翻涌,一波接一波,尤素福站在沸腾的中心,反而显得特别安静。
  “我们的条件,他们不同意怎么办?”
  张琪亮的目光淡淡扫过议会大厦。
  “那就再谈一次。”
  说完,张琪亮冲天而起。
  “快进去救人,”尤素福艰难转身,指着大厦对四周说。
  或者是三秒,又或者是五秒之后。
  “也救他们。”
  167 决斗胜利宣言
  张琪亮离开之后半小时,加沙没有庆祝。
  尤素福被搀着坐在一块断裂的预制板上,有人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抬头看向议会大厦。
  建筑的门窗还敞开着,里面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呻吟,有人在哭,有人在用希伯来语反复念着什么。
  “里面的活人,”尤素福把水瓶放下,对旁边的人说,“拍一下。”
  十几分钟后,几十段视频先后上传到全球各大平台。
  平时只发得出发送失败的灰色对勾的加沙账号,今天全部在线。
  画面里没有血腥。
  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潦草地拖过了,伤者躺在大厦一楼的门厅里,身下垫着从办公室里扯下来的窗帘和沙发套。
  有人额头缠着绷带,绷带是干净的,缠得不算专业,但紧实平整。
  有人胳膊被木板简单固定着,木板是从议会座椅的扶手上拆下来的。
  一个穿西装的老人靠在墙上,脸上有几道擦伤,已经被碘伏涂抹过了,旁边蹲着一个加沙的年轻人,正用剪刀把他被血凝住的袖口一点一点剪开。
  另一个中年男人躺在地上,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着,他的嘴里咬着一卷纱布,那是有人怕他咬到舌头而塞进去的。
  画面扫过他的脸,汗水把头发粘在额头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呼吸急促但不紊乱。
  没有人对着镜头吼叫,没有人把伤者翻过来展示伤口,没有人往镜头里塞旗帜。
  十几段视频的末尾,是同一段简短声明。
  一个加沙的年轻人对着镜头,脸上还带着刚才扶伤员时蹭上的血痕,说:“我们希望对方尽快将这些伤者接走,不要给加沙本就困难的医疗条件增加负担。转运最好由联合国、大炀、卡塔尔或埃及等第三方安排。”
  没有交换名单,没有政治宣言,没有“如果你们不如何,我们就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