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工地广播系统响了。
腾格湖枢纽毕竟是国家级重点工程,广播系统安装了全套的多功能声光报警覆盖网,扬声器分布在施工区、生活区和指挥区的每个角落,平时用来播报安全提示和施工调度。
此刻,标准电子女声响彻整片工地,压过了远处挖掘机的轰鸣和谷底瀑布的水声:“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请各施工队队长、班组长、后勤保障组负责人、安全保卫科全体人员,立即前往三号卸载区集结。重复,请立即前往三号卸载区集结。准备接收新到人员。”
会议室里的人同时站了起来,椅子腿刮过水泥地面的声音比散会时都整齐。
草原的夜风裹着探照灯的白光迎面扑来。
三号卸载区方向,所有照明灯已经全部打开,平时用来堆放砂石料的空地此刻亮得像一座舞台。
指挥部的高层已经到了。
总指挥和几位副总指挥站在卸载区边缘,身后是一排刚刚开过来的工程车辆,车灯全部亮着,把卸载区照得连地上的碎石影子都一清二楚。
总指挥手里握着对讲机,正在和什么人通话。
旁边几个副总指挥低声交谈着,脸上既有疲惫,也有某种说不上来的复杂表情。
“多少?”有人大声问道。
总指挥放下对讲机:“应该是一万人左右。”
保卫科长是个四十来岁的退伍军人,从部队转业后干了十几年企业保卫工作,此刻脸色是所有在场人员里最难看的。
科长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满是焦虑:“这都是诈骗分子啊!里头多得是手上沾过血的亡命徒……我们保卫科总共才32人!”
“不会,”总指挥抬起手虚按了一下,“上面说了,这些人到了工地都会很老实的,不存在什么安全问题。”
“放屁!”保卫科长的脸涨得通红,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怼了回去,“嘴巴一张一合就安全了?麻辣隔壁的谁说的安全?谁说的让谁来管!”
总指挥一点都没生气,笑眯眯地回答:“明哥说的。”
保卫科长咳了一声,不说话了。
旁边,好几人同时笑出声来。
紧张的气息一下子就消散了。
在场大多数人都已经看过视频,此时不约而同地回想起那些画面。
一万人从天梯上走下来,没有人推,没有人押送。
这些家伙有的颤抖,有的畏惧,有的悔恨,胆子大点的也有漠然和不屑……但所有人都乖乖地往下走。
没有一个人试图回头,没有一个人试图反抗,没有一个人试图插队。
“明哥好手段!”
“嘿嘿,享受仙法哟……便宜这些人渣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真·牛马了吧?”
“别高兴得太早,”任由同事们高兴一会,总指挥又抬手虚压了:“上面还说了,这种状态只会维持一周左右……当然,之后的安全,也请大家放心,不会有什么问题。”
“什么意思?”
“仙力消耗太大?”
“瞎猜也得有个度,隔着几千公里都可以抓人,控制一下行为,对明哥来说,肯定不要太简单。”
“应该还是慈悲心肠吧,控制一辈子和直接杀了有什么区别?明哥从来不把事情做绝,总是会留条生路的……”
老邓没有参与讨论。
趁着总指挥和几个副总指挥还在对着对讲机确认接收流程,老邓把自己的几个同事召集起来,走到卸载区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砂石料堆旁边。
探照灯的光从头顶斜打下来,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碎石地面上。
“趁着人还没到,先碰个头。”老邓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石,在地上划了几道,“招人的思路要调整一下。”
老马、孙工、小赵、老胡、老胡围了半圈,有人蹲着,有人坐在料堆,这玩意儿还是算了……太凉,会冻到鸡儿的。
“第一,”老邓用石子在土上划了一道杠,“本地牧民。之前咱们只想着招他们来工地干活,人家自己有草场有牲畜,不愿意来。”
“但换个思路……不让他们干工地,让他们干后勤。”
“工地每天要消耗大量的肉、奶、蔬菜,以前是从最近的城市往这边运,运输成本高,还不新鲜。现在可以让附近嘎查的牧民直接供应,肉羊现宰现送,奶制品从自家作坊拉过来。还有运输,牧民有皮卡,有摩托车,熟悉地形,工地内部的短途转运,他们比外地司机干得顺手。这些不占用施工岗位,不跟工程队抢饭碗,牧民挣了钱,咱们省了物流成本。”
老马听完点了点头:“采购和短途运输包给他们,确实比咱们自己从外地拉划算。我回头跟苏木的人联系一下,让他们推荐几个靠谱的牧民合作社。”
“第二,”老邓又划了一道,“劳务市场继续招……愿意赚辛苦钱的人,机会还是要留给他们。”
“还招?”老胡蹲在地上,双手交叉插在袖子里,“不是马上要来一万人了吗?”
“一万个诈骗犯,”老邓看了他一眼,“就算他们再老实,那也是没怎么干过力气活的……你指望一个坐了几年办公室敲键盘搞杀猪盘的人,明天就能扛钢筋浇混凝土?”
“有那个踏实劲就不会干这种缺德营生。”老胡在旁边闷声接了一句。
几个人都笑了。
“所以,”老邓把石子在第二道杠上敲了敲,“有经验的老手还得继续招,不管招到多少,每个班组里必须配几个真干过的。让他们带着那帮生瓜蛋子,带得出来算本事,带不出来起码保证别出事。”
说着,老邓看向小赵,“劳务公司那边你别停,继续催,重点找有路桥经验的,待遇方面可以再往上浮动一点。”
“明白。”小赵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第三,”老邓划出第三道杠,“管理人员。”
“管理人员?”孙工推了推眼镜,“咱们现在缺的是工人,不缺坐办公室的啊。”
“缺的不是坐办公室的,”老邓摇头,“是懂技术、能干活的现场管理人员。施工员、测量员、安全员、质检员……这些岗位,高校土木工程、工程管理这些专业,每年毕业生大把。但真正能进国企进大型工程公司的,只有一小部分。剩下的要么转行,要么在小工地里打杂。”
“咱们现在一下子多了上万人,光班组管理就是一个巨大的缺口……一个班组几十上百号人,总得有个人盯着进度、盯着安全、盯着质量。”
“这倒是个好主意,”老马把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刚毕业的年轻人,理论知识扎实,缺的就是现场经验。咱们这工程少说干好几年,够他们把书本上的东西从头到尾摸一遍。”
“让他们招,”老邓朝小赵抬了抬下巴,“跟人力资源那边对接,发公告,高校应届往届都要,专业对口就行,来了先从见习开始干,配老施工员带。”
“第四。”老邓划出第四道杠,石子在土里压得比前几道都深。
“冬季保障和冬季培训筹备。”
这四个字一出口,几个人的表情都严肃了些。
“保障的重要性,这里我就不强调了,”老邓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咱们马上有一万人……冬天不能上工地,但可以干别的。”
“安全培训必须搞,这些人里有几个摸过安全帽?有几个知道高处作业要系安全带?基础培训,这几天肯定就要搞,但更复杂点的,冬季正好安排。到时候,基础技能培训也顺便跟上,钢筋工、模板工、混凝土工,这些工种都有初级培训课程,一个冬天足够让他们从零学到能上岗。”
“对了,还有机械养护……这批人里肯定有不少干过技术的、摸过电脑的,可以挑出来培训设备维护。”
老邓一口气说完了这段话,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以上是常规安排。”
“还有不常规的?”孙工问。
“腾格湖枢纽本身,就不是个常规的存在。”老邓把石子扔进砂石料堆里,“明哥弄回来的这批人渣,里面不是有很多外国人吗?以后这里工业基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