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通达剑经,荡尽全球 > 第183节
  “别急,”穿短褂的小鬼站在旁边,正趁闲磨几块破损钢片,闻言抬头轻嗔:“一条一条来嘛……”
  一条。
  两条。
  三条。
  四条……
  ……
  又一次享福结束,陶顺跪在地上喘匀了气,喉管深处准时开始发痒。
  他认命地张开嘴,等着那条新舌头长出来。
  也不知道是被拔多了,稍微有了一点点抗性,还是次数多了,终于注意到的缘故,陶顺发现,自己每次被拔出舌头的时候,脑海中,都会特别清楚地回想起某段记忆——哪怕它们早就忘得干干净净。
  “阿姨,我是您儿子的同事。”
  舌头被稳稳夹住,往外一拖。
  “他在工地上出事了,”
  又一条。
  “现在在医院抢救……”
  又一条。
  “要马上交押金,不然医院不给手术。”
  又一条。
  “您先别急,他现在在手术室里,手机不在他身上,所以是我帮他联系您。”
  又一条。
  “对,我就是他工友,我们一个宿舍的,您放心,我在这儿守着呢。”
  又一条。
  “押金要三万,医院说少一分都不行,您先转过来,剩下的我想办法。”
  又一条。
  “阿姨您放心,等他好了我让他给您回电话。您先转,别耽误手术。”
  又一条。
  老太太转了。
  三万块,分两笔,从她的退休金账户里划出去,穿过几十个中间账户,最后变成陶顺月底的一笔提成。
  他当时挂了电话就去楼下买了包槟榔,回来跟旁边的操盘手说,这玩意儿吧,其实主要也是看天赋。
  围皮裙的小鬼把钳子往木桶里抖了抖。
  陶顺嘴里涌出一口腥热的液体,舌头又长出来了。
  一句谎言,一条舌头。
  童叟无欺,概不赊账。
  那些曾经让陶顺得意了好一阵子的经典案例,一件件浮上心头,骗到第一笔大单时的狂喜,拿着分成去KTV开卡座时的痛快,跟手底下的操盘手吹嘘时的畅快。
  每一段回忆都配着舌根被一寸一寸往外扯的节奏,画面越清晰,钳子拖得越慢。
  从业四五年,陶顺每个月少说也要行骗成功十次,多的时候二三十次也不稀奇。
  每骗到一个人,少则几十句谎话,多则上百句……从加好友时的假身份,到建立信任时的假经历,再到最后骗转账时的假承诺,每一句都曾经从他嘴里轻飘飘地滑出去,滑进对方的耳朵里,滑成银行卡上一笔笔进账。
  也就是说,从陶顺口中,光是行骗成功的谎言,就已经是上万句了……
  现在,它们都变成了一条条舌头……
  上万条舌头哟,陶顺感觉如何,咱们就别幸灾乐祸了,反正,单是围皮裙的小鬼就累坏了,中间停了好几次,甩手腕,扭脖子,嘴里还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什么。
  旁边穿短褂的那位,只得不情不愿地接了两轮班,磨钢片的活计都被迫停了。
  黑灰色的天空没有昼夜,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成功案例终于熬完。
  陶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失败的案例跟着来了。
  这个数量就远超刚才了!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不是那么容易,行骗成功的毕竟还只是少数,大多数猎物在加了微信,聊了几轮之后就察觉出不对劲了,要么是反诈APP弹了提醒,要么是对方警惕性高,要么是话术里某个细节说漏了嘴。
  这些聊天虽然短,但每一轮也有那么几句谎话。
  而且越往后,失败的比例越高。
  前两年十个人里总能成两三个,后来慢慢变成四五个里面成一个,再后来发几十条消息都未必有一个人回复。
  陶顺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着这些记忆碎片,一边被拔一边闪过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他妈的,我国的反诈宣传真不是盖的。
  最倒霉的是,失败案例多就多吧,问题是失败案例多,业绩就不够。
  业绩不够,就得加班。
  加班就得聊更多的人,聊更多的人就得说更多的谎。
  于是,整个回忆量又翻了一倍。
  又拔了也不知道三万条还是五万条舌头,总而言之,好不容易,失败案例也熬完了。
  之后,最最悲剧的来了:那些跟诈骗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纯粹是他这辈子撒过的其他谎,也开始往外冒了。
  骗老娘说今年过年一定回家,骗兄弟说下个月发了工资就还钱,骗女朋友说手机里那个女的是同事,骗楼下小卖部老板说身上没带零钱明天再给……
  这些谎言也开始排着队,等着把他的舌头从喉咙里重新冒出来。
  这里必须指出:这真不是张琪亮的有意为难,纯粹是对于这门刚掌握的功法,明哥熟练度还没刷起来,眼下阶段还没法做精细化分类……
  熬啊熬啊,好不容易,陶顺的回忆,终于熬到记忆中的昨天。
  他跨在摩托车上,对路口设卡的民兵说:“我就是前面村子里的,家里有点急事。”
  陶顺记得,这应该是自己这辈子说的最后一个谎了。
  这么想着,舌头又被稳稳夹住。
  小鬼漫不经心地开始用力,陶顺双眼紧闭,全身绷紧,准备迎接哪怕重复了好几万万,也只是勉强熟悉,却从来不曾习惯,更不曾减少半分的剧痛。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天籁:“稍等。”
  陶顺抬起头。
  不知何时,quedexia站在了刑台边,两只小鬼规规矩矩往后退了半步。
  “给你个机会。”quedexia说。
  “什么机会?”陶顺大喜。
  “试试骗我一次。”
  “不敢不敢,”陶顺赶紧光速摇头,带着铁箍咔咔作响:“……明哥,我再也不敢骗人了!”
  quedexia眉毛一竖。
  “我试我试!我这就试!”陶顺赶紧改口,犹豫了好一会,又小心翼翼地问:“要是我骗到了您……”
  “好说,”qudexia大手一挥,指了指小鬼手中的铁钳:“今天的最后一次报应免了。”
  就这?陶顺一点都不喜欢这么抠门的奖品:“……那,要是我没骗到呢?”
  “那也没事,”qudexia毫不介怀:“前面那些,今天该来的份量,重来一遍就行。”
  陶顺:“不不不……明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qudexia:“开始吧。”
  “别……别……明哥……您,您饶了我吧……”
  “你饶过谁?”
  177 入住体验项目
  陶顺的梦境,以及其他不小心睡着的倒霉蛋的梦境,很快上传到各种渠道。
  没错,除了武器,张琪亮并没有没收这些家伙的通讯工具,同时,除了短期内“老实安分,服从命令”的潜意识加强,张琪亮也没有给这些人附带禁言或是其他DEBUFF。
  这群电诈从业者之间,不仅可以互相交谈,也可以和各工程子系统的工人们自由交流。
  于是,灰蒙蒙的旷野、暗红色的地面、两米多高的瘦竹竿小鬼、没收到加班费般的慢条斯理等……飞快地形成了全球讨论的热点。
  绝大多数围观群众大快人心的同时,也有那么一小撮幽默感缺失的家伙,看着那些从睡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捂着嘴巴满脸惊恐的面孔,脸色比刚被拔完舌头的家伙还要难看。
  根据网络上传开的信息,有人仔细对比了废弃机场上被拍到的各色人等:提供武装庇护的地方军阀、帮忙注册壳公司的中介、收受贿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当地官僚、为洗钱提供离岸账户的银行内鬼、在国内倒卖公民信息的贩子、专做跨境资金拆分的律师等等等等……
  几乎所有环节的参与者都被一网打尽了。
  唯独只有一种人员躲过去了:已经被抓捕,正在服刑的电诈分子。
  这就是救命稻草啊!!!
  ——————————
  上午九点多,南方,某小县城的居民楼,一个头发花白的母亲接到了儿子的电话。
  “妈。”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