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通达剑经,荡尽全球 > 第189节
  陈远把手机放下,继续改方案。
  改了两行,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
  对,就是那句“我可能会晚一点点”。
  放在以前,朋友很可能就说“我尽量准时”或者“到时候看情况”,然后到了周六下午一点五十,再发消息说“堵车了不好意思”。
  现在,朋友说的是“我姐搬家,不确定什么时候弄完”。
  就这么一句话,里面没有任何情绪价值,但它就是让陈远觉得很舒服。
  下午三点,陈远去客户那边开会。
  客户公司在高新区,打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他叫了辆车,上车之后司机问他是按导航走还是走高速,走高速快五分钟但是要多花五块钱过路费。
  陈远说走下面吧,不赶时间。
  司机说好,同时补了一句:“走下面的话前面那段在修路,可能会稍微颠一点,你坐稳。”
  陈远说行。
  修路那段比陈远想象的要长,颠了至少有十分钟。
  到地方的时候比预计晚了七八分钟,司机在打表器上按了一下,说不好意思啊,昨天还没修这么远……这样,零头我不要了,算你整数。
  陈远下车的时候觉得这司机挺有意思的。
  以前坐车遇到这种情况,司机一般会说“这破路修了半年了还没修好”或者“早知道不走这边了”——都是把问题推到客观原因,但今天司机说的是“我也没想到”,承认自己判断有误。
  客户那边谈得还算顺利。
  临走的时候,对方负责人送到电梯口:“……对了,上次你们公司那个活动,我没去不是因为对你们有意见,就是那天下午太累了,懒得动。”
  陈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事,下次有机会再来。”
  电梯来了,陈远走进去,门关上的时候他在镜面壁上看见自己的脸,还在笑。
  不是因为对方说的话好笑,而是因为这种“直接说”的感觉太好了。
  你不需要猜,不需要解读,不需要在“他没来”这件事上反刍三天,琢磨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人。
  人家就是累了,懒得动,跟你没关系。
  这种轻松感,放在两个月前,陈远连想都不敢想。
  下班回家,陈远顺路去了趟菜市场。
  他在一个摊位前面停下来挑西红柿,旁边有个大妈也在挑。
  大妈挑得很仔细,每一个都要拿起来翻个面看看,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站在旁边也不催。
  大妈挑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问了一句:“你这西红柿是不是昨天剩的?”
  摊主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靠外面这排,确实是昨天下午没卖完的,里面的新鲜。”
  大妈也不生气,把手里那个放回去,往里扒拉了两下,挑了两个新鲜的。
  付钱的时候她还跟摊主聊了两句:“你这人实在,上次我前面那个摊说都是今早摘的,我回去一炒全是软的。”
  摊主笑了笑,没说话。
  陈远买了几个西红柿和一斤鸡蛋。
  回家的路上,他想起小时候跟妈妈去菜市场,每次买菜都要斗智斗勇。
  摊主说这菜今早刚从地里摘的,他妈妈就翻过来看菜帮子的切口;摊主说这鱼是活的刚杀的,他妈妈就掰开鱼鳃看颜色;摊主说这称是准的不会少你,他妈妈就盯着称盘看到底。
  晚上八点,陈远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
  室友满脸阴霾地走了进来。
  “哟,”陈远一下子就精神了,“这是……被榨干了?”
  “饭吃好了,衣服买了,电影看了,她说她要晚上必须回家!”
  “啧,这是好女孩,要珍惜啊!”
  “珍惜你只B!我问她了,你是不是没看上我。”
  “不可能,你收拾的多利索啊!”陈远摇头,表示不信:“我看了水表,你下午洗澡,至少用了半个小时。”
  “她说:我确实不是她的理想型。”
  好吧……如果大家都说实话,也未必就全是好事……
  “然后呢?”陈远问。
  “然后……我要她把饭钱,电影票A了,买衣服的钱还我。”
  “还你了吗?”陈远很好奇。
  “还个毛!”室友撇了撇嘴。
  “哦。”
  陈远去洗澡了。
  十分钟后,陈远出来,看到室友正在飞快地打字。
  “在干嘛?”陈远问。
  “我找她朋友,要到了她妈的抖音号……”室友继续快速打字。
  “……你牛逼!然后呢?”
  “找她妈要钱啊!”
  “我草,牛之一逼!”陈远飞快地凑到旁边,看到室友的手机屏幕上,“花开富贵”回复: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看着回复,室友凝滞了一小会,忽然眼前一亮,偏头看向陈远:“昨晚你看的视频,发我一下。”
  陈远发送。
  室友麻利地转发给“花开富贵”:
  “我对明哥发誓!”
  181 文明办
  县城不大。
  从县政府大院骑电动车到最远的街道办,用不了二十分钟。
  就这么点大的地方,近两个月已经裁撤了三个机构,合并了两个部门,砍掉了不知道多少个“领导小组办公室”的牌子。
  因为某些原因,财政全面吃紧,上面又在追过往的违规支出,各单位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唯独文明办,实现了逆势扩编。
  从原来的两个半人,足足扩大到了两位数。
  李学文今年三十七,副科熬了四年,本来指望着去年换届能挪个实职,结果被挪到了文明办。
  宣布任命那天,他在组织部会议室里喝了三杯茶,一句话没说。
  文明办。
  全称县精神文明建设指导委员会办公室。
  主要职能,配合上级搞各种创建活动,实际职能嘛……去各单位蹭饭。
  至于“精神文明建设”这六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李学文翻了三年的工作总结,没找到一句能让他记住的话。
  这次不一样。
  这次扩编的同时,财政局给文明办单列了一笔专项经费。
  数目不大,但用途很明确:矛盾纠纷调解、不文明行为劝导。
  李学文盯着那份经费批复文件看了足足五分钟。
  上面的措辞很讲究,“探索基层精神文明建设的创新路径”“提升群众获得感与满意度”。
  没有半个字提到某个APP。
  李学文把文件放下,给某位大学同学打了个电话。
  同学在省里某厅某处,职级不说,至少消息肯定比自己灵通。
  电话接通之后,李学文只问了一句:“是不是跟那个有关?”
  同学在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回答:“各级都在想办法往下消。你们的方向是对的,花钱少,见效快,面子上也好看。”
  李学文说行,我明白了。
  扩编没两天,李学文把办公室的旧档案翻了个底朝天。
  文明办历年处理过的投诉其实不少,噪音扰民、乱扔垃圾、邻里纠纷、广场舞占地,一年少说也有百来件。
  处理方式高度统一:转到街道办,街道办转到社区,社区上门说两句,双方各打五十大板,不了了之。
  过几天投诉又来了,再转,再说,再不忿。
  像一台永远不会停的洗衣机,把同一堆脏衣服翻来覆去地搅。
  “这不行。”
  李学文对身边的年轻人说。
  年轻人叫小王,今年刚考进编,分到文明办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倒不是觉得这个部门不好,文明办怎么说也是党委口的牌子,站位高,经常跟宣传部这些大口的领导打交道,机会其实不少。
  只是同期进来的几个人,一个去了组织部,一个去了发改委,他一个人拎着包走进了文明办堆满旧档案的小办公室,要说心里没有一点落差,那是假的。
  李学文看他蔫头耷脑的样子,跟他说了一句话:“跟着我好好干,这个部门以后可能是全县最忙的。”
  第一件案子是噪音投诉。
  阳光小区三号楼四楼,户主姓周,两口子带一个五岁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