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变成厉鬼的他(八)
最近的天气总是不好。
街角那家花店的老板看了眼阴雨绵绵的天,叹了口气:“老是下雨,生意都不好做了。”
花店的员工小陈拿着剪刀弯腰一边修剪掉枯萎的部分一边应了声。
花店老板看了眼小陈手里的玫瑰花:“不用剪了,先放在外面墙角吧。”
“你也早点回家。”
两人收拾好店里之后,将卷帘门拉下,在他们走远之后,原本用花藤装饰,看上去很温馨好看的墙角凭空出现了一把鲜红的雨伞。
它静静地躺在地上,像是等待着被人打开
这是一条老旧的巷子,石板路边缘布着点点青苔。
巷子里没有灯,仅靠着微弱的月光照亮。
“嗒,嗒。”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造访了这里,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的声音与雨声合在一起。
因为没有带伞,男人的黑发被雨打湿了,有几绺垂在右眼前,身上的风衣也尽数湿了。
就在这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一把红色的雨伞出现在了男人的视线里。
拿起来打开它
似乎有个声音在男人耳边引诱着。
男人向前走了两步,显然也起了主意。
不知道是不是在雨里淋了很久,伞面的光让这把伞显得红得粘稠。
男人握住了伞柄,将伞打开
血红的伞面伴随着男人撑开伞的动作而变得粘稠涌动起来,像布满了无数啮齿开始蠕动,。
随之而来的却不是男人濒临死亡的恐惧喊声,而是一声非人的尖啸
一把被撕破的红伞掉落在地。
罗承行宽大的黑色风衣从后背开始隆起,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
罗承行垂眸看着地上早已破破烂烂的红伞,慢慢将手里早就握紧的东西不着痕迹收了回去。
罗玉苍白的脸出现在他右肩上,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现在却像染上了愤怒一样,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嗬”声,他猛地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扑了过去。
那把红伞嗡鸣颤抖起来,隐约有粗粝地尖啸。
“罗玉,回来。”罗承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声音并不大,却让罗玉的身形一顿。
这次显然是罗承行在试探罗玉是否会保护他、听从他的话,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料,罗玉会毫不犹豫“保护”他,只是现在的状态看上去有些失控。
罗玉回头看他,嘴唇染上了鲜红的痕迹,就连双眼的眼白都像充血一样变红,模样有些骇人,苍白的脸上多了黑色的血管一样的纹路。
“罗玉,回来!”罗承行厉声重复,他一直以血滋养罗玉的阴魂,又用了些手段,让罗玉与他已经有了牵连,他暗中收力。
罗玉身形彻底顿住,他似乎因为罗承行的强行牵引有些痛苦。
看着罗玉痛苦的模样,罗承行下意识卸了力,可下一秒,罗承行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十几年前的画面,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
与此同时,血红的伞颜色渐渐暗了。
就在罗承行收力后以为罗玉会听从他的话回来时,罗玉却再一次扑了回去,他与罗玉之间一条看不到摸不着的血线也因此绷紧。
陷入躁狂后的罗玉看来是罗承行无法掌控的。
只是罗承行这个念头还没升起,就看到罗玉并不是扑向那把伞,红伞被他嫌弃地一脚踢开,只见罗玉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将明显是别人不要的已经枯萎的花束捡了起来。
捡起来后他咧嘴笑了,仿佛身上的痛苦都不那么煎熬了。
鬼不知道这束花已经不好看了,他只是想哄人。
这束花里什么都有,但是每支花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带上了枯萎的颜色,又经历了不短时间的雨水冲刷,现在无一例外都向下蔫着。
自从刚才红伞出现,罗玉发现罗承行一直在原地不动,他以为罗承行被吓到了,并不能很好思考的大脑有一个不甚清晰的想法——人被吓到了,人好像就是很容易被吓到。
罗玉笨拙地将这些已经完全可以扔到垃圾桶里的枯萎花枝送到罗承行面前,他的双手能锋利到将红伞以及附着在上面的鬼撕碎,却不能很好地捧住这束花。
罗承行怔然地看着罗玉,“给我?”
罗玉吞了一只鬼,现在的状态并不好,苍白的皮下有青黑色的血液沿着血管流动,让他有些萎靡又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但是他仍然坚持地要将花给罗承行。
罗承行缓缓伸出手,他抚摸了一下罗玉冰凉的脸,拇指在罗玉唇角轻轻划过,擦下粘稠的红色。
他轻轻在罗玉手中的花上碾过,原本已经快失去色彩变得枯萎的花因这一抹红而变得靡丽。
罗玉的嘴一张一合,像要笑,他看着罗承行接过他手里的花,因此十分高兴。
男人不仅接了过去,还拥住了他。
罗承行阖眼轻声说:“对不起。”
罗玉的指甲里满是红黑的污渍,一张脸更是因为吞噬了恶鬼变得惨不忍睹。
他的心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这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一件多么错的事情,他在动摇。
那把伞慢慢消失,周围的空气重新恢复流动
吞了伞鬼之后,罗玉一直怏怏的,也一直以人的形状出现。
后来罗承行才察觉,不是罗玉不想变回去,而是变不回去了。
罗承行这些年接触的鬼很多,罗玉只是吞了另一只鬼的力量,这本来应该是让他实力大增的事情。
罗玉时常昏睡,青黑细密的血管布满皮肤,罗承行只能一直在卧室布下的阵里温养着他。
又过了一段时日,罗玉的皮肤变得越来越像“人”,皮肤下原本像活了一般不停蠕动的血管也消了下去,让闭着眼睛的罗玉越发像一个真正的人。
如果不是他没有呼吸的话。
第72章变成厉鬼的他(九)
“我怎么了?”罗玉自顾自地喃喃,他的声音有些怪异的沙哑。
他看向床边,那里有一个男人正趴伏在自己的床边,面容看上去很疲惫。
罗玉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在男人脸上轻轻描摹一番他的眉眼。
男人的眉眼让罗玉感到无比的熟悉,仿佛他们已经相识了很久,又好像有无数次,男人像这样守着他一般。
当他想到这些的时候,罗玉的脑子里传来一阵钝痛。
他一手捂住脑袋呻吟出声。
“醒了?”男人缓缓睁开眼睛,他十分自然地握住罗玉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
罗玉这时才发觉自己的手很可怖,上面遍布着深色的血管。
“你是谁?”罗玉怔怔地问。
男人笑了,“我是你的男朋友。”
“男……朋友?”罗玉若有所思地重复。
男人告诉他,他叫罗玉,从小生活在孤儿院,没有亲人,前不久因为生了一场大病短暂性失去了记忆,男人叫罗承行,是他的男朋友,一直在照顾着他。
罗玉露出一个笑,“我们的姓一样吗?”
罗承行轻声说,“对,这是我们的缘分。”
罗玉歪了歪头,看了罗承行一会儿,“我可以下床吗?”
刚醒来的他问题似乎太多,罗玉意识到这一点,脸不由红了一下。
他丝毫不怀疑罗承行告诉他这些事情的真实性,因为他在看着罗承行的时候,内心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情感……
“可以,你已经痊愈了。”罗承行说。
说完,他蹲下身子,单膝跪地为他穿上了袜子和鞋子。
罗玉向后缩了缩,脸又是一红,“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相处吗?”
罗承行仰头看他,他从罗承行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
罗承行的亲昵让他的心怦怦跳动,似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罗玉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在房间里随意走动起来,他走到窗边,发现厚厚的灰色窗帘紧紧合在一起。
他伸手拉开窗帘,发现外面现在是黑夜。
“为什么看不到月亮?”罗玉问。
罗承行走到他身后,同样抬头顺着罗玉的视线看过去。
“因为阴天吧。”罗承行随意答道。
阴天吗?
罗玉看着晴朗的夜空,只有那一轮黑色的圆状缺口,像是要将他吞噬。
他顿时感到头顶发毛,转身抱住了罗承行。
“怎么了?”罗承行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罗玉摇头,“没……”
月亮为什么是缺失的呢?
他不敢再看。
但是很快他就无心再想,因为他的嘴唇突然传来温柔的触感。
罗玉悄悄地攥紧手指,紧张又期待地等待罗承行下一步的动作,他微微张开了唇,等待来自另外一个人的温暖。
但是罗承行停住了,只有一个一触即离的吻。
他伸手摸了摸罗玉的脸。
“你的手好凉啊。”罗玉感到一点点失落,他缩了缩,然后看着罗承行笑了,“有点痒。”
他靠在罗承行怀里,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
罗玉心想,自己真的好幸运,这样好的罗承行,竟然是他的男朋友
罗玉醒来时的想法很快被推翻。
他感到了不对劲。
他的男朋友,似乎有很大的问题……
让他感到诡异的第一件事,是家里那把已经褪色的红伞。
破破烂烂的,看上去很有年头。
罗玉想拿起它的时候,被罗承行一把拉开了。
那是罗玉第一次看到罗承行露出恐怖的神情。
“不要动它。”罗承行的语气急促而严厉,还隐隐透着警告。
那天,也是罗玉第一次对罗承行发了脾气。
在罗承行说完那一句话紧接着放软语气告诉他,那把伞坏了,他担心里面有凸起的刺伤到罗玉,可是罗玉还是沉浸在刚才罗承行那一个眼神里。
他关上了自己的房间门钻进被子里,想了想,又悄悄返回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缝。
罗承行果然很快过来了,还做了他喜欢吃的东西,这个小插曲于是很快过去。
如果第一件事是一件很小的事情,那么第二件事才是真的让罗玉感到毛骨悚然——
他遇到了鬼。
在卫生间里,当他洗脸后抬头的那一瞬间,他在镜子里看到了一只恶心恐怖的鬼!
那鬼影一闪而过,镜子前很快映出他本来的样子。
但罗玉清楚地知道刚刚那一瞬间不是幻觉,罗玉当即腿软瘫倒在地,还未来得及擦去的水珠顺着他脸颊留在地上,他的嘴唇哆嗦起来。
这栋房子里不干净。
他将在卫生间里看到鬼的事情告诉自己的男朋友罗承行,可是罗承行只是贴了贴他的额头,问他是不是没休息好。
罗玉轻轻摇了摇头。
夜晚他做了噩梦猛地惊醒,却发现身旁的被子已经没有温度了。
罗承行竟然在半夜离开了卧室。
他去哪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罗玉悄悄起来推开门走出去……
厨房里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
罗玉缓缓走过去,自己的男朋友,罗承行,半夜竟然出现在厨房里。
罗玉悄悄推开厨房门一角,留出足以自己一只眼观察的大小,下一秒,他的眼睛惊恐地瞪大了。
罗承行背对着他,在桌子上有一个碗,一条血线滴滴答答向下滴在碗里。
在他面前,竟然摆着香炉等东西,他没有开灯,罗玉只能模模糊糊看个大概。
那根香正在缓缓燃烧,燃起一缕细烟飘散在空中。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里的碗放在冰箱里。
罗承行正在低声念着什么,他低沉的声音此刻落在罗玉耳朵里让他再没有了羞涩,只剩下恐慌。
罗玉突然有一种想干呕的冲动。
罗承行到底给他吃的是什么?
罗承行……是人还是鬼?
一切的一切在罗玉脑子里满满连成了线。
他似乎……从来没有看到过罗承行吃饭。
罗承行做的饭很好吃,可是每次罗承行做好饭都只是看着他吃。
罗承行似乎对他好的有些过分了……
罗承行的手总是很凉。
罗玉感觉脚都软了,他返回卧室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缩回了被子里,他将自己裹了起来,企图这样能带给他一些温暖。
快睡觉……他什么都没看到……
罗玉不停催眠着自己,可这只是徒劳。
不过,在刚开始的恐惧之后,他冷静下来,竟然没那么害怕了。
罗承行英俊的面容慢慢被那天的鬼脸取代。
他开始出神地想,如果罗承行是鬼……
他好像还是很爱他……
可是,他该怎么办?
罗承行爱他吗?罗承行想做什么?夺舍他?杀害他?
之前相处的种种似乎都因为今晚他的撞破而被打碎。
罗承行对他的好,是假的吗?
罗玉不知道。
在他出神之际,罗玉感到有一双手从腰间过来环住自己,紧接着是后背传来有些冷的触感。
罗承行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罗玉紧紧闭着眼睛,眼睫轻颤。
“罗玉。”
“我知道你没睡。”
罗玉没有再假装,他低声“嗯”了一声。
如果罗承行真的是鬼,他好像……也害怕不起来
“你在发抖。”罗承行问。
他的声音在夜晚听上去有些冷,和他的体温一样。
“你在想什么?”
罗承行以为罗玉会有无数的事情想知道,比如……罗玉看到的时候,自己在做什么。
比如,罗玉感到害怕,想离开。
罗玉的声音仍旧有些颤。
“我在想,你爱我吗?”
第73章变成厉鬼的他(十)
“我爱你。”
罗玉听到罗承行在他耳边说。
罗承行呼出的气息带来些冷意,让罗玉的耳朵麻麻痒痒的。
“我也爱你。”他小声说,慢慢回抱住了罗承行。
罗承行眼底闪过一抹红,他温柔地伸手摸了摸罗玉柔软的黑发
那只无时无刻不在窥伺他的眼睛发出一声尖啸,轰隆几声,带来全城的暴雨。
“好冷啊。”罗玉说。
罗承行将衣服披在他身上。
罗玉发现自己格外喜欢出门,哪怕是这终于阴雨天,在雨里闻到潮湿的气味,也让他的心情格外好,他有一种好笑的错觉,好像自己几百年没有出来过一样。
但是那怎么可能呢?
他的目光定在对面一家烘焙店上,橱窗里精致的蛋糕似乎能让人闻到奶油的香甜气息。
“我去买。”他身边的罗承行说。
罗玉仰头看他。
他没有问“想吃吗”,而是不错过罗玉任何一个动作而知道的“他想吃”。
“好。”罗玉一笑。
他看着自己的男朋友撑着伞走到雨幕里,对方的背很宽厚,让罗玉彷徨的心生出几分安全感来。
就在罗承行离开不久,罗玉身边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这位先生,你最近可否遇到什么灵异的事件,比如”
“你看见了鬼?”
罗玉浑身一僵。
他向旁边看去,只看到一个穿得严严实实,露出一双眼的人。
那人的眼睛看上去有些奇异,一只眼睁着,一只眼闭着,那只睁着的眼睛透着诡异的黑。
“没有。”罗玉客气地说,“我身边没有什么异常。”
那人笑了声,他的笑声像锈住的东西发出摩擦的声音。
“是吗,这位先生。”他说,“想必你身边确实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他虽然外表看上去让人心生防备,但是语气缓慢温和,像安抚,更像引导。
“这个给你。”他说,“人鬼终究殊途,鬼终会害人的。”
那人不由分说将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塞到罗玉手里,罗玉想还给他,起身却发现那人早已消失在人流中了。
再也无处寻找。
罗玉皱眉,想把这个东西扔掉,却又被什么牵引着一样,慢慢打开了布包,里面的东西终于显露出真容。
是一把发着暗光的匕首。
看到这把匕首,罗玉心头突然一跳。
总感觉有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他抬头,正看到罗承行站在路对面,不知道为什么,罗玉慌乱地将匕首包好重新藏了起来。
没有扔掉
人鬼终究殊途,鬼终会害人的
罗玉又一次从梦中惊醒,他发现身边又空了。
这次,罗承行没有在厨房里。
他听到下方有异响,他所在的位置是一楼,为什么下方会有隐隐的响动?
罗玉忽然想起来,在这层楼下,是有地下室的。
他打开灯,没有看到罗承行的身影。
难道罗承行去了地下室?
刚从梦中惊醒的罗玉脑子还有些发懵,他打开手电筒,趿拉着拖鞋走了出去。
外面很黑,黑得似乎有些不正常,但是罗玉没有发现。
他顺着楼梯一路向下,终于看到了一扇门。
是他从来没有来过的地下房间。
他像被什么牵引着一样,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罗玉瞪大了眼睛,因为长时间没有眨眼,他的眼睛泛红起来——
他看到一片黑暗中,罗承行正抱着他曾经在镜子里看到过的那只鬼。
那只鬼极其丑陋骇人,浑身青紫,一只眼睛只留下了眼眶,黑洞洞的,另一只眼十分浑浊,他的嘴咧得很大。
而这只鬼,此刻正在罗承行怀里,被罗承行极其珍重地抱着。
罗玉几乎要呕出来。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更让他目眦欲裂的事情还在后面,他看到罗承行在掌心划出一道很大的口子,血顿时就和断线的珠子一样滴答而下,那只鬼抱着罗承行的手掌贪婪地吞咽,似乎不知餍足。
它毫不在意因失血过多而脸色越发苍白的罗承行。
罗玉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所以罗承行根本不是鬼,而是他在家里养了一只鬼!
罗玉痛苦地闭上眼睛。
太可笑了,真的是太可笑了。
罗承行日渐苍白的脸色根本不是因为罗承行是鬼,而是因为罗承行以伤害自己为代价在养这只鬼。
足以可见罗承行对这只鬼的珍重。
还有他像抱住什么珍贵之物一样将它抱在怀里,罗玉几乎不想回忆。
他想起来自己在镜子里看到的鬼,又想起来自己时不时被噩梦惊醒。
那他算什么?
罗玉一哆嗦。
第74章变成厉鬼的他(十一)
“罗玉。”
罗玉猛地惊醒,他看向床边一脸担忧神色的罗承行,感到一阵恍惚。
那些经历真实的不像是一场梦。
他想到了那把匕首。
“我的外套呢?”罗玉紧张地问。
“还没来得及拿去洗,怎么了?”他的男朋友罗承行微微皱眉,对他似乎很是关心。
“没事。”罗玉扯出一个笑来
罗玉的手在发抖,他把手放在口袋里。
罗玉终于知道了一切的真相,巨大的打击让他接近崩溃恍惚。
罗承行正站在阳台上,罗玉走过去的时候,他似乎并不惊讶。
“你来了。”罗承行说,他脱下来身上的外套搭在罗玉身上,“冷不冷?”
罗玉机械地摇头,他的手止不住地发颤,心也止不住地发颤。
今天的月亮又是红色,罗玉匆匆看了一眼。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他颤着声问。
“怎么会?”罗承行帮他把遮住眼睛的头发拢在耳后。
“你会有不爱我的那天吗?”
这是罗玉最后一个问题。
只是下一秒,罗玉像被吓到一样后退。
在他眼前,罗承行的心口处插着一把匕首,血飞速晕染开来。
“你——!”罗玉瞪大了眼睛,不住地颤抖,“你为什么这么做?!”
其实,他从来没想过要杀了罗承行,哪怕亲眼目睹了那一切。
可在他退缩的时候,却有一股力量牵着他的手,将匕首刺进了罗承行的胸口。
而那股力量,来源于罗承行!
对上罗玉惊愕地眼神,罗承行却笑了,他轻声说:“罗玉,那是你”
刹那间,狂风大作,夜空不知何时黑得粘稠,红月消失。
一切似乎都在以罗承行为中心扭曲起来。
罗玉听到了一个来自四面八方的尖啸。
原来,那根本不是红色的弯月,而是一只黑色的眼睛,正以俯视的姿态凝视着一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罗玉有些看呆了,他有太多太多的疑问,现在的他无法靠近风暴的中心,只能远远望着。
“你将你的意识设为规则,万事万物都要按照你的规则来。”
“杀掉他,是你为我设定的规则。”罗承行说,他唇边甚至扯出一抹笑意来。
“我以我的命来换他的命。”
在罗承行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忽然有无数记忆争先恐后进入了罗玉的脑子里,他也终于明白那句“那是你”是什么意思。
那些记忆里,有他做鬼时的记忆!原来他之前看到的所有幻象里的鬼,都是他自己!
罗承行在地下室里布下的阵,则是用来换他的命。
那只眼越来越近,似乎带着天一并压倒下来,风如同类利刃一般,划破罗承行的脸颊时,却没有血流出来。
那从上而下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来,像四面都有密不透风的玻璃逐渐向他缩小,我想向罗承行跑去,却撞到了屏障。
罗承行成功了。
在这只眼的注视下,他艰难地打破了“规则”。
隔着屏障,罗承行平静地对罗玉说:“二十年前,一个雨夜,一个小男孩无意间抓住了‘规则’的缝隙,可他太弱小了,一遍一遍地重复,只不断重复出一次有一次看到父母的死亡。”
“这是规则,亦或是‘命’。”
“罗玉,看你的掌心。”
“是不是有很多纹路?”罗承行依旧缓缓道,“这是那只眼睛,赐予你的命格,你接受吗?”
“我不接受,也不认命。”
“二十年后,那个孩子一直等待着他他已既定的命数,这次,规则告诉他,他会被一个恶鬼杀死。”
罗玉看向罗承行的眼睛:“那只恶鬼,是我。”
“不错。”罗承行说,“这一次,我等了二十多年。”
“对它来说,变数是你。”
“对我来说,变数也是你”
“它在阻止你杀了我。”罗承行说,“所以,你需要彻底杀了我。”
“我破不了它。”罗玉着急道。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那只眼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逼近,伴随着刺耳的声音。
罗玉脑海里仿佛出现另一个意识,那个意识控制着他不能再往前半步。
罗玉捡起了那把匕首,上面还沾染着罗承行的血。
他费力地划破掌心,与它相融。
那一瞬间,罗玉听到了很多声音,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有东西在飞快进入他的身体,他不受控制地双脚离地,而那尖啸逐渐乏力,甚至透出几分不甘。
如果罗玉知道所谓的“剧情”,那他一定就知道,这是原剧情里自己变成恶鬼时会出现的情节,这个原剧情在“规则”里是要被颠覆的,只不过,罗承行以另一种方式让世界意识回到了“原剧情”里——
恶鬼杀了他。
罗玉最后看到的,是满目的红
这是一栋闹鬼的大厦,电梯已经出现过了三起死亡事故。
据传言,电梯会突然下坠,显示-18层,还会有诡异的哀怨歌声,进去的人无一幸免
电梯已经停用很久了,就算偶尔有人路过也匆匆离开不敢靠近。
这天晚上,一个青年踏进了大厦。
他背着背包,还哼着歌,看上去丝毫没有受到传言的影响。
青年点了电梯运行按钮,“叮”的一声,电梯灯亮了。
他不知道的是,大厦早就停止了电梯的供电。
电梯门缓缓打开,黑洞洞的,还伴随着年久失修的咯吱咯吱声。
青年走进电梯,按下顶层按钮,他没有注意到,在他头顶上,有一块黑色的阴影正蔓延开来
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响起,青年终于听到异响,偏头去仔细听。
就在这时,电梯飞速下降,数字跳动了几下,显示-18层,跳动的数字变为血红色。
青年依旧低垂着头,就在电梯鬼以为自己要得手时,青年抬起头,原本白皙的脸上显出青紫色筋脉,他的嘴巴以一个极其夸张的状态张大最大,电梯鬼甚至听到了呼啸的风声。
下一秒,电梯里恢复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下坠的失重感突然消失,跳动的数字恢复原样,稳稳停在二十层。
“罗先生,这是好了?”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一脸惊喜。
被称为“罗先生”的青年,罗玉,懒洋洋地点了点头。
他轻轻打了个嗝,然后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你笑什么?!”罗玉怒目而视。
罗承行摇头,表示自己的无辜。
罗玉嘟囔:“总有一天,我把你也吞了。”
西装男喜笑颜开地给罗玉转了一大笔钱,然后诉苦道:“您不知道,我请了多少人,这可害惨我了”
他心有余悸:“不会再来了吧?”
“不会。”罗玉示意他噤声,在西装男带他来到一群看热闹的人面前后,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mp3,他把mp3交给为首的西装男。
“有歌声传来是因为有人在天台掉落了这个,歌声时有时无是因为它要没电了。”
“可以修修电梯,数字乱跳是电路接触不良。”
罗承行看着罗玉一脸正色地说出来“真相”,不由露出一个笑来。
“恶鬼”的力量,早已是超乎原剧情的强大。
而他,一直会守在罗玉身边。
第75章兽世的心机反派(一)
“行,你是说,玉会害了我们整个部落?”羊青是部落里的祭司,也是部落地位最高的,她是一只羊兽人,很是善良,部落里的兽人都很尊重她。
罗承行在羊青温和目光的注视下,情绪渐渐平复。
他似乎又有了重活一次的机会。
羊青的儿子羊林会带领黑森部落走向强大,羊林似乎什么都会,又知道一切其他兽人完全不知道的东西,他带着黑森部落种田、养起来动物,这帮助他们的度过了几个寒冬。
只是,那个兔兽人,一直针对羊林,和羊林起过数次冲突,后来更是在给羊林下毒不成,被羊林识破后带着部落里羊林做出来的所有盐落荒而逃,却在外面遇到了探查消息的狼部落兽人,兔玉怕死,慌慌忙忙跑回来,却不知道狼部落的兽人因为这么多盐一直在跟着他。
兔玉差点害了整个部落。
而他,虎行,作为部落里最勇猛的成年兽人,与狼部落的兽人们战斗到最后一刻,一直到黑森部落的兽人们大多数安全离开,他才终于倒下了,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他被狼部落的兽人们撕成了碎片。
兽神在上,他竟然能重活一次!
羊青显然不信罗承行的话,她温和地拍拍这个自己捡回部落的孩子。
黑森部落里多是一些弱小的兽人,虎行是个例外,他是部落长老羊青很多年前在外面采集时带回来的。
据羊青说,那时候的虎行非常虚弱,一点声音都没有,比寻常兽人刚生下来时小了一圈,羊青将他当成了猫兽人带回来,后来虎行在羊青的照顾下长大,成了如今强壮的模样。
兽人和野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种族,他们更像“人”,野兽也在他们的食谱上,就像羊兽人也会吃野山羊一样,他们只是和“羊”的某些外貌特征有些相像,所以羊青在知道虎行是一只虎兽人没有任何芥蒂地接纳了他,而虎行也没让羊青失望,逐渐长成了一个守护部落安全的强大兽人。
罗承行还想说什么,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兔玉是个好孩子,他从小就很聪明,我之前还有过让他当下一任黑森部落祭司的念头。”羊青说。
她的孩子羊林,原本有些呆傻,却不曾想一次大病之后,羊林竟然变了,还能说出许多其他兽人不知道的东西,这更让部落众人相信羊林受到了兽神的庇佑,如果不出意外,羊林就是下一任黑森部落的祭司了。
原本聪明机灵的兔玉就不太够看了,兔玉只是有一些小聪明,而羊林如果成为祭司,一定会带着兽人们过得更好。
虽然罗承行早就成了强壮的兽人,可羊青的眼神仍像在看一个幼崽那样温和:“行,过几天就是部落里成年兽人选择配偶的日子,你是因为不想和兔玉成为配偶才这样说的吗?”
选择配偶?罗承行倒是忘了这件事。
上一次的自己,因为对找配偶并不感兴趣,就独自一个兽人去打猎了,直到晚上才回来,那时候部落里早就分好了配偶,正好部落众兽人用他猎来的鹿在篝火中吃起了烤肉,部落到处都洋溢着快乐。
当然,部落里有很多兽人都想成为行的兽人,只不过他们都清楚行不会看上他们的,兽人的世界很简单,直来直去,不会去纠缠,被拒绝就去找其他兽人。
“不是的,阿姆。”
就在这时,猴黑兴奋地跑过来,大声嚷嚷:“祭司!!林真的做出了盐!”
羊青猛地站起来,震惊道:“什么?!”
猴黑也很激动,他和羊青绘声绘色地开始说羊林做盐的过程。
三个兽人里,只有罗承行丝毫不意外,羊林制盐只是第一步,后来他会用他的智慧带着全部落过上好日子,只不过
他看不到了。
罗承行在羊青身后跟着去看羊林制出来的盐,一点点盐都会导致部落之间的冲突,这足以可见盐的珍贵,而他们黑森部落,竟然能自己造出来盐了!
“林是被兽神选中的孩子!”
“喔——!!”兽人们开心地喊叫起来。
而那些尝到了盐的兽人,更是激动地泪流满面,在部落间的交易,他们黑森部落也能参与了!
羊林看着兴高采烈的兽人,不由也露出了个笑容。
多么质朴的时代
他转头,看到了阿姆,也看到了阿姆身后的行。
羊林眼里闪过赞赏,他很少在部落里看到这个其他兽人口中的“行”,对方不是在去打猎,就是在部落周围巡逻,现在一看,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壮,古铜色的皮肤下蕴含着无限力量一般。
“阿姆!”羊林喊道,“我们黑森部落有盐了!”
他也被其他兽人的情绪感染了。
罗承行敏锐地直觉让他看向很远的角落里,他对上了一双清亮圆润的眼睛。
他皱眉,那双眼睛的主人就像受到了惊吓一般缩了回去,只露出一边耳朵。
是兔玉。
罗承行的眉头皱得更紧,上一次他一直在外面对部落里的事情知道的很少,也没有像今天一样跟着羊青来看羊林制盐,原来兔玉一直在远远看着吗。
难道他现在就在预谋怎么害羊林了?!
罗承行一想到这,就不可遏制地愤怒起来,可是那股火焰,在想到那双圆润,眼角有些下垂的眼睛时,像大雨将火堆浇灭那样,再生不起一点火苗了。
怎么会这么奇怪?强大如他,从来没有过心口难受的感觉
“行,你来尝尝。”羊林用蕉叶托着肉走过来。
他笑着向罗承行展示。
罗承行惊讶地发现,羊林竟然用石器将肉切成了片状而不是一整块地烤制,表面烤得冒油,又染上了蕉叶的清香。
他用手拿起来两片。
“哎,很烫——”
羊林的话没说完,罗承行已经将肉放进嘴里,细细嚼过之后微微瞪大了眼睛。
前世他没有吃过羊林用上盐巴做的烤肉,只听其他兽人回味说羊林将果子和一些草混在一起做了“酱汁”,涂抹在肉上,再撒上细细小小的盐巴。
果然好吃。
“我忘了你们不怕烫了,还想提醒你。”羊林似乎觉得自己做了傻事,他一拍脑袋之后将蕉叶给罗承行,“这个是给你的。”
“你拿给其他兽人吃吧。”罗承行摇头。
他可以在外面狩猎,在部落里其实并不能让他吃饱。
“这是该分给你的,你对部落里贡献最大。”羊林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盐巴没有多少,就没有做很多烤肉,也只能让大家尝尝味道了。”
“我去给其他人分烤肉了。”羊林对他摆摆手。
罗承行将蕉叶包起来放在兽皮里,打算去部落周围看看,部落被攻打的样子历历在目,这让罗承行感到一些不安。
只是还没走出部落,就有一个瘦弱的兽人直挺挺晕倒在他面前。
那兽人倒向他,罗承行下意识伸手抱住,手里兽皮包着的烤肉掉到了地上。
罗承行感觉能透过皮肉一把摸到兽人的骨头,很瘦,没怎么吃饱过似的。
他的头正好靠在罗承行肩上,呼吸间有点草的味道,透着股植物的清香。
罗承行还没看清是谁,就觉得心口那处又怪异起来,待他看清楚是谁,差点将晕倒的兽人扔出去。
竟然是兔玉。
第76章兽世的心机反派(二)
兔玉比记忆中更加瘦小,前世罗承行直到兔玉让部落陷入危险境地时才真正注意到兔玉,那时是怎么样的,罗承行回想起来竟然模糊了。
现在因为他和前世不一样的行动轨迹竟然提前遇到了兔玉
不如现在就把兔玉杀了。
罗承行脑子里突然没来由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杀了他
罗承行晃晃脑袋,自己怎么会突然这样想?!
不说现在的兔玉还没做上一世的事,也并没有对林做出什么事情来,单看兔玉现在骨瘦如柴的模样,罗承行竟然生出一点不忍心来。
可能是他扶着兔玉的时间太长,又或者是他紊乱的呼吸显出异常。
总之,差点倒在他面前的兔玉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罗承行一愣,连忙松开了手,兔玉的身体失去支撑,“啪”一下摔倒坐在地上,他天生微微泛红的眼尾因为摔痛了红的更加明显了。
兽人的听觉很敏锐,罗承行清楚地听到了兔玉因为疼痛倒吸气的声音。
身上一点肉都没有,几乎不像一个兽人,壮实的兽人很耐摔打的。
他攥了攥拳头,终于没忍住,遵从本心将他扶了起来。
“我太饿了,才会摔倒。”兔玉轻声说,“行,谢谢你。”
“去和大家一起吃肉吧。”罗承行说。
罗承行想,兔玉知道他的名字并不奇怪。
兔玉的神色动了动:“真的吗?”
这时候,从他们身边路过的兽人听到这话,那兽人是个爱说话的小猴子,他认识行,行是黑森部落最强大的兽人,于是他大着胆子道——
“部落里的小孩子都跟着大人干活,兔玉不去干活,也不去采集,烤肉才没有分给他。”
“用得着你多嘴?”兔玉恶狠狠地看向那只猴子兽人。
猴兽人说完,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了。
罗承行的眼神落在兔玉身上,兔玉并没有被戳破的尴尬,甚至没什么表情,他拍了拍兽皮上沾的草屑,往和猴兽人相反的地方走。
因为饥饿,他每一步都走的很艰难,看上去像要回去睡觉。
“等等。”罗承行出声。
兔玉疑惑地看向他。
罗承行张了张嘴,竟然脱口而出:“我正好去巡逻,可以给你带些果子来。”
话一出口,罗承行发现兔玉看自己的眼神变了,那眼神像看一个傻子。
他心里一怒,恨不得打死自己,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饿死不是更好吗?
兔玉似乎有着一切罗承行不理解为什么会出现在兽人身上的品质,懒惰,心里有很多弯弯绕绕
然而回过神来,罗承行已经变成原型在灌木间奔跑起来了,近处能吃的东西都被兽人们采摘完了,他只好跑向密林更深处。
强大的实力让他不畏惧危险
罗承行冷着脸带着野果回来的时候,兔玉早就不见踪影,他轻轻动了动鼻子,循着兔玉残留在这里的一点味道去找。
他虎行说到的事情就会做到,就算他讨厌兔玉,也没有说了不做的道理。
现在部落里的老老少少都去吃羊林做出来的石头烤肉了,其他地方人很少,部落中间的热闹衬得周围更加寂静无声。
这场烤肉会让篝火一直点燃到深夜,兽人们笑着闹着,和那个趴伏在洞里的兽人形成强烈对比。
兔玉的耳朵很灵敏,他听到一阵没有刻意压着的脚步声,警觉了一瞬,但是因为这里是部落范围,有着成年兽人守卫,倒也不怕有危险。
走过来的兽人不说话,只把一堆果子扔到他怀里。
兔玉闻到了果子的清甜,肚子不受控制地叫了几声,将果子仔仔细细用身上的兽皮擦了擦,才开始吃了起来。
看到他的行为,罗承行冷哼一声。
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都是罗承行第一次来到兔玉住的地方。
兔玉竟然住在黑森部落最边缘的地方,沿着山坡挖出来的一个洞。
对于来到自己洞里的虎行,兔玉并没有理会,他只专注地啃着手里的果子,吃完一个,又挑着拿一个。
很简陋的地方,但很干净,没有任何异味,还有淡淡的青草味道。
兔玉不多的东西整整齐齐放在洞的最里面,几块锋利的小石头,一堆刺刺果,像兔玉给自己准备的粮食。
刺刺果表皮坚硬,里面有很少的汁液和很多籽,只有小兽人嘴巴馋了会拿来边玩边敲开吃。
罗承行沉默地站在洞口,像一座壮实的山,换作其他兽人看到一个比自己强大很多的陌生兽人站在旁边,心里多多少少都会不安,兔玉完全没有。
他自顾自吃着果子。
罗承行观察着他,发现兔玉只挑着最甘甜的吃。
察觉到罗承行的视线,兔玉看过来。
他弯着眼睛笑:“行—我可以这么叫你吗,谢谢你,你真是个好兽人。”
与不久前恶狠狠驱赶猴兽人的兔玉判若两人。
不得不说,兔玉的外表很有迷惑性。
罗承行移开视线,“我走了。”
他大步往外面走,又想到什么一样停下脚步,“你不能这样懒惰,部落里只有勤劳的兽人才能得到食物。”
说完,他不管兔玉什么表情,快步走了出去。
兔玉选了个好地方做窝,能避开风口,罗承行刚走出来就感受到一阵带着寒意的风刺过来,风吹来的时候,罗承行才察觉到自己的脸有些热。
罗承行回想起刚才看兔玉吃自己带来的果子时,自己竟有开心的情绪出现。
他一怔,兽人的想法很纯粹,也很直接,很真实。
罗承行走在部落里的时候,有兽人三三两两回来。
部落里有大家一起住的公共山洞,山洞里的食物由住在这里的兽人共享,也有兽人选择自己单独出来住,但是食物的压力会大一点。
因为天黑,走来的兽人没看到是部落里的虎行,以为是哪个快成年或已经成年的兽人,从兔玉住的地方离开。
罗承行听到那几个兽人小声说。
“兔玉又不出来干活。”
“我上次喊他一起去采集,还被他嘲笑。”
“哼,反正总有傻兽人给他送东西吃。”
傻兽人,罗承行:
他攥紧了拳头。
待那几个兽人走过来,眼尖地发现他们刚刚议论的兽人竟然是虎行。
“呀!”一个叫香的牛兽人惊讶地叫了声,“虎行,你怎么在这?”
“在巡逻部落。”
“原来是这样。”香眼睛亮亮地说。
部落里都知道虎行话少但很可靠,他走了之后,香旁边的鹿兽人石笑嘻嘻说:“香,你是不是想和虎行结合?”
几个尝到烤肉的兽人一边回味刚才的烤肉,一边说着话往住的地方走。
牛香答:“当然,部落里合适的雌性谁不想和虎行结合?虎行这么强壮,做他的雌性一定能吃饱穿暖,生下来的兽人也会很健康壮实。”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可不想找比我弱的伴侣。”
其他兽人纷纷附和,确实是这样,部落里没有比虎行更好的雄性兽人了。
“我给族长送东西的时候,听到族长说,今年会在部落里给虎行找一个合适的伴侣。”鹿石说,“不知道虎行的伴侣最后是谁呢?”
兽人们边说着边走远了,在他们走后,一个身影从树后走出来。
是兔玉。
他将兽人们的对话全都听到了耳朵里,现在垂着眼睛,若有所思。
第77章兽世的心机反派(三)
兔玉觉得行很傻,可是他的“傻”,是兔玉完全可以利用的东西。
兔玉天生觉得自己有区别于其他兽人,好像比其他兽人都要聪明,所以有些看不起部落里傻乎乎的兽人们。
原本凭借着聪明,他得到了羊青的喜爱,可是自从羊林变得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会之后,兔玉的小聪明就没那么显眼了。
也从此也失去了在部落里的优待——兔玉现在要和兽人们一起去采摘才能分到食物填饱肚子。
而现在,兔玉发觉,虎行对他似乎有点不一样的心思。
兽人的心思摆在脸上,一看就知道。
虎行不敢看他,即使刚对上眼神也会很快移开,这不是看上他了吗?
兔玉有些鄙夷,他是雄性,雄性和雄性在一起能有什么?虎行拿出这个劲头去追雌性,再把崽子养大才是正经事。
不过他是不会说出来的,在发现虎行对他有心思之后,又听到几个兽人说的话,兔玉已经开始想该怎么顺利住进虎行的山洞了
同一时间,罗承行躺在垫着兽皮的石床上,也在想兔玉。
兔玉……不参与兽人们的活动,宁愿把自己饿成那样也懒惰地等着不劳而获!
罗承行看着漆黑的夜空皱眉。
不行。
他真的很放心不下,一想到上一世兔玉害了部落,也间接把他害死,罗承行就有一种很急躁的感觉,那感觉就像他小时候吃鱼太心急,鱼刺卡在了喉咙里,不管他怎么吞咽都很难受,他迫切想把刺咽下去,可是刺一直在扎他的喉咙。
同时,罗承行又觉得兔玉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一看到兔玉就变得不受控制?他一定要防备起来。
一直以来,罗承行都因为自己的强大,从不视弱小的兽人为敌人,可是兔玉的教训让他明白,不能忽视那些看似弱小的兽人。
该怎么办呢……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兔玉放在自己眼前,一直盯着。
想要一直盯着,就只能让兔玉住进自己的山洞里。
想明白这件事,罗承行很快沉沉睡去,空荡荡的山洞里很快响起他轻轻的鼾声。
第二天一早,他还牢牢记着昨晚的事,变作兽态巡视完部落周边后就直奔羊青住的地方。
“阿姆,我想让兔玉住进我的山洞。”他说。
羊青缓慢地眨了眨眼,慢吞吞道:“这要问问兔玉愿不愿意……”
有什么愿不愿意的!罗承行一时间很急躁。
他想告诉羊青一切,可是又有一种直觉,他说出来所有兽人也不会相信的,哪怕因为他是虎行而嘴上信他的话,实际也不会放在心上。
兽人的直觉一向很灵敏。
看到行一脸着急的意思,羊青以为是行太喜欢兔玉了,急迫地想把兔玉叼回自己的窝里。
行从还是个小崽子的时候就是这样,喜欢的东西,要叼回自己的窝里。
“行,你……可……兔玉是雄性兽人。”羊青欲言又止。
雄的雌的,有什么不一样?
部落里不少兽人混住,哪管什么雌雄?
罗承行有点不解,阿姆这是想阻止他吗?
“你不要小崽子了吗?”羊青想了想问。
还是想和兔玉在一起后,再和雌性兽人生崽子?这不是不可以,如果是虎行的话,会有兽人想要一个虎行血脉的崽子,毕竟在兽人大陆,强大的实力才能保护自己。
但是羊青心底还是希望行能忠于自己的伴侣。
她叹了口气。
看到羊青叹气,罗承行一愣,阿姆怎么突然问这件事?不过他老老实实回答。
“部落里的兽人崽子很多,我没想过有自己的崽子。”
他说的是实话,他是被捡来的兽人崽子,在部落里长大,部落是他的家,是他要一直守护的地方。
至于伴侣和崽子,罗承行从来没想过,那些对他吸引力并不大。
作为兽人历经成年会出现的交培欲望,在罗承行身上只体现为他有用不完的精力去战斗,去捕猎。
羊青看着行懵懂的样子,内心升起疑惑来,行想让兔玉住进自己的山洞,真的是因为想让兔玉成为伴侣吗?
或许是单纯的兽人之间邀请同住?可是兽人也脱不开“兽”这个字,很多兽都是有领地意识的,即使关系很好的兽人气味混杂也会感到不舒服。
混住的兽人一般是单独无法保证生存,这才一起合作,彼此共用山洞和工具。
这些和虎行完全不沾边,虎行甚至能猎来猎物让部落里的兽人饱餐啊!
她老了,不再懂得年轻兽人的想法。
她让兽人将兔玉叫来,当面问兔玉的意思。
“玉,行想让你搬到他的山洞里,你愿意吗?”羊青问。
兔玉没想到虎行这么快就和羊青说了,这比他预想的快了太多,他甚至什么都没做,虎行就已经在羊青面前表明了他的心思。
虎行并不需要和其他兽人合作才能生存,而且兔玉这样弱小,想和兔玉同住表达出来的意思就是……
他想和兔玉结成伴侣。
兔玉差一点没忍住想嗤笑的冲动,赶紧让脸上露出虚假的羞涩来,偏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虎行。
“我……我愿意的。”
他虽然没去过虎行的山洞,但已经想到里有各种兽皮和吃不尽的食物,他不需要参与任何采集和打猎活动。
罗承行皱眉看着兔玉,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兔玉个子倒是不矮,只是因为吃的少,身上没什么肉,看上去纤细。又那么白,五官十分精致,还有一双微微泛红眼尾上挑的眼睛。
即使过得不好,也将自己清理的干干净净。
这样的兔玉,不符合兽人的审美,很弱,所以一直被认为是一个很普通且不受欢迎的兽人,哪怕他已成年,雌兽人们找伴侣也从来不会考虑他。
罗承行仔细端详着兔玉,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他一开一合的嘴唇上。
既然兔玉答应了,羊青也不好在说什么,还以为两个兽人早就私下里商量好了。
谁能想到这两个兽人想法完全不一样最后却能达到一致——同住呢?
两个兽人一前一后走出羊青的住处。
罗承行步子迈的很大,将兔玉甩在身后,心里在着,这样好,以后兔玉有点什么动静,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甚至他开始想,自己出去巡逻也可以带着兔玉,不让他有任何做坏事的时候!
不过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掰正兔玉懒惰的毛病!
他要让兔玉变成一个勤劳,踏实的兽人,让兔玉知道自己不能做坏事!
“去你住的地方把东西搬来,以后和我一起住。”罗承行冷声说。
兔玉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十分鄙夷,装什么?刚才那么急切要他进山洞的不是虎行吗?
快步跟上罗承行,兔玉早就换了一幅面孔。
“行,我没有太多东西,你可以和我一起吗?”兔玉轻声说。
罗承行脚步一顿,粗声粗气地“嗯”了声。
他干脆变为兽型——他的兽型是一只巨虎,威风凛凛的样子,面向兔玉,在地上无意识地磨了磨前爪。
兔玉本能地感到害怕,向后缩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这是他以后的伴侣,还是能让他过上不愁吃穿好日子的兽人。
兔玉微微放松下来,不管再怎么嫌弃对方糙,他也变成了兽态。
是一只雪白的兔子。
和巨虎一比,是那么的小,上了巨虎的背上,几乎淹没在毛毛里,看不到了,只能看到一小圈雪白。
罗承行的本意是变成兽型快点赶路,没想到这兔子这么得寸进尺,竟然爬上了他的背。
他想将兔行甩下去,最好让他重重摔在地上,可是那种想法甚至只维持了一瞬间的功夫就散去了。
这样更快,一只兔子再卖力地跑也要他慢下来等。
是的,这样更快。罗承行想。
兔玉紧紧抓着虎背上的毛,他的听觉很敏锐,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的注意,更不用说巨虎奔跑时这么大的风声了,让兔玉本能地感到恐惧。
“到了,去拿你的东西。”好在没一会就到了,兔玉变回兽人,脚一软坐下了。
眼睛也红了,身体发出不受控制地轻颤。
罗承行看到,忍不住在心里想,怎么有眼睛这么容易红的兽人?
他装作看不到,沉声说:“快去拿。”
说完就站在旁边,一点要帮忙的意思也没有。
兔玉的东西并不多,还有一些果子是前一晚罗承行带来的。
兔玉看了罗承行一眼,抱在怀里带着了。
有那么一瞬间,兔玉突然有种预感,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第78章兽世的心机反派(四)
进了罗承行平时居住的山洞,兔玉的眼珠子险些瞪得掉出来。
这里真的是虎行的山洞吗?!
为什么这么简陋?兔玉想象中食物丰富的场景根本没有出现,他眼前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山洞,一张石头床上铺着兽皮,除了挂着几张来自不同野兽身上零零碎碎的兽皮,以及山洞里弥漫着虎行的气味外,简直看不出任何有兽人在这里生活的痕迹。
没有食物,什么都没有
兔玉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罗承行不知道兔玉心里落差多么大,他看着兔子慢腾腾地走到石床边,出声道:“那是我睡觉的地方。”
“那我睡在哪里?”兔玉的声音都带着轻微的颤抖。
原本以为自己能踩着虎行过上吃穿不愁的好日子,现在看来他真是什么都没有了,羊青问他的时候,是他亲口答应了,相当于把自己送到了一个野蛮兽人的手里,自己在虎行手里没有一点反抗之力。
罗承行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和石床距离很远的一堆草和树枝搭起来,勉强可以躺一个兽人的地方。
兔玉:
“我想睡石床。”他试图讨得虎行一点心软。
罗承行皱眉,他要从现在开始掰正兔玉的懒惰,不劳而获等一切不好的品行。
“想睡石床可以,你用什么来换?”罗承行问。
他的交换条件甚至可以很低,哪怕兔玉去摘来几个果子他也会点头同意,在他看来,现在纵容兔玉不管,以后又会和上一世的经历一样,他要慢慢改变兔玉。
所以他现在看向兔玉,等待着兔玉的答案。
兔玉瞬间懂了,他低眉顺从地走近,在虎行的目光下极快地解开了腰上围着的兽皮。
脱去这条兽皮,兔玉身上就什么遮挡也没有了。
罗承行骇然,他甚至吓得后退两步,瞪大双眼:“兔玉,你干什么?!”
多么可笑,一只老虎竟然会被一只兔子吓到后退。
即使匆忙移开目光,罗承行还是看到了一处粉嫩。
他的心头狂跳,不,这不正常。
兽人可以一起在同一条河里洗澡,因为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不同。
罗承行想,他和兔玉之间也没有任何不同,为什么他会躲闪?
兔玉眨了眨眼,这个野蛮的兽人自从让自己来到他的山洞开始,不就是在想这种事吗?他虽然没和任何兽人做过这种事,但并不排斥,兔子本就是繁衍需求比较旺盛的动物,而兽人很难不受自己兽型的影响。
兔玉不是毫无经验,他在成年以前因为太过弱小和很多兽人住在一起,他们会象征性地遮挡一下,只是遮挡的十分有限,两个兽人交叠的身影,声音也会钻进兔玉的耳朵里。
看多了,他也懂得了一些。
雌性兽人找伴侣的眼光很挑剔,她们会认真地选择自己的伴侣,繁衍季节后,想要找一位雌性兽人伴侣会更困难,两个雄性兽人交合并不少见,或许没有什么感情,但可以一起追求原始的欲望。
兔玉在自己的腹部往下一点的地方暗示性地一划:“我用这个来交换。”
因为兔玉在说话,罗承行的目光又不由自主移向了他。
兔玉走过来,很快要贴上罗承行。
罗承行突然很口渴,很想狂奔到河边将那条蜿蜒的河流全部喝完,还不止,似乎那样也不会缓解自己的口渴。
因为这种渴意,是从心底蔓延开来的。
只是,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兽不同之处就在于,自己存有理智,会思考,自己能压抑一些不该出现的渴望和冲动。
兔玉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棘手,直来直去想法简单的罗承行,完全想不到怎么会有兔玉这样的兽人。
为了一张石床,愿意和一个对他来说根本不熟悉的同性兽人交合?
那么以前呢,兔玉是否也这样和其他兽人换取过什么?
一想到这,罗承行突然无端暴躁起来,心里燃起一股叫怒意的火。
“把兽皮穿上!”他厉声喝道,一把推开兔玉,态度十分强硬。
兔玉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到,又被粗暴地推开,他眼尾又不受控制地泛红,甚至还有泪滴要落不落。
兔子太胆小了。
罗承行拿起兔玉脱下的兽皮盖在兔玉身上。
“我对交合没有兴趣,想要睡舒服的地方,就拿出来点我看得上的东西。”他冷声说。
兔玉不可置信,什么意思?
他捂着心口,那里正在因为情绪而激烈地上下起伏。
虎行是说看不上他,看不上他的身体吗?
“拿不出来,就老老实实睡在洞口。”罗承行说,“羊林会在空地教大家搓绳子,你可以跟着去学怎么搓绳子,绳子的作用很多,我现在要去狩猎,如果晚上回来你能给我几条像样的绳子,石床给你也不是不可以。”
兽人头脑简单,兔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看不懂一个兽人。
他瘫坐在地上,目送着罗承行大步离开山洞。
虎行就这么把自己扔在了他的山洞里?
兔玉眼神怨毒,他本就小心眼且报复心极强,可是现在的他拿虎行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低头。
那就等着以后,虎行最好不要受伤,也不要有任何虚弱的时候!
罗承行并不像面上表现得那样冷漠。
与其说是离开山洞,不如说是逃出山洞。
他眼前不断浮现的是兔玉赤着的身体,怎么会这样白呢?
他鬼使神差地嗅了嗅那只拿过兔玉兽皮的手。
他希望什么?希望他的手上沾染了兔玉用来遮挡身体的兽皮的味道吗?
罗承行心烦意乱,他一向独来独往,很快变为兽型冲进了密林里。
他做了一个很乱的梦,眼前是上一世自己倒下,身体发冷僵硬,血液凝固,部落被陌生兽人们打杀,让他目眦欲裂。
忽然又换了场景,他低头看到一张泛着粉的脸,兔玉在他身下小声哼哼着,不知道是不是他让兔玉感到不舒服了,兔玉抬脚软绵绵地踹了他一下。
罗承行从梦里猛地惊醒。
巨虎腹部的毛有些黏腻。
他猛然发觉了什么,跳进了水里,岸边树上的鸟被尽数惊飞
羊林听阿姆随口说了几句行因为想让兔玉搬到自己的山洞里而找过自己。
他作为一个现代人,对这种兽世八卦真的无法拒绝啊!
羊林还是现代人的时候就明白自己的性取向,不可否认,他认为虎行对他很有吸引力,古铜色的皮肤下蕴藏着无穷的力量,脸也完全长在他的审美上,眉眼深邃,很帅气,瞳孔的颜色被兽型影响,泛着微微的绿,有十足的野性。
不过羊林可从来没有想入非非过,因为虎行可以说完完全全就是个木头,除了面对阿姆的时候会神色温柔,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每天除了狩猎就是巡逻。
这样一个兽人,竟然主动让阿姆去帮忙,只为了和另一个兽人同住?
羊林记忆力很好,只要见过的兽人基本上就不会忘了,黑森部落的兽人大部分他都认识,包括兔玉。
他对兔玉印象不深,因为印象里那个兽人几乎从不参与兽人们的集体活动,总一个兽人待着,羊林还回想起来自己和这个叫兔玉的兽人对上过视线,怎么说呢?他那一瞬间有一种阴森森,不太舒服的感觉。
可那是错觉也不一定。
因为虎行,羊林突然特别想关注一下兔玉。
今天羊林教兽人们搓麻绳,绳子的用处非常多,兽人们都认认真真在学,埋头搓着。
羊林一边走一边停下纠正,他意外发现兔玉竟然也在,虽然又是在角落里。
兔玉搓的非常认真,编的时候能看出来兔玉的手非常灵活,一个绳子很快就在他手里成型了。
羊林忍不住过去,夸赞道:“玉,你好厉害。”
“我可以看看吗?”他问兔玉。
兔玉不说话,点了点头。
羊林就将兔玉搓的绳子举起来,大声道:“大家看,这是兔玉搓出来的!”
兽人们都被吸引了视线,纷纷看过来。
大家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
“天哪,兔玉竟然真的搓了一根绳子。”
“为什么我编不出来?”
“啊,兔玉竟然比我快,我要赶紧做绳子了。”
“林,你看看我是哪里缠错了?”
部落里和谐又热闹。
羊林将绳子还给兔玉,还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看到兔玉疑惑的眼神,羊林解释道:“这是夸你很厉害的意思!”
兔玉垂头,似乎是腼腆地笑了笑。
“林,你能教教我怎么才能让绳子更结实吗?”兔玉小声问。
这是羊林第一次听到兔玉的声音,很好听。
再看兔玉小巧的脸,下巴尖尖的,眼尾上挑,总感觉有些勾人。
不像兔子,像狐狸。
羊林顾不得感慨怪不得虎行会喜欢上兔玉,他连忙道:“可以的,但是现在没有过更适合的草了,只能做成这种,你放心,绑点什么是不会断的。”
他以为兔玉是担心绳子不结实。
兔玉又笑了笑:“谢谢你,林。”
他眼底闪过失望,很快又恢复如常。
算了,虎行那样的兽人,再结实的绳子他也能挣断的,想勒死他太过困难。
第79章兽世的心机反派(五)
罗承行如愿看到了兔玉的一点进步,比如说他知道用一下午制作的麻绳来换取他能睡在石床上。
很难想象兽人之中竟然还能有兽人保持着这么干净白皙的手掌,兔玉托着那一团麻绳的时候,罗承行不去看他磨破皮的掌心。
他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可是行为却没不像说的话那样冷淡——他第一次留下了狩猎的兽皮。
以往空荡荡的山洞现在有两个人在住。
“铺开它,会吧?”罗承行说。
兔玉看了看不笑的时候面容就显得很凶的虎行,迟疑地点了点头。
“去。”罗承行微微抬了抬下巴。
他拿过来兔玉手里的麻绳,三下五除二将它们团好,扔到角落里。
接着,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兔玉的每一个动作。
兔玉能感受到虎行在看他,他佯装乖顺地将洞口的兽皮抱到石床上。
兽皮已经被罗承行清洗后搓过,已经变得柔软,虽然没那么干净,仍然有点难闻的气味。
兔玉仔仔细细将兽皮铺好,在另一个兽人的注视下,他将石床布置得尽可能舒适,还卷起一个边垫起来,可以躺在上面的时候枕着。
“好了。”他回头对虎行说。
“暂时归你了。”
兔玉怔楞地看着高壮的兽人说完这句话,就一言不发地走向简陋的草垛躺了下来,似乎准备睡了。
借着从山洞外照进来的月光,兔玉发现不知道兽人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用身体挡住了从外面吹来的风,他躺在石床上,风吹不到,身下又有兽皮垫着,对兽人来说已经是非常舒服的休息地了。
这比他从出生以来睡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好。
兔玉原本以为在陌生兽人的地盘,就算再舒适自己也睡不着,没想到自己刚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
他还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回到了小时候,被母亲圈在怀里晒太阳
有自己“监视”着兔玉远远不够,罗承行虽然不聪明,但也知道造成部落危机的是其他部落里强大的兽人,他知道羊林有着不同于一般兽人的智慧,所以他去找羊林,直说了自己的“担忧”,让羊林一起想办法。
“林,你说如果有其他部落的兽人进攻我们的部落”他问,“如果是我抵挡不了的攻击,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羊林悚然一惊:“其他部落的兽人来进攻?”
“我们周围有其他部落吗?”
罗承行无奈地点头:“黑森保护了我们的部落,但要穿过黑森,只需要几天时间。”
他们部落的名字之所以叫“黑森部落”,就是因为周围有层层的密林将他们护住,高耸入云的树和宽大的树叶,丛生的植物将一切遮挡。
羊林接收着这件对他来说信息量巨大的事情。
来到兽世这么久,一直过得很安稳,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这里是危机四伏的兽世。
虎行的担忧不无道理,应该说是很有道理。
羊林见过行的兽态不止一次,也知道他实力强大,可能因为这样他们部落才能有现在这样的平静。
可是羊林想象了一下,如果有一天真的有其他部落像虎行这样的兽人来攻击,他们部落会变成什么样?
羊林本想以发展部落为主,现在看来,加紧防御也是重要的事情。
他一拍自己的脑袋,对罗承行说:“还好你提醒了我,我真是傻了。”
羊林当即决定,部落里大家要训练起来了。
“你说得对,就算现在我们的部落很安全,但是之后呢?”羊林没说完。
他还想说,他从阿姆那里知道了自己现在懂得的一些制造技术有多重要,单说盐,就是部落非常珍贵的东西,阿姆说她小时候跟着当时部落里的兽人参加过部落之间的交换,一袋盐就可以换很多物资,更夸张地甚至还能换兽人。
如果有机会,羊林肯定是想去看看的,黑森部落不大,一定需要和其他部落换点东西。
怀璧其罪,等他拿出盐,这里说不定就真的不安全了。
当然,部落也不会因为他不拿出盐就一直安全,领地的扩张,物资争夺想也知道在这个兽世大陆一样存在。
“防御,对,还有武器!”羊林眼睛亮了,他承认兽人的兽态很强大,可如果有弓箭,弩等武器,也未尝不能一战。
罗承行虽然不知道弓箭,弩这些是什么,但看到羊林的表情,他就能想到,羊林或许真的有办法。
这让罗承行松了口气,兽神在上,他这些天想来想去,头都想痛了。
果然,他只适合战斗
太阳西移的时候,罗承行回到了山洞。
他发现兔玉往山洞里运了很多石头,还有几根十分粗壮的树枝,听到洞口的动静,兔玉看过去,脸上明显有些惊讶:“行,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兔玉面前已经垒了一圈小石头,不知道弄了什么,将脸上弄得脏脏的,偏偏还浑然不知地对着罗承行笑。
看到罗承行在看自己面前的那堆石头,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想在这里搭个石锅,以后在这里煮汤,可以吗?”
兔玉的笑带了几分讨好和柔软,看的罗承行有一瞬间恍惚。
从刚进山洞时,他就有了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就好像山洞里会有一只兽人等着自己回来。
“随你。”罗承行说。
兔玉试探着请求说:“行,你可以和我一起搭吗?”
罗承行:
身体已经先脑子一步行动,也是,他的脑子似乎就没起过什么作用。
兔玉已经垒好了下面一圈石头,他昨天搓的麻绳也有了用处,罗承行用麻绳将木头固定好,让它们稳固地站立,两个兽人都没有说话,但动作却很默契,山洞里只有两道呼吸声。
忙活了一会儿,石锅搭好了。
兔玉又说:“行,我们今天晚上煮蘑菇汤吧?我今天跟着大家去找东西,带回来了好多蘑菇。”
他的眼睛是那么亮,一脸期待地看着罗承行。
因为这幅画面对罗承行冲击太大,以至于他没去想兔玉的转变怎么会如此之大。又是搭锅,又是跟着其他兽人去采摘。
似乎变成了那个罗承行最想看到地样子。
罗承行只讷讷道:“好。”
兔玉顿时更加开心了,“那我来煮汤。”
罗承行面色复杂地看向那一地蘑菇,兔玉是怎么精准地找来这些毒蘑菇的?
算了,兔玉终于知道跟着部落的兽人一起去采集了,这很好,他不忍心打断。
至于毒蘑菇,他兽态是巨虎,耐毒性也比一般兽要好,就算将这些蘑菇全部煮成一锅汤,他顶多晕晕乎乎睡个一天。
大不了他不让兔玉喝就行了。
罗承行慢慢想了想,决定不告诉兔玉他摘的都是毒蘑菇,万一兔玉受到打击,又变回以前的样子不去参加采摘了。
“行,我来熬汤,你帮我生火。”兔玉的声音远远传来。
罗承行找来火石和树枝,不断地摩擦,很快有烟出现,然后是小火苗。
他起身去找来树枝树叶扔进小火苗里,火窜得高了点。
兔玉兜着蘑菇回来,发现火已经升起来了,暖黄的火光给山洞带来了温暖。
他也是今天突然发现,这个高壮的兽人,还挺好使唤的。
兔玉若有所思,一切都比他想象的更加顺利。
他往石锅里倒上水,又把蘑菇倒进去,然后犹豫地看了一眼罗承行,又去拿来两小块肉丢了进去。
“蘑菇你吃了吗?”罗承行想到什么一样问。
兔玉一愣,心里冷笑,这傻兽人还挺警惕!
“没有,这是我摘来的,我想等行一起吃。”他怯怯地说。
罗承行心想,没吃就行,兔玉的兽态那么小,哪怕只吃一口毒蘑菇,可能都会被毒晕吧。
想到这,他不由皱眉。
兔玉没有采集经验,其他兽人也没有吗?就这样让兔玉采了一堆毒蘑菇回来?
两个兽人各怀心思的时候,石锅里的蘑菇汤已经咕嘟咕嘟冒泡了。
兔玉早就看过了,山洞里只有一个陶碗,所以他不喝汤也不会显得突兀惹了怀疑。
他端来碗,双手捧着给罗承行:“你快尝尝。”
竟然让他先喝吗?
罗承行的目光落在陶碗上,看来得再找个碗来才行。
他们烧制陶碗的时间并不长,是之前羊林带着大家盖了烧东西的地方,第一次烧制的时候,只有羊林成功了,其他跟着羊林的兽人要么烧裂了,要么没成型,不过现在部落里有几个兽人一直在烧制,一个碗应该不难。
他没拒绝,在兔玉期待的目光下将一碗汤喝了个干净。
很烫,很热。
“好喝吗?”兔玉问。
罗承行点头,“好喝。”
他怕兔玉也要喝,又赶紧装作一幅冷冷的样子道:“我是说,还行。”
“你如果饿,就自己去找其他东西吃,这锅汤我都要喝了。”
想象中兔玉委屈的样子并没有出现,兔玉托着脸,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
罗承行移开视线。
他喝的很快,没一会一锅汤就见底了,只还剩下一点。
兔玉开口说:“行,谢谢你。你的石床真好,昨天睡着的时候,我梦到我的母亲了。”
罗承行的手一顿,继续听他说。
“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在找食物的路上被咬死了,我对她没有太多记忆,她也是一个兔兽人。”
兔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什么不同。
“行,你呢?你的父母是什么样子?他们也是像你一样那么厉害的巨虎吗?”
罗承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我没父母,或许有吧,我也不知道。”
“是阿姆捡到了我,把我养大。”
兔玉:“哦。”
山洞里,两个兽人就这样陷入了沉默。
兔玉原本就是想拖着罗承行说话直到毒蘑菇的毒性发作,可是他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好说的。
等啊等啊,兔玉发现了不对劲。
他试探地问:“行,你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罗承行摇头。
又过了一会,兔玉按捺不住了:“行,你还好吗?”
“挺好的。”罗承行说。
蘑菇汤是兔玉做的,罗承行没搭理让兔玉再收拾,石锅下的火苗渐渐要熄灭了,他起身打算收拾这里。
兔玉在他身后皱眉,难道那群兽人认错了?这根本不是毒蘑菇?
那他今天晚上做的所有事都白费了!
他用手指捏起一块蘑菇放进嘴里
“扑通——”
罗承行听到声音转头,看到兔玉直直躺在了地上,好像昏迷了。
第80章兽世的心机反派(六)
兔玉悠悠转醒的时候还有些懵,他向旁边一看,看到罗承行的脸。
对方伏在一边,原本在闭目休息,他的听觉很是灵敏,兔玉稍稍动了一下,他立刻睁开了眼睛。
“想毒死我?”罗承行凑近了点,低声说。
他的脸在兔玉眼前慢慢放大,危险的气息让兔玉的心都抖了一下。
“真蠢。”罗承行说,“如果不是林救了你,你现在已经死了。”
兔玉张了张口,想反驳眼前这个头脑简单的兽人有什么资格说他。
至于羊林救了他他有求着救他吗?!
“我有求着他救我吗?”兔玉冷声道,“是,他就是部落里最有智慧的兽人,什么都知道!”
罗承行皱眉。
他默认一样的不言语让兔玉终于彻底爆发了,反正都蠢“死”过一次了,他没什么好怕的了!兔玉有些怨恨道——
“兽神为什么选中了羊林?我比之前的他差在哪里?”
“谁都会抛下我,谁都不会选我!”
兔玉捂着脸哭起来。
“生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部落,成为一个弱小的兽人是我的选择吗?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生活?”
罗承行上一世并不知道兔玉的身世,在兔玉引来想夺走盐的外来者之前,罗承行甚至都没有仔细看过这个兔兽人。
原来兔玉的父亲并不是黑森部落的兽人,而是受伤后误入这片森林,又碰巧被兔玉的母亲救了下来,然而,然而,就算他们在一起后,兔玉的父亲也从来没想过要带救了自己的雌兽人离开,兽人的结合是很奇妙且随机的,随父或随母都要生下来才知道,兔玉出生后,兔玉的父亲看到兔玉和他母亲一样是一只兔兽人,便毫无留恋地独自离开返回了自己的部落。
兔玉的母亲刚生产完就得知了兔玉的父亲离开的消息,生产期的脆弱和得知被抛弃后的绝望让兔玉的母亲性格大变,整日恍惚,变得十分尖锐。
部落里的兽人知道后都会多照顾她一点,但是黑森部落太过于贫穷,兽人们自己都很难保证每天吃饱,更不用说找到多余的食物给兔玉的母亲吃了。
只是兔玉的母亲性格越发孤僻,躲在部落最偏僻的洞里,也不再和大部队一起采集,所以才会在一次找食物的路上被吃掉了。
兔玉记忆里的母亲也有过温柔的时候,她会将兔玉抱在怀里给他讲他的父亲,讲那个雄兽人曾经给她讲过的,雄兽人所在的部落是什么样的,部落里都是强大的兽人,每天有吃不完的肉
这些,罗承行从来不知道,重活一次前的他永远不会知道。
“虎行,你知道吗?我同样恨你,你是部落里实力最强的兽人,就算你不是族长,其他兽人也都会听你的话。”兔玉仇视地看向罗承行,“我恨你生来兽态那么强大,永远不会知道当一个弱小的兽人是什么感受。”
罗承行终于知道了兔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说得对。”罗承行沉默半晌说。
他的回答打断了兔玉眼里的恨意。
虎行竟然,没有暴怒,没有扑过来将他撕碎,更没有说任何他想象中的话语,而是说他说的对?
“羊林曾经说过,这里是弱肉强食的。”罗承行说,“兽态又是天生的。”
“弱肉强食”兔玉喃喃重复了一遍,“我不明白,你明明是‘强食’,为什么要留在黑森部落?你才是蠢,傻。”
罗承行没在意,缓缓解释道:“阿姆捡到我,养大了我,所以我要保护她,保护她在的地方。”
“你只看到我的兽态,可是你不知道的是,养大我的是羊兽人,我没有同类的教导,最开始,身为虎兽人,我甚至不会撕咬,该怎么战斗,都是我在一遍遍受伤后才知道的。”
“羊林的兽态也并不强大,他改变了我们的部落。”
兔玉冷笑说:“那是因为他被兽神选中了,在被选中之前他只是一个傻子兽人。”
罗承行说话不会拐弯,也不会说好话,闻言他直白道:“你将他的‘无所不知’都学来,你岂不是也‘无所不知’了?”
“你?”兔玉震惊地看向罗承行,眼神仿佛在问:你到底是哪边的?
“我的意思是,林会很高兴教你的。”罗承行耐着性子道,“林将土地翻过来后,把种子种在地里,这些他都教给了部落里的兽人们。”
“对于兽神告诉他的一切,他并没有藏起来,如果你想知道更多,我可以去告诉他,让他把你带在身边。”
兔玉不说话了。
罗承行知道了兔玉的身世,有些理解了兔玉的所作所为,但并不代表他认为是对的,他仍然想改变兔玉。
他再不会强行逼迫兔玉改变,没有兽人生来就是“坏”的,是生存太残忍。
罗承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看到兔玉,原本坚硬的心总会软下来。
让兔玉不再懒惰,或许首先要让他看到生存的希望。
罗承行并不灵光的脑子在此刻终于想到了正确的方法。
他变成兽态,石床前顿时拥挤起来。
兔玉怔楞地看着他。
罗承行轻易地将他放在了自己的背上。
那一瞬间,兔玉感受到了比任何动物毛皮都柔软,温暖的触感。
他的双腿淹没在毛毛里。
兽态下的罗承行奔跑起来,他跑向森林,离部落越来越远。
这是对兔玉来说全然不一样的密林。
之前,他总觉得这片林子是那么大,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可是现在他只听到耳边的猎猎风声。
一声吼声让高耸入云的树木枝叶似乎都抖了抖,周围窸窸窣窣的动物逃窜开来。
声音震得兔玉耳朵发疼,可是他却兴奋起来,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听到虎行说——
“玉,我可以做你的兽态。”
罗承行的兽态那么大,一滴泪那么小,轻轻落在罗承行的背上。
他感受得到。
“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兔玉轻声问。
罗承行摇头,他不知道。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股源自内心深处的冲动。
“那要是我让你必须告诉我一个你想要的呢?”兔玉又轻声问。
罗承行想了想,他说:“那你答应我。”
兔玉说:“我答应你。”
“你以后不要拿走部落里的盐。”
兔玉:“”
虎行在说什么,他们部落里那么穷,怎么会有盐这种东西?
盐,兔玉是知道的,他母亲曾经说过,那个雄兽人部落里就有盐
一直过了很久,两个兽人才重新回到山洞。
兔玉很累,他刚解毒不久,情绪又经历那么大的波动,很快昏昏欲睡。
就算旁边有另一个兽人的呼吸声,他也没有感到防备。
“我不该想对你下毒,我还好,兽神惩罚了我。”兔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