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 第7章 以佛助道
  涂君房愣住了。
  河滩上的风似乎也静了一瞬。
  眼前这个小道士出身道家正统,却毫不迂腐;明知自己全性身份,却不带半分偏见;此刻将性命托付,眼神清澈得令人惭愧。
  涂君房混迹异人界多年,见过太多人,名门正派的伪君子,全性里的真小人,畏他如虎的庸人,想利用他的聪明人……
  却从没见过程墨这样的。
  这小子……是天真到愚蠢,还是纯粹到极致?
  涂君房忽然有些羡慕小道士的师父,能教出这样的徒弟,当师父的该是何等心境?
  这倒是涂君房想多了,程墨怎么可能对他毫无防备,只不过求道而为之。
  当然,重点在于他自己有自信反制——多年来被老道士偷袭训练早已已形成条件反射,无论何人只要对他生出不利心思,他都能轻易发现并对抗。
  涂君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上前一步,右手按在程墨肩头。
  “放松,莫要抵抗。”
  话音落下,涂君房掌心泛起极淡的黑气,那气息阴冷粘稠,缓缓透过程墨的道袍,试图渗入他体内。
  一秒,两秒,三秒……
  涂君房的眉头越皱越紧。
  程墨眨眨眼:“……先生,开始了吗?”
  “闭嘴。”涂君房低喝,全力催动尸炁。
  可那黑气在程墨皮肤表面打着转儿,就像水珠落在荷叶上,无论如何都渗不进去。
  如果硬要闯入也不是不行,但那就不再是“渡炁”,而是“攻炁”,会演变成双方直接对抗。
  涂君房缓缓收手,掌心黑气消散。
  他盯着程墨,眼神复杂,半晌,摇头叹了口气:“不行。”
  “你的身体……或者说你的命,已经锤炼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境界,寻常异人的炁在你体表就被自然隔绝,我的尸炁虽特殊,却也进不去。”
  他顿了顿,语气中有几分无奈与惊奇:“这种情况,我从未见过。”
  程墨听完,脸上没什么失望的神色,反倒笑了笑:“原来如此。”
  他整了整道袍,对着涂君房躬身一礼:“多谢先生费心。”
  涂君房摆摆手:“谢字免提,没帮到你。”
  他转身欲走,心里却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先生请稍等。”
  涂君房脚步一顿,有点不耐烦:“还有何事?”
  程墨走到他身侧,问道:“先生可知‘三生白骨禅’?”
  涂君房侧过脸,挑眉:“自然知晓,那是融合佛门三生轮回观与白骨观为核心的法门,以观想白骨对治贪欲、破除身见、体悟无常。你问这个作甚?”
  “三生何解?”程墨继续问。
  “三生即前世、今生、来世。”涂君房侃侃而谈,“修行者需以三世视角观照生命本质,破除对一世生命的执着,与道性命双修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路径不同。”
  “白骨禅呢?”
  “白骨禅即白骨观,属佛家不净观范畴。”涂君房语气平静,“以观想自身与他人身体化为白骨为核心,对治贪欲、破除身见、领悟无常。我三魔派研究过此法,意在借鉴……”
  他说到这里,忽然明白了什么,转头看向程墨:“你想让我借白骨观,以期斩却三尸?”
  程墨笑着摇头:“涂先生既然对三生白骨禅如此熟悉,想必早已尝试过此法。”
  涂君房沉默片刻,淡淡道:“修行途径不同,佛道虽有相通之处,我却做不到殊途同归。”
  “所以我也没想过让先生以佛法了道心。”程墨话锋一转,“不过,三生白骨禅的理念,或许并非完全无用——先生可记得《西游记》里‘三打白骨精’?”
  一直安静听着的夏禾忽然举起手,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我知道!”
  两人同时看向她。
  夏禾挺起胸膛,得意道:“白骨精三次变化,正好对应三尸!”
  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第一次,白骨精变作美貌村姑,提着斋饭来诱骗唐僧,猪八戒见了就起色心,唐僧也心生怜悯——这正好对应‘下尸彭蹻’的色欲、贪食、对肉体的执着!”
  “第二次,白骨精变作八旬老妇来寻女儿。唐僧因孙悟空杀生而暴怒,念紧箍咒惩罚——这正体现‘中尸彭踬’的嗔怒、妄想,剧烈的情绪波动!”
  “第三次,白骨精变作白发老翁来寻妻女。唐僧坚信老翁是善者,愚昧不堪地驱逐悟空——这对应‘上尸彭踞’的愚痴、无明、是非不分!”
  她说完,昂着小脸,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程墨拍手笑道:“说得真好!夏姑娘果然聪慧。”
  “那是~”夏禾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涂君房却眉头紧皱,盯着程墨:“你想说吴承恩写《西游记》时,暗藏了斩三尸的隐喻?佛本是道?”
  “都不是。”程墨摇头,“我想说,先生虽然修行不足,不能佛道双修……”
  涂君房脸一黑——你小子会不会说话?!
  “……但咱们可以借三生白骨禅的理念,打造一件外用法宝,借此暂时封镇三尸。”
  涂君房听到后半句,脸色稍缓,露出思索之色:“外用法宝?”
  “对。”程墨眼神认真起来,“这件法宝我有些设想——”
  “以成年水牛头骨为核心。牛性坚韧,头骨坚固,表破贪执之意。需以檀香熏染七日,每日诵《心经》一百零八遍,观想骨中藏空性光。”
  涂君房在脑海中设想那般场景,略有意动。
  程墨继续道:“牛头骨上、中、下三处,分嵌白水晶、青金石、黑曜石——白水晶对应上丹田,镇贪;青金石对应中丹田,镇嗔;黑曜石对应下丹田,镇痴。”
  “头骨以一百零八颗牛骨珠串缠绕,表断百八烦恼。再配红绳,借白骨流光观中的‘生发宫红光’意象。”
  “最终,将处理好的牛头骨炼制为三连环锁形佩饰,三环分别刻贪、嗔、痴篆字,佩戴时,以意念观想此锁锚定三丹田,阻断三尸妄念流通。”
  他一口气说完,看向涂君房:“此物不修内,只镇外;不解法,只设障。但长期佩戴,配合观想,或许能逐步削弱三尸活性,为将来斩却争取时间。”
  涂君房皱眉沉思良久,缓缓道:“此物炼制之法,你从何想来?”
  程墨耸肩:“我自己瞎琢磨的,涂先生可信可不信,只当是我给先生提供个思路,算是谢过先生方才出手之谊。”
  河滩上又静了下来。
  远处传来县城隐约的喧嚣,近处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良久,涂君房忽然笑了。
  他笑得有些无奈,有些释然,还有些说不清的感慨。
  他整了整袍袖,对着程墨,郑重抱拳:“今日之事,涂某记下了,此法无论成与不成,这份心意,我承情。”
  程墨也正色还礼:“先生客气。”
  涂君房直起身,深深看了程墨一眼,又瞥了瞥旁边眨巴着眼睛的夏禾,最后道:“江湖路远,各自珍重。告辞。”
  说罢,他转身,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河滩尽头的林间。
  待他走后,夏禾才凑到程墨身边,拽了拽他的道袍袖子,眼睛亮晶晶:“小道士,你真厉害!连那个怪大叔都被你说服了!”
  程墨失笑:“哪有什么说服,不过是交流罢了。”
  夏禾摇摇头:“哪有那么简单,那个怪大叔跟了我好久,之前无论我怎么说,他都不走,你跟他说了那个牛头骨法宝,转身就走了。”
  程墨没接话,迈步沿着河滩朝县城方向走。
  夏禾立刻追了上去,与他并肩而行,浅粉色的头发在秋日阳光下跳跃着细碎的光。
  她眼珠一转:“那个牛头骨法宝,真能帮他斩三尸?”
  程墨脚步不停:“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起来……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而且外物终是辅助,关键还在他自身能否借此契机,真正明心见性,找到属于自己的斩却之路。”
  “哦——”夏禾拖长了音调,似懂非懂,“那你就不怕那个怪大叔,万一炼制不成,效果不好,回头再来找你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