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乐园。
一艘游轮自海天相接处缓缓驶来,船身通体洁白,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游轮两侧各有一艘军舰护卫,炮管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海风将军舰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不知原委的人远远望去,只当是哪位富商的游船出行,带着两艘军舰护航,排场大得没边。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那艘游轮上载满了异人,且多是哪都通与军方的精锐。游轮一路向东,穿过层层碧波,停在纳森岛西南面的海域上,和那些早先到达的铁灰色军舰遥遥相望。
游轮上不少人挤在甲板边,朝远处的岛屿张望。几个第一次出海的年轻人趴在栏杆上议论纷纷,有人猜这次是撤侨,有人猜是维和,还有人斩钉截铁地说,肯定是来端了哪个海盗窝。
直到有人眼尖,看见海面上那些挂着不同国家旗帜的军舰,议论声才渐渐低了下去。
大家这才明白了为何要这般配置。若是普通撤侨,哪里需要惊动这么多异人。若是普通维和,又何必带着这般多的人马与设备。
纳森岛。
船上的人恍然大悟,还有的依旧一头雾水,但都打起了精神。
无数小艇从大船中驶出,划开海面,朝岸边疾驰而去。小艇发动机的轰鸣声混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惊飞了岸边一片白色的海鸟。
这些人没有直接去找纳森王,而是在南部的乐园附近登陆,一队队散开,踩上了乐园松软的土地。
程墨独自一人先上了岸。
他没有和哪都通的人一起行动,也没有等军方的联络官分发任务,只是慢悠悠地沿着一条崎岖的小路往南边走。
岛上居民或好奇或敌视或贪婪的目光从两边的窗口、树后、石阶上投过来,他浑然不觉,只当是逛菜市场。
没过多久,岸边便传来了喇叭声。那声音有些奇特,好像是从岸边某一处扩音器里放出来的,可细听之下,又像是从每个人的耳朵里响起来。
“请持华夏有效证件或具有华夏血脉的侨民,前往南岸临时登记点登船撤离。重复一遍,请持有效证件或具有华夏血脉的侨民,前往南岸临时登记点登船撤离。”
这声音一响,所有人手中的活计都停了下来,那些或站或卧的人齐齐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乐园里确实住着不少华夏遗民。有的是战乱年间逃难而来的后人,有的是这些年在外面犯了事躲上岛的,还有的只是厌倦了外面的日子,想找个没人管的地方过活。
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早已厌倦了岛上的争端,对如今的华夏虽不算了解,却也听说过那里已经不一样了。有几个心思活泛的人开始朝岸边挪动步子。
可他们刚走出没多远,就有人拦了上来。
拦路的是几个高鼻深目的汉子,为首那人穿一件灰色短褂,手上绑着脏兮兮的布条,横在路中间:“上了纳森岛,便与外界无关。别想着离开。”
那几名华夏遗民脚步一顿,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就在此时,程墨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几人面前,轻声问了一句:“这是纳森岛的规定吗?”
那汉子眼神一缩,虽然看不出程墨的修为深浅,但方才那神出鬼没的身法已经让他心底发寒,面上却仍强撑着,皱眉回答:
“自然是纳森岛的规定,而且我也是为他们好。岛上神之子离岛之后能力便会衰退,直到完全消失。他们离开这里,只会变成废物,回去又能做什么?”
这话落进那些岛民耳中,像一桶冰水兜头浇下,原本还在犹豫的几个人立刻打消了念头,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得缩了回去。
是啊,离开了纳森岛,能力便会衰退,没有那身能力,回去又算什么。
程墨听了这话,轻轻“哦”了一声:“岛上的规矩太死板了,该改一改。”
他说着,目光扫过那几个退缩的岛民,“至于能力,华夏如今已经开始全面普及异人,到现在差不多有接近一亿异人了。诸位回归华夏之后,有原本的基础打底,不会掉落境界。”
这话一说出来,那几个原本打消念头的岛民眼睛又亮了起来,彼此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重新燃起的希望。
他们不傻,什么“近一亿异人”他们未必全信,可程墨说话时那种轻描淡写的笃定,让人无法怀疑。
拦路那人的脸色却愈发难看,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怒声喝道:“这是我们纳森岛自己的事情,你没资格干涉!”
程墨只是看着他。没有杀气,没有威压,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可那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紫,像是有什么东西捏住了他的喉咙,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整个人抖如筛糠。
他身后的几个跟随者更是不堪,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接瘫倒在了地上,四肢摊开,像被抽去了骨头。
程墨不再看他,转过身来,对那几个准备去岸边的岛民说:“几位去吧,岸边有人员接待。”
那几人面面相觑。不管方才心里还有多少犹豫,眼下这般情形,也容不得他们再回头了。几人朝程墨连连躬身,脚步虚浮地朝岸边跑去。
程墨也不管后续,更没有多看那几个瘫倒在地的人一眼,抬步继续朝前走去。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闲庭信步,像一个逛累了准备找地方歇脚的游人。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华夏当真有一亿异人?”
也有人小声嘀咕“这人什么来头,连屠夫的手下都敢动”。
更多的还是用一种又敬又畏的目光远远跟着他。
而随着华夏船只正式登陆,其他原本还打算再观望几日的国家也都坐不住了,纷纷安排船只靠岸,各色旗帜在港口挤作一团。
纳森岛上顿时热闹得如同集市开张,只是这热闹底下压着一层随时可能炸开的火药味。
乐园如今的首领贝斯迪亚来得很快。他带着几个人,沿着小路寻到程墨时,程墨正站在一处卖水果的小摊前,饶有兴致地看摊主用一把缺口弯刀削芒果。
贝斯迪亚几步上前,态度倒是比他手下那些人要客气得多,甚至做了个请的手势,说想请程墨坐下好好商谈。
两人便在附近一棵大树下坐了。没有茶,没有座垫,只有一块被海风吹得发白的石头横在那里,勉强算作桌子。贝斯迪亚也不绕弯子,问程墨此行目的,是不是为了撤走岛上的华夏人。
程墨摇了摇头:“拥有华夏血脉的人,愿意离开的,都可以去岸边找官方的人。不过我只管那些没人阻拦的,若有人阻拦,我便管管。”
他说着,抬眼看了一下贝斯迪亚,嘴角似乎带着一丝笑意,“我的主要目的和你们无关。”
贝斯迪亚皱起眉头:“阁下就有如此把握?这里毕竟是纳森岛。”
程墨都笑了,笑得极为轻松:“什么把握不把握的。纳森岛什么体量,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我们只是通知你们而已。”
这话直白得让贝斯迪亚心底的怒火噌地窜了起来,他到底还是纳森乐园的首领,手底下管着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凶徒,多少年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这么说话了。
好在仅存的一点理智让他没有当场翻脸,可旁边的人就没这般好的养气功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