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还没走到沙滩上，面前忽然多了一个人。
夏禾就跟个鬼似的冒了出来，粉色的长发在海风里飘成一面小旗。
她一把拽开程墨的手，把曲彤从他身边拉走，然后握住曲彤的手，笑得格外灿烂。
“曲大姐！你好你好，我是夏禾！走，我带你参观参观咱们的游轮，上面有空调有水果还有WiFi，比这破岛上舒服多了！”
曲彤：“……好。”
曲彤心里并不平静。
如果现在发动双全手，控制住这个粉头发的姑娘，程墨会是什么反应？暴怒？绝望？还是像刚才一样，抬手就把她也变成一堆沙子？
算了。有些事，想一想就行，做出来就是自寻死路。
曲彤这一生都在为端木瑛的执念而活，可是当那些执念变淡时，她发现自己居然还有求生的本能。
华夏天翻地覆的变化令她惊奇，异人从暗处走到了明处，那些原本会引发大乱的危机，竟然都有了应对的手段。她曾经以为八奇技足以掀起滔天巨浪，到头来却风平浪静。
所以她不打算硬扛了。找到程墨，让他给自己一个终结，至少不是被直接杀掉那么干脆。她相信程墨能做出更有意思的安排。
登船的舷梯下，程墨找到这次行动的指挥，一个肩章上缀着两颗星的中年男人。对方正拿着平板电脑看地图，见他过来，抬头露出询问的神色。
“我要找的人找到了，”程墨说，“后续任务就不参与了，反正你们也有应对之法，我就先回去了。”
指挥愣了一下：“这就走了？我安排船只。”
“不用，”程墨摆摆手，“贝希摩斯也不是简单角色，你们得保留充足兵力应对。我直接从海上走。”
“行，注意安全。”
程墨牵着夏禾，带着曲彤，慢慢走上了海面。
哒哒。
三人的速度越来越快，到后面已经看不清人影，只看见海面上有一条白色的线，从纳森岛的方向一直延伸向远方。
不到一分钟，那条线也散了，海面恢复平静，好像从来没有人从这里走过。
程墨三人消失后不到两小时，纳森岛上的局势突变。
贝希摩斯开始了强行突击。
枪声从集市的边缘响起，装甲车碾过木板搭成的摊位，铁履带把椰子壳和鱼干碾成了碎片。贝希摩斯的士兵分成三个梯队，从南、西、北三个方向同时推进，目标直指王都。
纳森王站在王都的高墙上，看着远处升起的黑烟，一言不发。纳森卫们已经披甲持刃，散落在城墙各处。有人吹响了海螺号角，低沉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纳森卫们借着小巷和矮墙的掩护来回穿插，每一道残影闪过，就有一名士兵倒下。可贝希摩斯的人实在太多了，子弹像鞭子一样抽过巷口，把石墙打得碎屑横飞。
巷战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终于，贝希摩斯的第三梯队突破了防线，从侧翼包抄王都。纳森卫们被迫后撤，一名年长的纳森卫在掩护撤退时被流弹击中后颈，整个人从屋顶栽了下来。
王都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那名纳森卫的尸体被抬到王宫前庭，身上裹着棕榈叶。其他纳森卫围成一圈。远处，贝希摩斯的扩音器还在重复着“放弃抵抗，保证安全”的鬼话。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华夏不是来帮助我们的吗？为什么眼睁睁看着贝希摩斯大开杀戒？”
纳森王站在台阶上，面容平静。她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她说。
话音落下，天边响起了惊雷。
乌云从天际压了过来，海面迅速暗了下去。
有人站在王都最高处，拿着望远镜朝海上张望。下一刻，望远镜掉在了地上，那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
“航…航母！五艘航母！”
纳森卫们惊惧地交换着眼神。对付纳森岛，需要这样的阵容吗？
五艘航母便代表着五支航母战斗群。
纳森王摇头：“我们自然不值得。但如果借道纳森岛，直接攻击华夏南部海岸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美疯了吗？”一个纳森卫脱口而出。
纳森王没有回答。她回想起回归前与程墨的一次通话。
“纳森王，有些话我得提前跟你讲清楚。华夏与我都不会直接参与贝希摩斯或者其他组织对纳森岛的围剿，也不会直接帮助纳森岛。如果你们坚持不住，想要放弃纳森岛，可以寻求庇护，但纳森岛将与你们再无相关。”
她当时握紧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那你们就看着贝希摩斯得手？”
“这个你不用担心，”程墨的声音里带着笑，“贝希摩斯不会好过的。”
她只当是华夏不想与贝希摩斯背后的国家为敌，在她面前说句狠话保持高傲。可后来，在回到纳森岛之前，她偷摸去了趟老美，看到了很多东西。
贝希摩斯或许真的想要纳森岛，但其背后的国家真正想要的，是华夏的异人体系。纳森岛只是一块跳板。他们想要的是二十四节谷的数据、全民炼炁的方法，甚至不惜发动战争来抢夺。
她都能想到的问题，华夏的异人自然能够知道。
所以当五支航母战斗群出现在纳森岛海域的时候，纳森王就知道，一切结束了。
海浪越来越大。
游轮和军舰在浪头上摇晃，甲板上的人站不稳脚跟。乌云彻底吞没了天空，白昼变成了黄昏，黄昏又压成了黑夜。雷光在云层里疯狂闪烁，海面上掀起一道道白墙。
轰隆！
第一道雷劈了下来。
那是一道好几米粗的雷电，从云层深处直挺挺地轰下来，正中一艘航母的甲板。航母庞大的舰体猛地一颤，被击中的地方炸开一个巨大的破洞，海水从缺口处疯狂倒灌。
哭喊声和叫骂声竟似穿透风雨，传进了纳森岛上众人的耳中。
轰隆！轰隆隆！
雷霆不断落下。
每一道都精准地劈在那些钢铁巨兽身上，航母也好，巡洋舰也罢，在这般恐怖的雷霆下都像玩具一样被撕碎。
海浪越来越大。
积蓄而来的浪头盖过了雷声，从远海方向步步逼近，越来越高，最高的一堵水墙几乎要碰到云层。那浪头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扑向舰队群。
嘭！
浪头拍下。
无数舰艇在这一瞬间被拍散，碎片在浪涛中翻滚几下便沉了下去。整片海面像是被一只大手从上往下按了一遍，舰队群所在的位置，只留下一片白沫和不断扩散的漩涡。
海浪继续朝纳森岛推进，可越是靠近岸边，浪头就越矮。等拍上沙滩的时候，已经和寻常涨潮没什么区别。海水漫过礁石，又慢慢退下去，留下几根卡在石缝里的海草。
这场恐怖的海难持续了整整十几个小时。
十几个小时里，岛上的战斗早就停了。贝希摩斯的士兵们躲在岸边的掩体后面，枪口垂向地面，脸上写满了恐惧。纳森卫们站在城墙上，和他们的敌人一样沉默。
十几个小时过去，那片海域再看不见任何船只。
纳森王却还是决定带着剩余的纳森卫离开纳森岛。
纳森卫们反对。有人说这里是家，死也要死在这里。有人说神树还在，纳森岛就还是纳森岛。纳森王听完了所有的反对，只说了一句话：“我要带你们活着离开。”
她不顾众人反对，带着残存的纳森卫来到华夏营地，表明来意。哪都通的人接待了他们，给予了相当尊重，安排食宿，登记信息，并通知他们明日随船离开。
至于贝希摩斯和其他异人组织的人，全都安静地看着。
他们甚至不敢离开。
刚才那场海难还历历在目，谁知道离开岸边之后，会不会再遭遇一次。
相比于纳森岛上的安宁，全世界已经闹成了一团。
五支航母战斗群覆灭的消息在一小时内传遍了所有情报机构。
京城。
程墨与夏禾带着曲彤走进了哪都通总部。
三人在办公室里见到了赵方旭。
程墨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