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三天，周砚辞在储物间找到一个纸箱。
那是我临走前没来得及带走的。
箱子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便利贴。
“奶奶的东西，别碰。”
他蹲在箱子前，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最后还是打开了。
里面有几件旧衣服，一只银镯子，一本病历，还有一部老年机。
手机没电了。
周砚辞找了很久，才找到一根能用的充电线。
开机后，屏幕亮得很慢。
里面只有几个联系人。
我的名字排第一。
他点进通话录音。
最近的一条，日期是中秋。
周砚辞手指停住。
许久，才按下播放。
先响起的是奶奶虚弱的咳嗽声。
“晚棠啊，深……砚辞还没来吗？”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还在哄她。
“快了，奶奶，他说会来的。”
“他忙，别催他。”
奶奶喘了很久。
“忙点好。男人有本事，你以后才不苦。”
录音里，我突然哭出声，又拼命忍住。
“我不苦。”
周砚辞站在空房间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下一段，是电话接通后的录音。
他的声音清楚得残忍。
“林晚棠，我行程满了，有事提前预约。”
我说：“奶奶快不行了，她想见你。”
他停顿两秒。
背景里，沈知薇笑着问：“砚辞，灯会要开始了，你来不来？”
他说：“来。”
然后对我说：“我晚点回。”
电话断了。
录音里只剩我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哭。
再然后，是奶奶最后的声音。
“晚棠，别等了。”
“他不来，也没关系。”
周砚辞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一直以为，那晚只是没赶上。
只是我太敏感，所以记到现在。
原来奶奶到死，都在替他找理由。
原来我也替他撒了最后一个谎。
他去了沈知薇家。
沈知薇开门时，眼睛红红的，像哭过很久。
“砚辞，你终于来了。我这几天好害怕，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周砚辞把手机录音放给她听。
“中秋那晚，后台为什么是不提醒？”
沈知薇脸上的委屈僵了一下。
很快，她眼泪又掉下来。
“那天我刚查出怀孕，我也很怕。我怕你去见她奶奶，就再也不要我了。”
周砚辞盯着她。
“所以你拦了她的消息？”
“我只是觉得，她总拿老人绑架你。”沈知薇声音发颤，“再说了，最后去看灯的人是你啊。”
她抬起头，泪水挂在脸上，眼神却直直刺过来。
“砚辞，不是我按着你的手让你选我。”
“是你自己选的。”
周砚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得对。
系统是他做的。
权限是他给的。
我的求救被拦下后，他从没想过去查。
甚至我打通电话，把最后一条路摆到他面前时。
他还是选了沈知薇。
沈知薇扑过来抱他。
“砚辞，我现在只有你了，还有我们的孩子。你不能因为林晚棠不要我。”
周砚辞没有像从前那样回抱她。
他一点点掰开她的手。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沈知薇，我会承担该承担的。”
“但从今天起，你不能再碰我的任何私人权限。”
沈知薇脸色惨白。
“你为了她这样对我？”
周砚辞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一刻，他听见屋里传来东西砸碎的声音。
可他心里没有波动。
他脑子里只剩奶奶那句——
别等了。
原来我早该听奶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