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天气很好。
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
有人牵手进去,有人红着眼出来。
我拿着离婚证,站在阳光下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我脸色还有点苍白。
但眼睛是清醒的。
周砚辞站在台阶下,隔着几步距离看我。
他没有再说挽留的话。
只低声说:“对不起。”
我点了点头。
没有说没关系。
因为真的有关系。
奶奶走了。
孩子也没了。
三年的婚姻,把我磨到几乎认不出自己。
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
后来,沈知薇被医院和警方陆续调查。
病历泄露的链条查得很清楚。
她助理承认,是按她的意思联系了合作项目里的工作人员。
剪辑视频的营销号,也拿到了她转账的证据。
她的品牌合伙人职位被撤,网上那些曾经替她说话的人,又反过来骂她活该。
周氏科技也没能全身而退。
“时间预约器”的权限管理问题被推上风口浪尖。
周砚辞公开道歉,承认自己长期冷暴力、婚内失责,也承认公司产品存在严重隐私漏洞。
那段视频我看过一次。
镜头里的他消瘦疲惫,声音沙哑。
“我曾经把最亲近的人排除在我的时间之外,这是我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错误。”
评论区有人骂他。
有人说他深情迟到。
我关掉视频,没再看第二眼。
迟到的深情,如果需要别人死过一次才送到,那它就不叫深情。
叫赎罪。
而我不负责让他赎完。
我搬了家。
房子不大,但阳光很好。
窗台上,我重新养了一盆栀子。
医生说我恢复得比预期慢一些。
江既白给我介绍了心理咨询师。
第一次咨询时,我坐在沙发上,说不出话,只是哭。
哭奶奶。
哭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也哭过去那个傻到让人心疼的自己。
江既白一直保持着恰好的距离。
他会在复查日问我:“需要我送你吗?”
会在我失眠时发来一句:“如果睡不着,可以听雨声,别看网上的东西。”
也会在我状态好一些后,笑着提醒我:“林晚棠,今天该出去晒太阳了。”
他从不替我做决定。
更不会把陪伴说成恩赐。
有一次我问他:“你为什么帮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奶奶当年帮我的时候,也没问我要回报。”
“而且……”
他耳尖有点红。
“你值得有人认真回应。”
我低头笑了笑。
没有接话。
我还没准备好开始新的感情。
但我不再害怕有人靠近。
一年后,中秋。
我带着一束桂花去看奶奶。
墓园风很轻。
我蹲在碑前,把花放好,又把最近的事一点点说给她听。
“奶奶,我离婚了。”
“身体也在慢慢好。”
“我有按时吃饭,按时复查,也有好好睡觉。”
说到这里,我停了一下。
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
“我没有再等他。”
风吹过桂花枝,细小的花落在我手背上。
像奶奶在轻轻拍我。
下山时,江既白站在路边等我。
他没问我哭没哭,只递来一杯温热的豆浆。
“接下来想去哪?”
我打开手机日历。
以前,我的日程里几乎全是周砚辞。
他的会议。
他的出差。
他的可预约时段。
现在,首页第一行是我自己写下的提醒。
“好好吃饭,按时复查,认真生活。”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口很轻。
江既白侧头看我。
“想好了吗?”
我收起手机,望向山下亮起来的万家灯火。
这一次,我不用申请谁的时间。
也不用等谁来接我。
我终于把自己放回了第一位。
我笑了笑。
“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