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跪在院中,像被人当众扒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父皇看了他们最后一眼,转身跟着三位大臣往前朝走去:“清月,这里交给你了。”
院中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人跪在砖地上,方才的底气荡然无存。
太子终于撑不住了,抬头看我,眼眶通红。
“清月……是我们错了。你别赶我们走,你让我们做什么都行……哪怕留在宫里做个侍卫也行……”
我摇了摇头:“母后刚生下小皇子,大庆不宜大开杀戒。你们三个,也出宫去吧。若有人不愿走,便关进掖庭。”
二皇子猛地跪着往前蹭了半步:“清月!我们陪了你这么多年!曾经对你的那些好,你都忘了吗?”
三皇兄也哑声道:“清月,我们只是被人蛊惑蒙蔽了双眼,我们已经知道错了,清月只要你肯原谅我们,让我们做什么都行!以后我们一定好好做个哥哥,好好护着你……”
我打断他,声音平静:“不必了。”
“你们能为了一个宋晚柔不把我放在心上,往后就会有千千万万个宋晚柔。我不需要这样的哥哥。”
说完我转身往殿里走。
身后传来被侍卫拖拽的闷响,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又急又哑,一声接一声。
我没有回头。
他们被拖出宫门时,天下起了细雨。
宫门外,平日见惯了他们恭恭敬敬垂首的官员们撑着伞站在檐下,目光扫过三人狼狈的身影时,连眼神都没多停一息。
曾经争相往太子府递拜帖的世家子弟,如今路过他们身边都要绕上两步,怕沾了晦气。
那些曾因为他们的身份对他们心生爱慕。曾声称非他们不嫁的贵女们,也对他们避如蛇蝎。
在茶楼里听见他们的名姓,也只是掩着帕子笑了笑,说“不过是三个来路不明的野种,真当自己是皇子了”。
京城里的人得知了他们这些年对公主的所作所为,处处容不下他们。
有人往他们暂住的陋巷泼脏水,甚至原先给太子掌过厨的厨子见了他们都要啐一口:“白瞎了陛下给的好日子。”
起初他们还端着,穿着仅剩的锦袍,撑着一把旧伞站在宫墙外头,一等就是一日。
后来锦袍卖了换粗布衣裳,雨伞也当了换馒头。
三人轮流守在宫门口,见着出宫采买的宫人就递书信,信上字字泣血,说知错了、悔过了,说只要公主肯见他们一面,让他们做什么都行。
太子甚至在宫门口跪了三天三夜,膝盖磨得血肉模糊,可那扇门始终没开过。
再后来他们连宫墙外都站不住了,因为原先替他们跑腿传话的仆从此刻反过来追债,说是从前替他们办事垫的银子还没结清。
三人东躲西藏了一阵,身上穿的是街边捡的破袄,吃的是一日一顿的馊粥。
某个冬夜,有人看见二皇子蹲在巷口啃一块冻得发硬的馍,边啃边用袖子揩脸上的泪,嘴里含含糊糊念着“清月,皇兄知道错了”。
可这些话再也递不进我和父皇母后的耳朵里。
递进去的那些信,一封比一封恳切,一封比一封卑微,可每封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连封口都没拆过。
最后一次有人见到他们,是初春的一个清晨,城南有支商队南下贩货,说是缺几个搬货的苦力。
三个穿着破袄、满脸尘灰的瘦高男人挤在队尾,低着头,谁也不说话。
马车驶出城门时,其中一人回头望了一眼宫墙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直到车队拐过山脚,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