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校花和我假装不熟 > 第45章 厨房里的低声话
  周予白告白那件事,下午就传遍了年级。
  这不奇怪。
  云川一中的学生平时看起来都很忙,真有热闹时,消息跑得比早读铃还快。
  有人说林晚星拒绝得太狠。
  有人说周予白选错了地方。
  还有人把我扯进去,说我当时站出来“宣示主权”。
  这个词看得我胃疼。
  我站出来了吗?
  勉强算。
  宣示什么了吗?
  没有。
  至少我主观上没有。
  可围观者一向不关心主观。他们只关心能不能把一件事讲得更好传播。
  放学前,江辞把手机递给我。
  “你看这个。”
  论坛新帖。
  标题是:【今天二班门口发生的事,有人完整复盘吗?】
  下面已经盖了几百楼。
  有人把林晚星说的三条理由整理出来,还加粗了。
  【公开告白不是惊喜,是压力。】
  这句被顶到了前排。
  江辞啧了一声。
  “你别说,林晚星这波挺狠。现在风向都转了,大家开始骂公开表白道德绑架。”
  “她本来说得就对。”
  “你现在护得也很自然。”
  我把手机还给他。
  “你最近话越来越多。”
  “我一直很多。”
  这倒是事实。
  我收拾书包时,手机震了一下。
  林晚星发来消息。
  【今晚我会晚一点回去。唐柚要和我去买复习资料。】
  我盯着那行字。
  她以前也会通知。
  语气和现在差不多。
  可我很清楚,差不多不代表一样。
  昨天烟花以后,我们之间多了一层东西。今天走廊之后,又多了一层。
  像保鲜膜。
  透明,薄,贴得很紧,越想撕开越容易皱。
  我回:
  【好。路上注意。】
  发完又觉得太普通。
  想补一句“如果有人堵你,给我发消息”。
  又觉得这话像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人。
  她应该不会喜欢。
  我删掉。
  几秒后,她回:
  【嗯。你的手别碰水。】
  我看着这句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江辞刚好回头。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看起来很恶心。”
  “谢谢。”
  “没夸你。”
  “那我自己收下。”
  宋听澜的坏习惯,似乎传染给我了。
  我回到家时,林阿姨正在厨房煮汤。
  排骨玉米汤。
  一进门就是那种热气和甜玉米混在一起的味道,客厅窗户开了一条缝,风把厨房的香气带到玄关。家里有人做饭,会让“回家”这两个字变得很具体。
  我爸坐在餐桌边,手里拿着螺丝刀,正在修一盏台灯。
  “回来了?”
  “嗯。”
  “手怎么样?”
  “还行。”
  “别老还行,给我看看。”
  我把手伸过去。
  我爸看了两眼,皱眉。
  “你这伤口有点裂啊。”
  “今天没怎么碰水。”
  “那就是昨天弹太狠。”
  “这也能事后总结?”
  “中年男人擅长事后总结。”
  他说完,朝厨房喊:“清禾,药膏在哪儿来着?”
  林阿姨从厨房探头。
  “电视柜第二层,我刚拿出来了。”
  我爸去翻电视柜,翻了半天。
  林阿姨叹了口气。
  “左边。”
  “哦哦。”
  “那个绿色盒子。”
  “这个?”
  “那是针线盒。”
  我爸沉默两秒。
  “长得挺像。”
  我坐在餐桌边,看他一本正经地把针线盒放回去。这种场景让我很难不怀疑,他一个人把我养大那几年,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药膏最后还是林阿姨自己拿来的。
  她把棉签、药膏和创可贴放到桌上。
  “晚星说你伤口今天可能会裂,让我提前拿出来。”
  我手停了一下。
  “她说的?”
  “嗯。她中午给我发的消息。”
  林阿姨说得很自然。
  自然到我一时找不到反应。
  我爸抬头看我。
  那眼神又来了。
  像解超纲题。
  林阿姨看见了,轻轻咳了一声。
  “明远,汤快好了,你去把碗拿出来。”
  “哦。”
  我爸起身去拿碗,走了两步又回头。
  “知野,待会儿你别洗碗。”
  “知道。”
  “晚星也不在,今天我洗。”
  这句话本身没问题。
  问题在于他说完以后,自己也意识到哪里有点怪。
  为什么“晚星也不在”会自然接在“你别洗碗”后面?
  因为这几天只要我手不方便,林晚星就会把洗碗接过去。
  这种事发生次数多了,连我爸都形成了习惯。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伤口被碘伏擦过,凉凉的,有点刺。
  林阿姨坐在我对面,帮我重新贴创可贴。
  她动作很轻。
  “今天学校还好吗?”
  “还行。”
  “听说有人在走廊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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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抬眼。
  林阿姨没有看我,只认真按着创可贴边缘。
  “消息传得这么快?”
  “唐柚妈妈和我认识。她嘴快,大概随她妈妈。”
  这句话如果让唐柚听见,她大概会不服。
  “晚星没事吧?”林阿姨问。
  “她处理得很好。”
  “我猜也是。”
  她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
  “那孩子从小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都是先把自己立稳。别人看着会觉得她冷静,其实她只是不想倒下去。”
  我没说话。
  这句话我没法评价。
  因为我也看见了。
  她在走廊说得很漂亮,字句稳得能让所有人闭嘴。可她握笔的手指白得很明显。
  林阿姨把药膏盖好。
  “知野。”
  “嗯?”
  “如果以后晚星太逞强,你可以提醒她。”
  她停了一下。
  “当然,要是她愿意听。”
  “她未必愿意。”
  “那就换个不那么像提醒的说法。”
  这要求有点高。
  我想了想。
  “比如?”
  “比如把热水放到她手边。”
  林阿姨说。
  “她会懂。”
  我看着桌上的药膏。
  “嗯。”
  我好像也懂了。
  林晚星回来时,已经快八点。
  她手里拎着两袋资料书,唐柚送她到楼下就走了。
  我爸正在看新闻,林阿姨在厨房切水果。我在餐桌旁写数学题,写到一半,听见玄关响。
  “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一点。
  “你回来了。”林阿姨从厨房应了一声。
  我抬头。
  林晚星换鞋时,先看了我的手。
  “重新贴了?”
  “嗯。”
  “碰水了吗?”
  “没有。”
  “药呢?”
  “涂了。”
  她点头,把书放到沙发边。
  我爸坐在客厅,遥控器都忘了按。
  电视里主持人还在说国际新闻。
  林晚星似乎也察觉到他在看,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叔叔?”
  我爸回过神。
  “没事没事。买这么多书啊,辛苦。”
  “还好。”
  她把资料书拿到餐桌边。
  其中一本放到我面前。
  “这本有数学综合题。唐柚她们班多买了一本。”
  “给我?”
  “你后面可能用得上。”
  “多少钱?”
  “不用。”
  “那我请你喝豆浆。”
  她看了我一眼。
  “你还欠着今天早上的。”
  “那请两杯。”
  “你喝得完?”
  “分期。”
  她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
  我爸这次干脆把电视静音了。
  太明显了。
  林晚星和我同时看向他。
  我爸拿着遥控器,表情很无辜。
  “广告声音太大。”
  电视上正在播放国际新闻。
  没有广告。
  客厅安静了半秒。
  林阿姨端着水果出来,拯救了这个局面。
  “吃点梨吧,今天嗓子都累。”
  她把果盘放到桌上。
  梨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
  林晚星坐到我对面。
  我自然地把靠近我这边那块带皮多一点的梨换到旁边,把较小的一块推到她面前。
  她吃水果喜欢小块。
  这件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记住的。
  大概是上次她切苹果时,自己盘里的都比我的小。
  推完以后,我才意识到这个动作被父母看见了。
  我爸低头喝水。
  林阿姨看着果盘,没说话。
  林晚星也看到了。
  她拿起那块梨,咬了一口。
  耳朵有点红。
  “谢谢。”
  “顺手。”
  这两个字说完,我自己先觉得糟糕。
  顺手这种借口,用多了会变薄。
  林晚星低头翻资料书。
  我继续写题。
  客厅灯很亮,电视没声,只有厨房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我们四个人坐在同一个空间里。谁都没有提烟花。谁都没有提周予白。也没有人提“你们两个是不是哪里不对”。
  可我觉得,父母已经看见了很多。
  比我们以为的都多。
  晚上九点半,林晚星回房间整理资料。
  我爸和林阿姨进厨房收拾水果盘。
  我原本在客厅改错题,写了两道,发现水杯空了。
  厨房门没有关严。
  我走过去时,听见里面的声音。
  林阿姨说得很轻。
  “明远,你也看出来了吧。”
  我脚步停住。
  偷听不好。
  可现在直接进去,更奇怪。
  我站在门边,手里拿着空杯子。
  我爸压低声音。
  “嗯。”
  过了两秒,他又补充:
  “我也不是完全迟钝。”
  这句话很有自知之明。
  林阿姨似乎笑了一下。
  水流声响起,应该是在洗盘子。
  “两个孩子最近相处变了。”
  “是啊。”我爸说,“知野以前没这么……怎么说,没这么会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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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星也是。”林阿姨说,“她以前不会这么自然地管一个人的伤口,吃饭,喝什么。”
  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点。
  客厅灯照在杯壁上,反了一点光。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
  “要管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
  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林阿姨没有立刻回答。
  碗碰到水槽,发出一声很小的响。
  “现在不管。”
  她说。
  “他们都很小心。比我们想得小心。”
  我爸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就是怕知野那孩子又缩回去。”
  “晚星也一样。”
  林阿姨声音低下来。
  “她太习惯把自己照顾好了。别人靠近一点,她先想的不是开心,是会不会欠人,会不会失控。”
  我站在门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这些话,林晚星应该没听见。
  幸好她没听见。
  也幸好我听见了。
  我爸说:
  “知野小时候也是。她妈走了以后,他就这样。想要什么都不说,问他也说都行。都行这两个字,我听得现在都烦。”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拖鞋。
  拖鞋尖上有一点水渍。
  不知道什么时候踩到的。
  林阿姨轻声说:
  “所以我们不能急。”
  “嗯。”
  “如果他们真的喜欢,也要让他们自己想清楚。家人的身份,学校的环境,高考,未来……这些都要想。”
  “会不会太重了?”
  “会。”
  林阿姨说。
  “可他们已经背着了。我们装作没看见,只会让他们更难。”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我听见我爸说:
  “我只希望知野这次别觉得自己不配。”
  林阿姨接得很轻。
  “我只担心晚星她还不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这句话落下来时,厨房水声停了。
  我站在门外,忽然很想回房间。
  又觉得动一下会弄出声音。
  杯子在手里变得有点重。
  原来成年人真的看得出来。
  他们没有问,不代表没发现。
  他们不拦,也不代表毫不担心。
  我一直以为“家人”是最安全的说法。可以挡住学校,挡住外人,挡住自己心里那些不合适的念头。
  可家人也会看见。
  也会担心。
  也会在厨房里低声讨论,尽量不让两个还没整理好心情的高中生难堪。
  我听见林阿姨又说:
  “给他们时间吧。”
  我爸嗯了一声。
  “要是真走到那一步……”
  “那就到那一步再说。”
  “清禾。”
  “嗯?”
  “你会后悔吗?”
  这次林阿姨回答得很快。
  “不会。”
  她说。
  “我只想晚星以后不要因为害怕,就把想要的东西推开。”
  我爸很久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也是。”
  我没有再听下去。
  转身回客厅。
  杯子还是空的。
  算了。
  不喝了。
  回房间前,我在走廊遇见林晚星。
  她大概出来倒水。
  手里拿着杯子,头发散下来,穿着浅灰色居家服。
  我们同时停住。
  走廊灯没开,只有客厅一点光漏过来。
  “你没睡?”她问。
  “准备睡。”
  “哦。”
  她看见我手里的空杯子。
  “你不是去倒水?”
  “忘了。”
  她看着我。
  “这也能忘?”
  “嗯。”
  她像是想笑,又忍住。
  “我帮你倒。”
  “不用。”
  “你手。”
  她拿过我的杯子。
  动作很自然。
  自然得让我想起刚才厨房里的话。
  别人靠近一点,她先想会不会欠人,会不会失控。
  那现在呢?
  她把水倒好,递给我。
  杯子是温的。
  “别喝冷水。”她说,“手受伤和胃没关系,不过你今天没吃多少晚饭。”
  我接过杯子。
  “你观察得也挺细。”
  她停了一下。
  “因为你坐我对面。”
  这个理由可以成立。
  也可以不成立。
  我们都没有继续拆。
  我喝了一口水。
  温度刚好。
  “林晚星。”
  “嗯?”
  “今天周予白那件事,你处理得很好。”
  她看着我。
  “你晚上已经说过一次类似的。”
  “那再说一次。”
  她握着自己的杯子,垂下眼。
  “我收下。”
  这次她没躲。
  我也没再多说。
  走廊不适合讲太多。
  我们各自回房间。
  关门前,我听见她轻轻说了一句:
  “沈知野。”
  “嗯?”
  “明天开始期中复习吧。”
  “好。”
  “我不想被这种事影响成绩。”
  “嗯。”
  “你也别被影响。”
  “知道。”
  她点头,关上门。
  我站在门口,手里那杯水还温着。
  这就是林晚星。
  刚刚被公开告白,被围观,被牵扯进舞台事故。晚上还能把话题转到期中复习。
  她想把生活重新拉回可控范围。
  我也该做同样的事。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父母看出来了。
  周予白也看出来了。
  连江辞和唐柚都看出来了。
  可能只有我们两个,还在试图用“顺手”“家人”“复习”这些词,把那件事压回原处。
  我喝完水,把杯子放到书桌上。
  打开数学资料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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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迹很熟。
  【第3章有建模基础,先看例题。别熬太晚。】
  我看着那张便利贴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收到。你也是。】
  写完我才发现,她现在看不到。
  挺蠢。
  可我没有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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