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的第一版演讲稿,题目很稳。
《TheValueofDiscipline》
自律的价值。
听起来很像英语老师会喜欢的题目。
也很像学校公众号会转发的题目。
我看完第一页,没急着往下翻。
林晚星坐在餐桌另一侧,手里拿着红笔。她今天把头发扎得很低,发尾垂在肩侧,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
“怎么不看了?”她问。
“看完题目了。”
“题目有问题?”
“没有。”
“那你停什么?”
我把稿纸放回桌面。
“太正确了。”
她看着我。
“正确也算问题?”
“不算。”
我想了想,又说:
“就是没有你。”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餐桌旁边安静了下来。
厨房里传来林阿姨洗碗的水声。沈明远在客厅调投影,遥控器按了好几下,电视机一直没反应。
这些声音都在。
可林晚星没有说话以后,桌边还是空了一块。
她低头看自己的稿纸。
“自律不是我吗?”
“是。”
“那为什么说没有我?”
“因为这篇谁都能讲。”
她的手指停在稿纸边缘。
我补了一句:
“年级前十都能讲。周予白也能讲。”
林晚星抬头看我。
“你拿他举例,是想激我?”
“没有。”
“那你成功了。”
她把稿纸翻回第一页,盯着题目看。
我没有继续说。
这种时候再说,就会变成我替她决定。
林晚星讨厌这个。
她可以接受建议,前提是那建议没有伸手替她按下按钮。
过了一会儿,她问:
“那你觉得我应该讲什么?”
“我不知道。”
她皱了下眉。
“你刚才说没有我。”
“嗯。”
“现在又说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篇不像你。你真正想讲什么,我不知道。”
这话听起来有点不负责。
可我确实不知道。
林晚星坐在我对面,沉默了很久。
灯光落在她手背上,红笔笔帽被她按开又扣回去,声音很轻。
“如果真正想讲的东西很难听呢?”
“演讲比赛又不是唱歌。”
她看我。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
我把稿纸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你如果不想讲自己,也可以。安全题目没问题,能拿高分。”
她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
“如果你想讲,我听。”
这句话讲完,我自己也停了下。
有点像递了一把钥匙。
至于她开不开门,就看她。
林晚星低头,很久没有动。
后来她把那份《TheValueofDiscipline》收起来,塞进文件夹最里面。
“我再想想。”
“嗯。”
“你今晚不用陪我写。”
“那我去看建模资料。”
“好。”
她答得很快。
快得像赶人。
我拿起书,坐到沙发旁边。
说是看建模资料,其实没看进去几行。
林晚星坐在餐桌前,打开手机。
她翻得很慢。
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屏幕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她没有避开我。
也没有让我过去。
这就是她现在能给出的距离。
我低头看资料。
共享雨伞投放点那页被我翻来翻去,纸角都卷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林晚星把手机扣在桌上。
声音有点闷。
我抬头。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沈知野。”
“嗯。”
“你还记得论坛那次吗?”
“记得。”
“他们说我进出夜街,说我被包养,说我靠脸。”
她说得很平。
平到像在念别人身上的事。
我合上书。
“记得。”
“文化节后,也有人说我故意和周予白保持暧昧。”
“嗯。”
“他当众告白以后,论坛里有人说我装清高。”
她轻轻吸了口气。
“我以前觉得,不解释就好。解释太麻烦,也未必有人听。”
我走到餐桌边,没有坐下。
她没有抬头。
“可我好像一直在被别人替我写说明书。”
这句话让人很难接。
我拉开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桌上放着几张截图。
她没有把手机屏幕完全打开,只截了几条文字。
有些字眼很脏。
有些看着像玩笑,更恶心。
我只扫了一眼,就把视线挪开。
不是因为不敢看。
是觉得不该一直看。
林晚星把手机拿回来。
“我想讲这个。”
“嗯。”
“可是如果放到演讲赛上,会不会太私人?”
“看你怎么讲。”
“会不会像在告状?”
“你不是告状。”
我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是在把他们写在你身上的东西擦掉。”
她看着我。
眼睛很安静。
“你这句话比我稿子好。”
“可以借。”
“版权费?”
“晚饭加一碗汤。”
她终于笑了一下。
很浅。
可那一点笑让空气松开了些。
晚上九点,林晚星写下新的题目。
《PrejudiceCannotDefineMe》
偏见不能定义我。
她把题目写在稿纸最上方,笔尖停了很久。
我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她写得很慢。
开头改了三次。
第一版太硬。
第二版太软。
第三版,她终于留下了这句:
【Somelabelsareeasytosay,butdifficulttocarry.】
有些标签说出口很轻,背在身上很重。
她把这句念出来时,声音很低。
我看着她。
她没有停。
继续往下念。
“Peoplemaycallagirlcoldbecausesherefusestosmile.Theymaycallherarrogantbecausesherefusestoexplain.Theymayevenbelievearumor,simplybecauseitiseasierthanknowingthetruth.”
**因为她不肯讨好般地笑,别人就说她冷。她懒得为自己辩白,别人就当她傲慢。谣言总比真相好信,至少不用费劲去了解。**
她念英文时,咬字很清楚。
平时她也清楚。
今天又有点不一样。
像每一个词都在她喉咙里磨过。
我听到“rumor”时,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边的手。
林晚星的声音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我们的手。
我没松。
她也没躲。
过了两秒,她继续念。
手被我握着。
掌心有一点凉。
她念到“truth”的时候,指尖轻轻缩了一下。
我握得更稳些。
只是让她知道,我还在。
她继续往下。
她写了母亲。
没有写名字。
只说有一个女人,工作到深夜,靠自己的手艺养大女儿,却因为漂亮、因为在夜晚的城市工作,被人轻易猜测和评价。
念到这里,她声音有点哑。
我没有打断。
她的手指动了下。
像想抽回去整理情绪。
我握住,没有放。
她停了几秒,继续念。
“Prejudiceisconvenient.Itsavespeoplethetroubleofunderstanding.”
偏见很方便。
省去了理解别人的麻烦。
这一句她念完,自己先安静下来。
窗外有车经过,小区门口的减速带发出一声低响。
林阿姨和沈明远已经回房。
客厅里只剩餐桌灯亮着。
林晚星盯着稿纸,眼睛有点红。
她没有哭。
至少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她在撑。
也知道这时候不该劝她别难过。
有些东西本来就难过。
劝没用。
她把最后一段念完。
“Prejudicecannotdefineme.Silencecannotprotectmeforever.Sotoday,Ichoosetospeak.”
**偏见没资格定义我。沉默也护不了我一辈子。所以今天,我要开口。**
念完以后,她放下稿纸。
我的手还握着她。
她看着桌面,声音很轻。
“如果我讲这些,会不会太狼狈?”
我低头看她的手。
她的指尖比刚才更凉。
我把手指慢慢收紧。
原本只是握着。
这一次,指缝贴了上去。
她明显僵了一下。
我扣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
上次说是战友确认。
这次没有那个借口。
我看着她。
“不会。”
她抬头。
我把后半句说完。
“会很漂亮。”
这句话出口后,她整张脸都红了。
从耳朵到脸颊,一点点烧起来。
她想抽手。
没抽动。
因为我没松。
她瞪我。
可眼睛红着,瞪得没什么威力。
“笨蛋。”
骂得很轻。
像怕惊动谁。
我看着她。
“这句要写进稿子吗?”
“你想死吗?”
“那算了。”
她低头,用另一只手把稿纸翻到背面,像在确认上面有没有被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手还被我扣着。
她只好用左手整理。
动作有点笨。
林晚星平时很少这么笨。
我看了一会儿,觉得不能笑。
可嘴角还是动了下。
她立刻看过来。
“不许笑。”
“好。”
“也不许回忆。”
“这个要求最近出现频率很高。”
“因为你总是记奇怪的东西。”
“这次不奇怪。”
她停住。
耳朵更红。
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
“松开。”
“嗯。”
我答应了。
可没有马上松。
她也没有催第二遍。
我们就这样坐着。
稿纸摊在桌上。
题目写在最上面。
《PrejudiceCannotDefineMe》
底下是她刚刚念过的那些句子。
我忽然觉得,这篇稿子比前一版要危险很多。
也真实很多。
真实的东西大多有风险。
她知道。
我也知道。
过了一会儿,我松开手。
她把手收回去,立刻用另一只手盖住,像要把刚才的温度藏起来。
“我明天拿给英语老师看。”她说。
“嗯。”
“如果老师觉得太尖锐,我再改。”
“可以改表达。”
“意思别删?”
她学我之前的话。
我点头。
“意思别删。”
她看着稿纸,轻轻嗯了一声。
晚上十一点前,她终于把第一版新稿打印出来。
打印机在书房角落响了半天。
纸出来时还是热的。
她拿起来,指尖被烫了一下。
我伸手接过。
“我来。”
“没那么娇气。”
“我知道。”
“那你还抢?”
“顺手。”
她看我一眼。
“这个词你用太多了。”
“那换一个。”
“换什么?”
我把稿纸递回给她。
“想做。”
她怔住。
我也觉得这话好像有点直。
于是补了一句:
“帮你拿稿纸。”
她低头,耳朵红得已经没法装没听见。
“解释得很慢。”
“嗯。”
“扣分。”
“多少?”
“暂时三分。”
“还有七分?”
她把稿纸收进文件夹。
“不告诉你。”
她抱着文件夹回房。
走到门口时,又停下。
“沈知野。”
“嗯?”
“今天谢谢。”
“哪件?”
她看着我。
这一次没回避。
“听我念完。”
我想了想。
“下次也听。”
她抱紧文件夹。
“嗯。”
-----------------------------------------
题目:偏见不能定义我
有些标签,说出口的时候很轻,落到一个人身上,却会变得很重。
一个女生不爱笑,就有人说她冷。
她不解释,就有人说她傲。
她不合群,就有人说她看不起别人。
她漂亮一点,安静一点,和别人保持距离一点,关于她的故事,就会被很多人替她写好。
有些人甚至宁愿相信谣言,也不愿多问一句真相。
因为谣言省事。
偏见也省事。
它让人不用靠近,不用理解,不用承认自己可能错了。只要给别人贴上一个标签,所有复杂的东西,好像都能一下变得简单。
可人不是标签。
一个人走过的路,忍下的话,做过的努力,还有那些没能说出口的委屈,都不该被一句轻飘飘的评价盖过去。
我曾经以为,沉默可以避免麻烦。
只要不解释,不回应,不争辩,时间久了,别人总会忘记。
后来我发现,沉默有时候并不会保护你。它只会让那些替你说话的人,声音越来越大。
所以今天,我想自己开口。
我不是别人嘴里的传闻。
也不是他们想象里的样子。
我只是一个普通学生。会紧张,会害怕,会在意别人的目光,也会为了自己想要的未来努力。
偏见不能定义我。
沉默也不能一直替我挡住所有东西。
所以今天,我选择说出来。
喜欢校花和我假装不熟请大家收藏:()校花和我假装不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