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危地马拉城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舷窗外是一片绿意盎然的山谷，远处有火山轮廓，云雾缭绕在山腰。柳飘飘趴着窗户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过道那边那三个年轻人。
戴眼镜的男生叫马克，另外两个是他的同学，女生叫艾米丽，另一个男生叫汤姆。二十个小时的航程，四个人聊了一路——从外星人聊到玛雅文明，从玛雅文明聊到各自的人生理想，柳飘飘还顺手给他们科普了不少“外星人研究人类文明”的理论，听得三人一愣一愣的，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飞机停稳，乘客们开始起身拿行李。柳飘飘站起来，从行李舱里拎出那个装样子的背包，转头看着马克：“你们订酒店了吗？”
马克点头：“订了，在zona10那边，说是挺安全的。”
柳飘飘眨眨眼：“我们还没订。要不一起？有个伴儿。”
艾米丽眼睛亮了：“真的？那太好了！我们一起打车过去！”
柳飘飘笑着点头。
冰刃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递过来一个眼神。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又想干嘛？
柳飘飘用眼神回：人多好掩护。
冰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四人走出机场，打了两辆出租车。柳飘飘、冰刃和艾米丽一辆，马克和汤姆一辆。车子驶入危地马拉城的街道，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破旧的民房、色彩斑斓的涂鸦、路边摆摊的小贩、穿着传统服饰的土着女人，还有那些随处可见的破旧日本车，突突地冒着黑烟。
艾米丽趴在车窗上，兴奋地东张西望：“这就是危地马拉啊，跟美国完全不一样。”
柳飘飘点点头，敷衍地“嗯”了一声。她的感知力已经铺开，一千六百米范围内，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可疑的人、每一个摄像头的位置，都在她脑子里。
酒店在zona10，确实是城里比较安全的区域。一栋白色的四层小楼，门口有保安，院子里种着热带植物，开着红色的花。办入住的时候，柳飘飘和冰刃要了两间相邻的房间，就在马克他们楼上。
拿了房卡，几个人约好晚上一起去吃饭，然后各自回房间休息。
柳飘飘推开房门，走进去转了一圈。房间不大，但干净，有空调，有热水。她满意地点点头，把背包往角落一扔，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一个小院子，种着几棵棕榈树，树下有个游泳池，水蓝汪汪的，可惜没人游。远处能看见城市的轮廓，再远就是那些云雾缭绕的火山。
冰刃敲门进来，站在她旁边。
柳飘飘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玛雅遗址，离这儿开车要四五个小时。明天先去踩点。”
冰刃点头。
柳飘飘继续说：“那三个人，有用。”
冰刃看着她。
柳飘飘转头，笑了：“本地人，有他们掩护，咱们的身份更安全。而且他们要去的地方，肯定也是咱们要去的。”
冰刃没说话。
柳飘飘伸了个懒腰：“行了，先休息一会儿。晚上跟他们吃饭，探探口风。”
冰刃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柳飘飘忽然叫住他：“冰刃。”
冰刃回头。
柳飘飘冲他摆摆手：“晚饭见。”
冰刃微微点头，出去了。
柳飘飘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感知力扫过整栋酒店，那三个人正在房间里兴奋地讨论着什么。她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那种期待。
她笑了。
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傍晚七点，酒店附近的一家小餐馆。
餐馆不大，院子里摆着几张木桌，头顶搭着棚子，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热带植物爬满了篱笆，开着红色的花，空气里飘着烤肉的香气和某种不知名的香料味。几个本地人坐在角落的桌子边，喝着啤酒，用西班牙语低声聊天。
柳飘飘四人坐在靠里的位置，桌上摆着几盘刚上的菜——烤牛肉、玉米饼、黑豆泥、炸大蕉，还有一碗看着像辣酱但闻着就呛人的东西。
马克正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聊天群的界面，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
“我们加入了一个组织。”他抬头看着柳飘飘，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柳飘飘正在切一块烤牛肉，闻言手顿了一下：“组织？”
艾米丽凑过来，压低声音说：“Reddit上的一个群，专门追踪那个神秘大盗的。已经有三千多人了，全是打算去墨西哥‘见证历史’的。”
汤姆在旁边补充：“群里有人整理了所有被盗地点的时间线和作案手法，还分析了下一个最可能的目标。玛雅遗址票数最高，所以这几天群里都在讨论怎么去、去哪儿、什么时候去。”
柳飘飘放下叉子，表情微妙地看着他们：“三千多人？”
马克点头：“三千两百多了。而且每天都在增加。有人说要在墨西哥城集合，然后租车一起去奇琴伊察。还有人说要去帕伦克、乌斯马尔、图卢姆——每个重要的遗址都有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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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飘飘张了张嘴。
又闭上。
然后她缓缓开口，语气复杂得像吃了一颗没熟透的柠檬：“这么多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艾米丽笑了：“这不叫看热闹，叫见证历史！你想啊，那个神秘大盗偷了那么多地方，全世界都猜不到下一个是哪儿。现在好不容易有线索指向墨西哥，我们当然要去亲眼看看。”
马克接话：“而且群里有人说，万一真的碰到那个大盗呢？虽然可能看不到本人，但说不定能拍到什么——飞碟啊、光束啊、异常现象什么的。”
柳飘飘嘴角抽了抽：“你们还想拍飞碟？”
汤姆一脸认真：“UFO协会说了，很可能是外星人。”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
她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烤牛肉塞进嘴里，用力嚼着，像是在嚼什么东西。
冰刃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玉米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马克还在滔滔不绝：“群里已经有人到了墨西哥城，每天直播那边的准备情况。还有人在各个遗址踩点，看哪个地方最可能被盯上。我们明天出发，先去危地马拉这边的蒂卡尔，然后从陆路过去墨西哥，正好跟大部队汇合。”
柳飘飘咽下牛肉，看着他：“蒂卡尔？”
艾米丽点头：“对啊，玛雅最大的遗址之一，就在危地马拉北部。虽然不在墨西哥，但也是玛雅文明的核心。说不定那个大盗也会来这边呢。”
柳飘飘笑了。
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有点意味深长。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当地的果酒，然后看着马克：“那个群，能拉我进去吗？”
马克眼睛亮了：“当然可以！你也想加入？”
柳飘飘点头：“这么热闹的事，怎么能少了我。”
马克立刻掏出手机，三两下把她拉进群。柳飘飘低头看着那个聊天界面——消息刷得飞快，各种语言的留言混在一起，有人发定位，有人发照片，有人讨论路线，还有人已经开始组织包车团。
群名叫做：“见证历史·玛雅2025”。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吃饭。
烤肉很香，玉米饼很软，那碗辣酱确实呛人。
她一边吃一边想：三千多人，分散在各个遗址，正好给她打掩护。到时候混在人群里，谁也注意不到她。
吃完晚饭，几个人约好第二天早上七点出发。马克他们回房间收拾行李，柳飘飘和冰刃站在餐馆门口。
夜风吹过来，带着热带植物的气息和远处传来的音乐声。街对面的小店里亮着灯，几个小孩在门口踢球。
柳飘飘忽然开口：“冰刃。”
冰刃看着她。
她笑了：“三千多人。”
冰刃没有说话。
柳飘飘继续说：“这帮人，真的是……”
她摇摇头，没说下去。
冰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两人转身往回走，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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