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四个人准时在酒店大堂集合。
马克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多少东西。艾米丽拿着相机，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望远镜。汤姆拎着一袋当地买的玉米饼，说是路上吃。
柳飘飘依然是那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背着一个看起来不大的包——当然，里面是空的，真正的东西都在空间里。冰刃同样轻装，跟在她身后。
门口停着一辆租来的越野车，白色，车身上满是泥点，看起来跑过不少烂路。马克把登山包扔进后备箱，几个人挤上车，出发。
车子驶出危地马拉城，一路向北。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先是郊区那些破旧的民房和花花绿绿的广告牌，然后是连绵的山丘和农田，再后来就是越来越茂密的热带雨林。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马克握着方向盘，聚精会神地躲着路上的坑。
柳飘飘靠在窗边，眯着眼睛看着窗外。感知力开着，一千六百米范围内，每一辆车、每一个村庄、每一个检查站，都在她脑子里。偶尔能看见路边有背着大筐的土着女人，穿着色彩鲜艳的传统服饰，头顶着货物慢慢走。
艾米丽兴奋地举着相机拍个不停，嘴里念叨着：“太美了，真的太美了。”
柳飘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开了四个多小时，终于到了蒂卡尔国家公园的入口。
停车场已经满了。
不是一般的满，是那种旅游旺季都难得一见的满。大大小小的车挤在一起，越野车、小轿车、面包车、甚至还有几辆房车，把整个停车场塞得水泄不通。穿着各色衣服的游客在车缝里穿行，有人背着专业相机，有人举着手机直播，还有人拿着那种写着“见证历史”的旗子。
柳飘飘看着那个旗子，嘴角抽了抽。
马克停好车，几个人下来，跟着人流往公园里走。入口处排着长队，至少有上百人在等着检票。那些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满头大汗地维持秩序，但根本没用，到处都是兴奋的讨论声。
柳飘飘混在人群里，感知力扫了一圈。一千六百米范围内，整个遗址区都在她脑子里——那些巨大的金字塔、那些广场、那些神庙、那些藏在丛林里的废墟，还有几千个密密麻麻的热点，全是人。
她收回感知力，转头看着冰刃，小声说：“这人多得……”
冰刃没说话。
但柳飘飘看见，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马克凑过来，兴奋地说：“群里说了，今天至少有五六百人在蒂卡尔，还有人在路上。墨西哥那边更多，奇琴伊察那边据说已经超过一千人了。”
艾米丽在旁边补充：“不止我们群，还有好几个群呢。有人统计过，现在玛雅遗址这边总共有至少三千人。”
柳飘飘看着她：“三千人？”
艾米丽点头：“至少。有人从美国来，有人从欧洲来，还有人从日本来。全是为了见证历史。”
柳飘飘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缓缓开口，语气复杂得像吃了一颗没熟透的柠檬：“这人啊，就是喜欢凑热闹。”
汤姆笑了：“这不叫凑热闹，叫见证历史。”
柳飘飘没说话。
检票进去，几个人沿着雨林中的小路往前走。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偶尔有吼猴的叫声从远处传来，混着游客的喧哗，形成一种奇特的氛围。
走着走着，柳飘飘忽然停下脚步。
她盯着前面一群人——那群人围着一个什么东西，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录像，还有人在叽叽喳喳地讨论。
她走过去，扒开人群看了一眼。
是一台机器人。
大概半人高，银白色，履带式底盘，顶上有个摄像头，正在来回转动。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拿着遥控器，一脸得意地介绍着：“这是我自己组装的，可以远程操控，红外摄像头，能拍夜景。今晚我准备让它去金字塔那边蹲着，万一那个大盗来了，肯定能拍到。”
围观的人群发出赞叹声。
柳飘飘盯着那台机器人，眼睛慢慢亮起来。
她转身看着冰刃，压低声音说：“还有人带这个。”
冰刃看了一眼那个机器人，没说话。
柳飘飘凑近他，小声问：“你说，哪个国家做机器人做得特别好？”
冰刃想了想：“日本。”
柳飘飘眨眨眼：“日本？”
冰刃点头：“日本robotics技术全球领先。工业机器人、服务机器人、仿人机器人，都有。”
柳飘飘的眼睛更亮了。
她一把抓住冰刃的胳膊，声音压得更低：“日本哪个地方有这种机器人的仓库？工厂？研究所？”
冰刃看着她。
那目光，有点复杂。
柳飘飘迎上他的目光，理直气壮：“我去进点货。”
冰刃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你要偷机器人？”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这叫进点货。来都来了，顺手的事。”
冰刃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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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飘飘松开他的胳膊，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嘀咕：“日本……机器人……得记下来，下一站就去。”
马克他们在前面喊她，她加快脚步跟上去。
身后，那台机器人还在转着摄像头，不知道自己在拍什么。
蒂卡尔的下午，太阳毒得能把人烤化。
柳飘飘站在四号金字塔的阴影里，看着眼前这一幕，表情复杂得能拿奥斯卡。
人。
全是人。
广场上、台阶上、草丛里、树荫下——但凡能站人的地方，全被挤满了。有人举着自拍杆直播，有人拿着望远镜四处张望，有人铺着野餐垫吃午饭，还有人干脆支起了帐篷，摆出一副要过夜的架势。
那些吼猴估计都被吓跑了，半天没听见叫声。
“让一下让一下！我在这儿蹲了一上午了！”
“你蹲一上午怎么了？我昨天就来了！”
“别挤！再挤掉下去了！”
各种语言混在一起，英语、西班牙语、法语、德语、日语，还有柳飘飘听不出来是什么的语言，吵得人脑仁疼。
她转头看着冰刃，用中文小声说：“这帮人，真的疯了。”
冰刃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丝“你还好意思说别人”的意思。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
远处传来争吵声。她踮起脚看了一眼，两个大胡子男人正在金字塔下面的台阶上对峙，脸红脖子粗的，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乱飞。旁边围了一圈人，有人劝架，有人拍照，还有人在起哄。
“我先来的！”
“我先占的位置！”
“你有证据吗？”
“你他妈才有证据！”
柳飘飘听得津津有味，就差拿包瓜子了。
艾米丽凑过来，一脸兴奋：“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柳飘飘点头：“看见了。真热闹。”
马克在旁边举着手机直播，对着镜头说：“家人们，现在蒂卡尔现场已经彻底失控了，到处都是人，刚才还有两个游客因为抢位置打起来了……”
柳飘飘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
又过了一会儿，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柳飘飘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一队穿着制服的警察正从入口那边挤过来，领头的是个黑着脸的中年男人，边走边用西班牙语大喊着什么。可惜人太多，他们根本挤不进来，被堵在人群外面干着急。
有个警察试图爬上金字塔维持秩序，刚爬了两步，就被上面的人喊下来：“下去下去！先来后到懂不懂？”
警察的脸更黑了。
柳飘飘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她凑到冰刃耳边，压低声音：“这哪是见证历史，这是来赶集的。”
冰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柳飘飘正笑着，忽然脑子里闪过什么。
她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感知力全开。
一千六百米范围内，整个遗址都在她脑子里——那些金字塔、那些广场、那些神庙，还有那些藏在丛林里的废墟。人群的热点密密麻麻，像一堆蚂蚁挤在一起。
但她的意识没有停在这些上面。
她往深处探去。
地下。
遗址下面，比她想象的深得多。十几米，二十米，三十米——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她仔细扫过去。
是一个石室。
不大，大概十几平米，四周用石块垒成，顶上已经塌了一部分。石室里堆着东西——陶罐、玉器、雕像，还有一些用布包着的、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柳飘飘的呼吸停了一秒。
那些东西的样式，和博物馆里展出的玛雅文物很像，但更古老，更完整，数量也更多。陶罐上绘着精美的图案，玉器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些雕像造型奇特，像是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神只。
还有几个石棺。
石棺里躺着人——不对，是遗骸，裹着早已腐朽的织物，身边摆满了陪葬品。
她睁开眼，看着冰刃，眼睛亮得惊人。
冰刃察觉到她的异样，用眼神询问。
柳飘飘压低声音：“下面有东西。”
冰刃挑眉。
柳飘飘继续说：“没被发现的那种。”
冰刃沉默了一秒，然后说：“现在？”
柳飘飘点头。
她闭上眼睛。
意念一动。
地下三十米那个石室里，那些陶罐、玉器、雕像、陪葬品——全部消失。
那些石棺，她想了想，没收。让那些古代玛雅人安息吧，她只要东西。
收完最后一个玉器，她睁开眼，看着冰刃：“完了。”
冰刃微微点头。
柳飘飘正想说什么，忽然被人撞了一下。她转头一看，人群已经开始涌动，有人在往这边挤，有人在往那边跑，那队警察终于挤进来了，正挥舞着警棍维持秩序。
“让开让开！都让开！”
“别挤！我手机掉了！”
“谁踩我脚了！”
整个广场乱成一锅粥。
柳飘飘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她伸手抓住冰刃的胳膊，稳住身形。再看周围，马克、艾米丽、汤姆已经不知道被挤到哪儿去了，连影子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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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扫了一眼人群，没找到那三个人。
然后她笑了。
她凑到冰刃耳边，大声说：“走散了。”
冰刃看着她。
柳飘飘继续说：“正好。”
两人顺着人流往外挤。一路上，到处都是吵架的、咒骂的、推搡的，还有人在喊“别走啊，那个大盗还没来呢”。柳飘飘一边挤一边忍不住笑，笑得肩膀直抖。
挤出人群，走到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她停下来喘了口气。
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混乱的广场，太阳正在西沉，把那些金字塔染成金红色。人群还在吵，警察还在喊，那些见证历史的人还在等着历史发生。
她忽然有点想笑。
历史已经发生了，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她转身看着冰刃，眼睛亮晶晶的：“走。”
两人消失在雨林的阴影里。
傍晚六点，太阳开始往西沉，把整个雨林染成金红色。
柳飘飘和冰刃穿过最后一片树林，回到停车的地方。停车场比白天更乱了，到处是横七竖八的车，有些甚至堵住了出口。那几个举着旗子的组织还在等人，旗子在暮色中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柳飘飘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然后钻进车里。
冰刃发动引擎，车子绕过那些乱七八糟的车，驶上回城的公路。
柳飘飘靠在座椅上，从空间里摸出一瓶水灌了几口，然后长出一口气：“墨西哥。”
冰刃目视前方，没说话。
柳飘飘继续说：“先去港口，再去博物馆。来都来了，不能白跑一趟。”
冰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窗外是连绵的山丘和偶尔闪过的村庄。柳飘飘闭着眼睛，意识探进空间里，清点着蒂卡尔的收获——那些陶罐、玉器、雕像，在空间里安安静静地待着，旁边是从埃及收来的法老宝藏，再旁边是梵蒂冈的圣物箱，再旁边是冬宫的名画。
她睁开眼，忽然笑了。
“冰刃。”
“……嗯。”
“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
冰刃想了想，然后说：“可能是。”
柳飘飘笑得更开心了。
凌晨两点，两人到达墨西哥湾沿岸的韦拉克鲁斯港。
港口比蒂卡尔安静多了，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照着那些集装箱。柳飘飘换上黑色作战服，无声无息地潜入港口区域。感知力全开，一千六百米范围内，每一个仓库、每一艘船、每一堆货物，都在她脑子里。
第一个仓库，冷冻海鲜——收。
第二个仓库，汽车零部件——收。
第三个仓库，电子产品——收。
第四个仓库，石油化工原料——收。
那些停在码头的货船，船舱里装满了货物——收，连船一起收。
凌晨四点，港口空了。
两人驱车北上，直奔墨西哥城。
早上七点，墨西哥城国家人类学博物馆。
柳飘飘站在博物馆对面的咖啡馆门口，端着刚买的咖啡，眯着眼睛看着那座巨大的建筑。感知力已经探了进去——玛雅展厅、阿兹特克展厅、奥尔梅克展厅，那些石像、壁画、黄金饰品、绿松石面具，一件一件，整整齐齐地摆着。
她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扔进垃圾桶，转头看着冰刃：“晚上来。”
白天，两人像普通游客一样在墨西哥城闲逛。买了些当地的土特产——龙舌兰酒、墨西哥辣椒酱、手工编织的毯子，还有一堆五颜六色的骷髅糖。柳飘飘一边买一边嘀咕，这玩意儿末世以后可以当艺术品，反正看着挺有意思。
傍晚回到酒店，休息了几个小时。
晚上十一点，两人换上黑色作战服，无声无息地靠近博物馆。感知力全开，里面的安保系统、巡逻路线、值班人员的位置，全在她脑子里。
意念一动。
玛雅展厅里的那些石像、壁画、黄金饰品——消失。
阿兹特克展厅里的太阳石、绿松石面具、羽毛头饰——消失。
奥尔梅克展厅里的那些巨大石像——她犹豫了一下，太大了，但空间够大，收。
那些藏在仓库里的文物，那些没展出的藏品，全收。
凌晨一点，博物馆空了。
两人无声无息地撤退。
回到酒店，柳飘飘灌了几口灵泉水，靠在沙发上，看着冰刃，眼睛亮得惊人：“下一站。”
冰刃看着她。
柳飘飘笑了：“日本。”
冰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柳飘飘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墨西哥城夜景。远处的金字塔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那些见证历史的人估计还在遗址那边等着。
她忽然想笑。
“那些在蒂卡尔等着见证历史的人，”她轻声说，“他们等的东西，已经在我这儿了。”
冰刃没说话。
柳飘飘转身看着他：“走吧。去机场。”
两人收拾东西，退了房，打车前往机场。
天边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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