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还在云层上飞，窗外依然是那片茫茫的白。
冰刃睁开眼睛，转头看向乔月。
她还在盯着窗外，手指抠着座椅扶手，那块皮子都快被她抠破了。
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回国你想去哪？”
乔月的手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警惕，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我跟着你。”她说，声音比刚才硬了一点，“你要是嫌我是累赘，那我就走，离你远远的。”
冰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乔月被他看得发毛，但咬了咬牙，继续往下说，声音越说越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反正你不要想着把我切片研究什么的——我死也不会就范的！”
冰刃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切片研究？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那张脸上写满了“我豁出去了”的决绝，但眼睛里的恐惧藏都藏不住。
他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笑她，是笑这个世界。
真正的柳飘飘，那个把全世界耍得团团转的女人，要是听到这话，估计能笑到从某个地方蹦出来。
但他没笑。
他只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没人要切片你。”
乔月愣了一下。
冰刃继续说：“你现在的能力失效了，对吗？”
乔月点头，又摇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失效……反正打不开了。”
冰刃看着她：“那你跟着我，能干什么？”
乔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能干什么。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能力，没有物资，没有靠山。跟着冰刃，是她唯一的活路。
但这话她说不出口。
她只能硬着头皮说：“我可以……帮你做饭。帮你洗衣服。帮你——反正总有用得着的地方。”
冰刃看着她。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乔月觉得自己被看得透透的。
三秒后。
冰刃点点头：“好。”
乔月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同意了？”
冰刃没有回答，只是转回去，继续闭目养神。
乔月愣在那里，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她本来准备了一大堆话，准备和他周旋，准备讨价还价，准备——结果他一个字就结束了。
她靠回座椅，望着窗外，心跳得厉害。
但心里那股恐惧，稍微散了一点。
至少，他没有把她扔下。
至少，她还有一个去处。
冰刃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但他在想别的事。
切片研究？
这话从哪儿来的？谁跟她提过这种可能性？
还是说，她自己在担心这个？
如果是后者，那说明她对“能力”的认知很浅薄——真正的柳飘飘，从来没担心过这种事。
她知道的太少了。
但也正因为知道得少，才更容易被套话。
冰刃在心里默默列了个清单：
第一，她不知道真正的柳飘飘在哪儿。
第二，她很害怕，怕被抛弃，怕被研究，怕一个人面对这个末世。
第三，她没地方可去，只能跟着他。
这些信息，足够他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先带她回去。
看看她想找谁，想去哪儿。
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顺着她找到真正的柳飘飘。
如果运气不好——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雪还在下。
这个冬天，会很漫长。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舷窗外依然是一片白，但不再是云，而是雪。厚厚的雪，盖满了跑道，盖满了航站楼，盖满了目之所及的一切。几辆铲雪车在跑道上艰难地移动，像甲虫在白色的海洋里挣扎。
机舱里响起广播，乘务员用疲惫的声音说着什么，大意是天气恶劣，请大家耐心等待。
乔月没听进去。
她只是盯着窗外那片白，脑子里一片空白。
回来了。
她真的回来了。
那个她待了几个月、每天都在担惊受怕的地方，她居然主动回来了。
冰刃站起来，从行李舱里拎出两个包——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她装样子的。他把她的包递给她，然后往舱门走。
乔月跟在他身后，像一只迷路的狗。
走出航站楼，冷空气瞬间涌过来，裹着雪，灌进脖子里。乔月打了个寒颤，把外套拢紧，缩着脖子往前走。
冰刃走在她前面，脚步稳得像踩在平地上，完全不像是在雪里走的样子。
乔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恍惚。
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为什么要带她回来？
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她不敢问。
两人站在机场门口的雨棚下，等了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开过来。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冰刃拉开车门，看着乔月。
乔月犹豫了一下，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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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雪中，朝着某个方向开去。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郊区，又从郊区变成了山。雪越下越大，几乎看不清路，但司机开得很稳，像是走了无数遍这条路。
乔月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去哪？”
冰刃坐在副驾驶，头也没回：“安全基地。”
乔月愣了一下：“安全基地？什么安全基地？”
冰刃没有说话。
乔月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安全基地？柳飘飘还有安全基地？她从来没听说过！
她忽然想起柳飘飘那些疯狂的行动——收港口、收仓库、收军事基地——难道她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她越想越气，终于没忍住，骂出声：“柳飘飘那个死八婆——又挖坑！”
冰刃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乔月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她赶紧闭上嘴，缩回座椅里。
车子继续往前开。
又开了一个小时，车子停在一座山脚下。
乔月透过车窗往外看，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雪，大片大片的雪，把整个世界裹成一片白。
冰刃下了车，走到她这边，拉开车门：“下来。”
乔月犹豫了一下，跟着他下车。
冷风瞬间把她包围，她打了个寒颤，跟着冰刃往山里走。
走了一会儿，眼前忽然出现一道门。
门嵌在山体里，和周围的雪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冰刃在门边的一个小盒子上按了几下，门无声地滑开。
里面是一条通道，很长，很深，有灯光。
冰刃走进去。
乔月犹豫了三秒，然后跟进去。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山洞。
不对，是改造过的山洞。
墙壁被加固过，地面铺着水泥，头顶有灯，角落里堆着各种物资——粮食、水、药品、燃料、还有发电机。整个空间至少有两百平米，被分成几个区域：生活区、储物区、设备区。
生活区里有床、有沙发、有桌子、还有一个小厨房。储物区里堆着整箱整箱的物资，码得整整齐齐。设备区里有发电机、净水器、通讯设备，一应俱全。
乔月站在通道口，看着这一切，愣住了。
这是……柳飘飘准备的？
那个疯女人，一边满世界偷东西，一边还给自己准备了退路？
她忽然有点想笑。
笑不出来。
但有点想哭。
冰刃走到她旁边，看着她：“你待在这儿。物资够用一阵子。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乔月转头看着他：“你……不留下？”
冰刃摇头。
乔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冰刃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走到通道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着她：“别乱跑。外面现在比你想的乱。”
乔月点了点头。
冰刃消失在通道里。
门关上后，整个空间安静下来。
只有头顶的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乔月站在那儿，愣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走进去，坐在那张柔软的床上。
床很舒服。
房间里很暖和。
角落里堆着足够吃几个月的物资。
她躺下来，望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笑得很开心。
“终于，”她轻声说，“可以躺平了。”
她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至于冰刃在想什么，她不管了。
至于柳飘飘在哪儿，她也不管了。
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
山脚下，黑色越野车里。
冰刃坐在副驾驶，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那个安全基地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乔月正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睡得很香。
冰刃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走吧。”他对司机说。
车子发动，驶入风雪中。
后视镜里，那座山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白色里。
冰刃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那个女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不是监视。
只是观察。
毕竟，她可能是找到真正柳飘飘的唯一线索。
车子消失在风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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