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在空间里待了一整夜。
物资区的那座山，她又转了一遍。粮食、药品、燃料、武器、设备、种子——每一样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数量、位置、保质期，清清楚楚。她站在最高处，看着下面那些堆成山的箱子，心里默默算着账。
够吃多久？够多少人吃？够撑过什么样的灾难？
她算了一遍又一遍，算到最后，心里大致有了数。够。但得省着用。她把那些数字刻在脑子里，转身下了山。
走出空间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惨白惨白的，像死人的脸。
乔月蜷在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手里还攥着手机。她听见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柳飘飘从空间里出来，赶紧坐起来。“老大，你一夜没睡？”
柳飘飘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在她对面坐下，从空间里摸出一瓶水，灌了一口。“你去把陈默、林逸、赵敏、老张都叫来。还有师长，让他也来。”
乔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跑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客厅里坐满了人。
师长坐在最边上，表情严肃。赵敏和老张坐在中间，一人捧着一个本子。陈默坐在另一边，有点紧张。林逸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一颗没吃完的草莓。
柳飘飘站在他们面前，扫了一圈，开口了。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们听着就行。不用问为什么，也不用质疑。”
没人说话。柳飘飘继续说：“最近可能会有事。什么事，我不知道。但得准备。”
她看着师长。“外围的防御工事，还要加固。围墙加高，铁丝网加密。巡逻的人手加倍，二十四小时轮班。”
师长点头。“行。我去安排。”
柳飘飘又看着赵敏和老张。“食人花和嗜血藤，能种多少种多少。材料不够跟我说，人不够也跟我说。”
赵敏说：“种子够了，就是需要时间培育。”
柳飘飘说：“那就加班加点。需要什么营养液、肥料，找老林要。空间里有的，随便用。”
老张在旁边点头。
柳飘飘又看着陈默。“你那系统，能兑换什么防御性的东西？种子、设备、技术——什么都行。积分不够，找官方要人帮你刷。”
陈默愣了一下。“官方还管这个？”
柳飘飘说：“管。只要你有好东西，他们要什么给什么。”
陈默点头。“我试试。”
柳飘飘最后看着林逸。林逸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我……我也要干点什么？”
柳飘飘说：“你继续刷积分。你那个AI女友，用得怎么样？”
林逸的脸红了一下。“还……还行。”
柳飘飘说：“那就行。刷出来的积分，先别乱花。留着，以后有用。”
林逸点头。
柳飘飘扫了一圈，问：“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那就散了吧。”她挥挥手。
众人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师长忽然停下，回头看着她。“柳同志，到底会出什么事？”
柳飘飘看着他，沉默了三秒。“不知道。但准备好，总比不准备好。”
师长点点头，走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乔月坐在沙发上，看着柳飘飘，欲言又止。
柳飘飘瞥她一眼。“想说什么就说。”
乔月说：“老大，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不肯告诉我们？”
柳飘飘说：“不知道。真不知道。”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就是感觉。感觉不好。”
乔月站起来，走到她旁边。“那万一……什么事都没有呢？”
柳飘飘转过头，看着她。“什么事都没有，不是更好？”
乔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
柳飘飘也笑了，但笑得很淡。
接下来的几天，基地里忙得脚不沾地。
师长带着人，把围墙又加高了一米。铁丝网加密了三层，巡逻路线重新规划，白天两班，晚上四班，轮流换岗。那些兵累得够呛，但没人抱怨。
赵敏和老张扎在实验室里，天天对着那些食人花和嗜血藤。营养液一桶一桶往里灌，数据一条一条往下记。那些植物长得飞快，没几天就蹿了半人高。赵敏看着那些藤蔓，眼睛发亮。“要是再多给点时间，能把这整座山都围起来。”
老张在旁边点头。“那就多种点。反正地方够。”
陈默那边也出了成果。他的系统兑换出了一种新的防御植物，叫“荆棘墙”。名字听着普通，但厉害得很——那东西能在几天之内长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上面全是倒刺，人碰一下皮开肉绽，动物碰一下嗷嗷叫。陈默把种子交给赵敏，赵敏当天就开始培育。
林逸那边，积分刷得飞起。那个AI女友越来越像真人，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甚至连叹气的时候肩膀都会微微塌一下。林逸每天对着她演深情，演得自己都快信了。系统判定他任务完成度高，积分蹭蹭往上涨。他攒了不少，没花，全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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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柳飘飘，什么都没干。每天就是看监控，刷手机，站在窗边看天。
乔月问她：“老大，你不去帮忙？”
柳飘飘说：“帮什么？该准备的都准备了。等着就行。”
她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现在就是等。”
乔月说：“等什么？”
柳飘飘说：“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东西。”
她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三天后的晚上，柳飘飘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忽然，她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劲。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感觉。那种感觉，像有人在背后盯着你，又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她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窗边。
外面一片漆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连远处大棚的灯光都显得比平时暗。风不吹了，雪不下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个坟场。
她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通讯器，拨通了师长的号码。“师长，今晚加强戒备。”
师长愣了一下。“怎么了？”
柳飘飘说：“不知道。就是感觉不好。”
师长沉默了一秒。“行。我安排。”
柳飘飘挂断通讯，又拨给赵敏。“赵院长，那些植物，今晚能种多少种多少。”
赵敏说：“现在？”
柳飘飘说：“现在。”
赵敏没问为什么，只说了句“好”，就挂了。
柳飘飘又拨给陈默。“你那系统，今晚盯着点。有什么异常，马上告诉我。”
陈默说：“好。”
柳飘飘把通讯器放下，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天。心跳得很快，但她不知道在怕什么。
忽然，她想起系统之前说的那些话——地震、火山、海啸、极热、极夜、极昼。
那些东西，一样都没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她穿上外套，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她走到监控室，推开门。
顾烨坐在里面，正盯着屏幕。
他看见她进来，没惊讶。“你也感觉到了？”
柳飘飘在他旁边坐下。“你也感觉到了？”
顾烨点头。
两人沉默地看着屏幕。那些画面——大棚、厂房、宿舍、围墙——一切正常。巡逻的士兵在走，工地的灯在亮，养殖区的动物在睡觉。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不安，越来越重。
柳飘飘忽然说：“你说，会不会是我想多了？”
顾烨说：“不会。”
柳飘飘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肯定？”
顾烨说：“你的直觉，一向很准。”
柳飘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监控室里，有点苦涩。“我倒希望这次不准。”
顾烨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盯着屏幕，等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东西。
凌晨三点，通讯器忽然响了。
柳飘飘一把抓起。“什么事？”
那边传来陈默的声音，有点紧张。“系统……系统有反应了。”
柳飘飘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反应？”
陈默说：“它说，地磁波动加剧了。比之前大了好几倍。”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还有呢？”
陈默说：“它说，大气层也有波动。很低频，人感觉不到。”
柳飘飘问：“能确定是什么吗？”
陈默说：“不确定。但它说……有可能是一场大的。”
柳飘飘沉默了三秒。“知道了。”
她挂断通讯，看着顾烨。
顾烨也看着她。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柳飘飘说：“该来的，总会来。”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还是那片漆黑的天，什么都看不见。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准备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顾烨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你怕吗？”
柳飘飘想了想。“怕。但怕也没用。”
她转身，往外走。“走吧，出去看看。”
两人走出监控室，来到院子里。
冷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雪的味道，不是土的味道，是一种陌生的、让人不舒服的味道。
柳飘飘吸了吸鼻子。“你闻到了吗？”
顾烨点头。“闻到了。”
柳飘飘看着那片漆黑的天。“要变了。”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回去睡觉。明天再说。”
顾烨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走进房间，关上门。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然后也回了自己房间。
这一夜，基地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但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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