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不是恐慌，不是害怕，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在胸口的东西。像有一块石头搁在那儿，搬不走，挪不开。柳飘飘已经两天没睡好了。每天晚上躺下去，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嗡嗡响。不是声音，是那种预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第三天早上，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云层还是那个样子，低低的，厚厚的，一动不动。风不吹，雪不下，连鸟叫声都没有。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按了暂停键。
她站了十分钟，转身拿起通讯器。
“师长，非洲基地那边，发消息让他们做好准备。”
师长愣了一下。“什么准备？”
柳飘飘说：“全部准备。物资、人员、设备——能带的都带上。随时准备转移。”
师长沉默了一秒。“这么严重？”
柳飘飘说：“不知道严不严重。但不敢赌那个万一。”
师长说：“行。我去联系。”
挂断通讯，她又拨了另一个号码。“营长，中东基地那边，做好准备。”
营长那边声音有点杂，像是在忙。“准备什么？”
柳飘飘说：“随时转移。把人和物资都集中好。”
营长没多问。“明白。”
柳飘飘放下通讯器，转身看着客厅里那些人。顾烨站在窗边，冰刃靠在门口，乔月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个苹果，没心思吃。陈管家站在旁边，表情严肃。
“所有人都叫过来。”柳飘飘说，“别墅里的，工地上的，实验室的。全部集合。”
陈管家点头，转身出去。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别墅前面那片空地上就站满了人。工人们从工地跑过来，脸上还糊着灰。研究员们从实验室出来，手里还攥着试管。厨师们从食堂跑出来，围裙都没来得及解。两个师的兵力，两万多人，黑压压地站成一片，从山脚一直排到山腰。风从他们头顶吹过，把那些旗子吹得猎猎作响。
柳飘飘站在最前面，手里没拿喇叭，就那么站着。她扫了一圈，开口了。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听着就行。”
没人说话。
“可能会有事。什么事，我不知道。但得提前准备。”
她顿了顿。
“现在，所有人进空间。”
人群里有了动静。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四处张望，有人看着旁边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两个师长站在最前面，对视了一眼。刘师长往前走了一步。“柳同志，两万多人，全进去？”
柳飘飘点头。“全进去。”
王师长问：“外面的事怎么办？”
柳飘飘说：“外面的事，外面的人处理。你们先进去。”
刘师长沉默了一秒，转身看着那些兵。“都听见了？进去！”
他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那些兵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动。一队一队，整整齐齐地往空间入口那边走。王师长也转身，对着自己的人喊：“跟上！别掉队！”
两万多人，像两条长龙，慢慢往入口那边移动。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柳飘飘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进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口袋里攥得紧紧的。
顾烨走到她旁边。“你怕？”
柳飘飘说：“怕。但怕也得做。”
她看着那些人的背影，忽然说：“你说，我是不是太紧张了？万一什么事都没有……”
顾烨说：“万一有事呢？”
柳飘飘没说话。
那些兵进空间的速度很快。训练有素的人，到底不一样。不到两个小时，两万多人就全进去了。空地上空荡荡的，只剩几个脚印和一地被踩碎的雪。刘师长最后一个进去，站在入口处，回头看了柳飘飘一眼。“柳同志，外面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
柳飘飘点头。“进去吧。”
刘师长转身，消失在入口里。
外面安静下来。风不吹了，雪不下了，连那些大棚里的机器声都显得比平时远。柳飘飘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
“走吧。”她转身，往别墅走。“回去等着。”
顾烨跟在她后面。冰刃和乔月也跟上。陈管家最后一个，把别墅的门关好，锁上。
客厅里，几个人坐着，谁也没说话。柳飘飘窝在沙发里，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但她没看。乔月坐在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冰刃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顾烨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页都没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从灰变成深灰，又从深灰变成黑。没人开灯，也没人说话。只有墙上那个钟，嘀嗒嘀嗒地响着。
凌晨两点，天边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灯的光，不是月亮的光，是一种橘红色的、带着热气的光。柳飘飘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边，一颗火球正拖着长长的尾巴，往地面砸下来。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密密麻麻的，从云层里钻出来，带着呼啸声，往地面砸。那些火球有大有小，大的像房子，小的像拳头。它们穿过云层的时候，把整片天都烧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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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飘飘站在窗边，看着那些火球，手心全是汗。
“流星雨……”她喃喃道，“是流星雨……”
但这不是普通的流星雨。那些火球砸在地上，轰的一声，地面就跟着颤一下。远处的山被砸出一个个大坑，火光冲天而起，把黑夜照成了白天。地震了，从脚下传来的震动，一波接着一波。桌上的杯子在晃，墙上的画在晃，连灯都在晃。
乔月没站稳，差点摔了，一把抓住沙发扶手。“老大！”
柳飘飘没动。她站在窗边，看着那些火球一颗一颗砸下来，看着远处那些山被砸出大坑，看着火光把整片天烧成橘红色。
她的手在抖，但声音很稳。
“没事。都进来了。人都没事。”
她转过身，看着屋里那些人。顾烨站在她旁边，冰刃站在窗边，乔月扶着沙发，陈管家扶着门框。每个人都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走吧，进空间。”
她抬手，一道光闪过。下一秒，几个人消失在客厅里。外面，那些火球还在砸。轰，轰，轰——一声接一声，地面一直在抖。火光把整片天空烧成红色，浓烟升起来，遮住了云层。那些大棚被砸塌了几个，塑料薄膜烧起来，发出刺鼻的气味。围墙塌了一段，铁丝网被震断了，歪在地上。
但里面没人。
所有人都进了空间。
空间里，天还是蓝的，太阳还是暖的。
两万多人站在那片草地上，四处张望。有人张着嘴，有人揉着眼睛，有人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草，又站起来，看看四周。那些兵站得整整齐齐，虽然表情震惊，但没人乱动。刘师长和王师长站在最前面，看着这片天地，半天说不出话。
柳飘飘出现在他们面前。
“都安顿下来。先搭帐篷，再盖房子。物资那边有，自己去领。”
刘师长回过神来。“外面怎么样了？”
柳飘飘说：“流星雨。火球砸下来了。还有地震。”
王师长问：“严重吗？”
柳飘飘说：“不知道。先待着。等稳定了再说。”
她转身，往物资区那边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他们。“对了，别乱跑。这里面大，跑远了找不回来。”
她走了。刘师长和王师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刘师长转身，对着那些兵喊：“都听见了？搭帐篷！领物资！别乱跑！”
那些兵开始动。有人去领帐篷，有人去领工具，有人去平整地面。虽然震惊，但训练有素的人，到底不一样。没一会儿，空地上就支起了一排排帐篷，整整齐齐的，跟阅兵似的。
那些工人和研究员也在帮忙。有人搬东西，有人烧水，有人照顾老弱。赵敏带着人，把那些食人花和嗜血藤的样本也搬进来了，放在一个角落里，用营养液养着。陈默蹲在旁边，看着那些植物，表情复杂。林逸站在远处，手里还攥着那颗没吃完的草莓，看着那些兵搭帐篷，忽然有点恍惚。
柳飘飘坐在物资区的那座山上，看着下面那些忙碌的人影，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没心思吃。顾烨走上来，在她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柳飘飘说：“在想外面的基地，还能剩多少。”
顾烨说：“建得回来。”
柳飘飘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顾烨说：“你建的。就能建回来。”
柳飘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有点苦，也有点暖。“你倒是会说话。”
她咬了一口苹果，嚼了嚼，咽下去。“外面那些东西，砸就砸了。人在就行。”
她看着下面那些人，看着那些帐篷，那些忙碌的身影。“两万多人，都在。够了。”
远处，乔月正蹲在帐篷旁边，帮着搭架子。笨手笨脚的，螺丝拧歪了好几次，但没放弃。冰刃站在旁边，看着她拧螺丝，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螺丝刀，三两下就拧好了。乔月看着他，脸有点红。冰刃没说话，继续搭下一个架子。
乔月站在旁边，帮不上忙，就看着。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陈默蹲在那些嗜血藤旁边，看着它们微微颤动的藤蔓，忽然觉得，这些东西，也许真的能派上用场。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座山。柳飘飘坐在山顶，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那个影子，忽然有点佩服。
这人，什么都算到了。
林逸站在帐篷旁边，手里那颗草莓已经捏软了。他看着那些兵搭帐篷，看着那些工人搬东西，看着那些研究员整理资料。所有人都在忙，就他闲着。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系统，我是不是也该干点什么？”
系统说：【你想干什么？】
林逸说：“不知道。就是觉得，不能闲着。”
系统沉默了一秒。【你的积分够换一些东西了。可以换种子，或者设备。】
林逸说：“换种子吧。种地，总有人要干。”
系统说：【好。】
林逸换了一袋种子，抱在怀里，去找老张。老张正在整理那些实验样本，看见他抱着一袋种子过来，愣了一下。
“这是？”
林逸说：“换的。能种吗？”
老张打开袋子，看了看那些种子。颗粒饱满，颜色鲜亮，一看就是好东西。“能种。当然能种。”
林逸笑了。“那就行。我跟你干。”
老张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这人也没那么讨厌。
天黑了，空间里还是那个样子。蓝的天，暖的太阳，不落山。那些人忙了一天，累了，三三两两坐在帐篷前面，吃着发下来的干粮，聊着天。有人说外面那些火球，有人说地震，有人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声音不大，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飞。
柳飘飘坐在山上，看着下面那些帐篷，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人都活着。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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