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柳飘飘又来的那个镇子,找了一个看起来还行的人。
那男人叫吉姆,四十出头,以前在镇上开杂货铺的。
末世前卖烟卖酒卖钓鱼竿,末世后什么都卖不了,只能蹲在塌了一半的房子里等死。
他瘦得跟竹竿似的,颧骨突出来,眼眶凹进去,胡子拉碴的,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点商人的精明劲儿。
柳飘飘在镇上转了一圈,把那几十号人挨个看了一遍。
有老有小,有男有女,有的在塌了一半的房子里烤火,有的在废墟里翻东西,有的蹲在街角发呆。
她看了一圈,又回到吉姆那间屋子。吉姆正蹲在地上,对着那堆物资发呆。
他老婆抱着孩子坐在旁边,孩子吃了药,烧退了一点,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沉。
“就你了。”柳飘飘说。
吉姆抬起头。“什么?”
柳飘飘说:“物资兑换点的负责人。以后这片的陨石,你收。物资,我出。”
吉姆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我?”
柳飘飘点头。“你以前开杂货铺的,会记账,会算账,会跟人打交道。就你了。”
吉姆咽了口唾沫。他站起来,腿有点抖。“行。我行。”
柳飘飘从空间里往外掏东西。粮食,一袋一袋,堆在墙角。药品,一箱一箱,码在桌上。
保暖衣物,棉衣棉裤棉鞋,一样一样,摞在地上。还有工具,还有种子,还有几顶帐篷。
把屋子塞得满满当当。吉姆站在那堆东西前面,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他老婆抱着孩子,也站那儿,嘴张着,说不出话。
柳飘飘掏完,拍拍手。“这些是第一批。你负责整理,登记,发下去。来换陨石的,按规矩来。陨石换物资,不看大小,不论形状。粮食、药品、保暖衣物,随便挑。”
吉姆深吸一口气。“行。我记下了。”
柳飘飘又从空间里掏出一个东西。不大,跟空调外机差不多,银白色的,方方正正。
顶上伸出来五根天线,细细长长的,跟钓鱼竿似的,能伸缩。
她把它放在桌上,又把一个发电机放在旁边。发电机也不大,跟行李箱差不多,银白色的,上面有几个按钮,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吉姆看着那东西,愣住了。“这是什么?”
柳飘飘说:“移动基站。4G网络的。随便找个地方就能装。”
吉姆的眼睛瞪大了。“基站?能上网?”
柳飘飘说:“能。你们联系我用的。以后有什么事,在群里喊一声。我定期来收陨石。”
吉姆咽了口唾沫。他走到那基站前面,伸手摸了摸。凉的,硬的,跟普通机器没区别。
但那五根天线竖在那儿,像五根手指,指着天。他忽然觉得,这东西,能把他们跟外面的世界连起来。他转过身,看着柳飘飘。
“装哪儿?”
柳飘飘说:“找个高点的地方。楼顶,山头,什么都行。天线伸出去,信号就能散出去。”
吉姆想了想。“镇东头有个水塔,没塌。上面高,能看见整个镇子。”
柳飘飘说:“走。看看去。”
两人出了门,往镇东头走。街上没人,只有雪和碎砖和那些黑乎乎的陨石坑。风从街口灌进来,裹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吉姆走在前头,缩着脖子,手插在口袋里,走得很快。
柳飘飘跟在后面,四处张望。那些塌了一半的房子,黑洞洞的窗户,像一只只瞎掉的眼睛。
水塔在镇东头,没塌。铁架子锈迹斑斑,但还立着。
顶上是个大圆桶,以前装水的,现在空了,风吹得它嗡嗡响。吉姆站在水塔下面,仰着头看。
“能上去吗?”柳飘飘问。吉姆点头。“有梯子。”
他指着铁架子侧面那排锈迹斑斑的铁梯,梯子歪歪扭扭的,有几根断了,有几根歪了,但还能踩。
柳飘飘说:“你等着。”
她抓住那基站,想着水塔顶上。脚下一轻,人已经站在水塔顶上了。风比下面大,呼呼地刮,吹得她站不稳。
她蹲下来,把基站放在铁架子上,固定好。把天线一根一根伸出去,拉到最长。
那五根天线在风里晃着,发出嗡嗡的声音。她又跳下去,把发电机搬上来,接上线。
指示灯亮了,绿莹莹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显眼。
吉姆站在下面,仰着头看着那盏绿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满是灰尘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柳飘飘跳下来,拍拍手。“好了。有信号了。”
她掏出手机,打开那个群。屏幕上的图标转了几圈,然后亮了。消息一条一条往外蹦,有人报平安,有人问美洲的事,有人在发照片。
她打了几个字:“加拿大,圣约翰斯,通了。”发出去。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卧槽!美洲通了!】
【大盗牛逼!】
【加拿大还有人活着!太好了!】
吉姆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消息,手在抖。他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能上网而激动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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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飘飘把手机收起来,看着他。“以后有什么事,在群里说。
物资不够了,喊一声。有紧急情况,也喊一声。我定期来收陨石。”
吉姆点头。“行。”
柳飘飘转身,想着远处那片荒原。脚下一轻。吉姆站在水塔下面,看着那盏绿灯,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镇里走。还有好多事要干。
柳飘飘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风从北边刮过来,裹着雪粒,打在脸上跟砂纸似的。
她眯着眼睛四处张望了一下。脚下是冻得硬邦邦的土地,灰褐色的,裂开一道道口子。
雪薄薄地铺在上面,被风吹得东一堆西一堆的,堆在那些裂缝里,像一坨坨脏棉花。
远处有几个陨石坑,大的像池塘,小的像浴缸,坑边的土翻起来,黑褐色的,跟周围那些灰扑扑的土地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闭上眼睛。感知力全开,那些陨石从坑里飞起来,从四面八方往她这边聚,黑压压的一片,遮住了天。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那些石头全进了空间。她想着下一个坑,脚下一轻,人已经站在另一个坑边上。
收。再下一个。再收。她像一只蚂蚁,在加拿大的荒原上移动,从一个坑跳到另一个坑,把那些黑乎乎的石头一块一块收进空间。
跳累了,就停下来歇一会儿,从空间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掰一块塞嘴里,嚼着,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天很低,云层很厚,压得人喘不过气。但她的心情很好。那些陨石一块一块往空间里飞,感知力一点一点往上涨,瞬移的距离也一点一点变长。
她试过从圣约翰斯直接跳到蒙特利尔,一千多公里,一个念头,人已经到了。落地的时候脚踩在碎砖上,差点崴了,但人到了。
蒙特利尔比圣约翰斯大,也烂得更厉害。那些高楼塌了大半,剩下一半歪歪扭扭地戳在那儿,像被掰断的牙齿。
街道被陨石砸得坑坑洼洼,有的地方裂开大口子,能看见下面的下水道。街上没人,只有雪和碎砖和那些黑乎乎的陨石坑。
她站在街中央,感知力全开。有人。地下。地铁站里。她想着那个地铁站,脚下一轻。
地铁站塌了一半,入口被碎石堵住了,只剩一条缝。她从缝里钻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感知力探下去。
有人,几十个,挤在站台上,缩在角落里。她摸出一个手电筒,打开。
光柱在黑暗里晃了一下,照出一张张瘦削的脸。那些人看见她,愣住了。
有人站起来,有人往后退,有人把手里的东西攥紧了。
“我是来换陨石的。”柳飘飘说。没人说话。她又说了一遍。一个老头站出来,颤颤巍巍的。“陨石?换什么?”
柳飘飘说:“粮食,药品,保暖衣物。什么都行。”
老头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他转身,对着那些人喊了一声。那些人从角落里翻出布包、纸箱、塑料袋,里面全是陨石。
黑乎乎的,大大小小,堆了一地。柳飘飘从空间里掏出一批物资,堆在站台上。
粮食、药品、保暖衣物,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那些人看着那堆东西,眼睛都亮了。
她在蒙特利尔也设了一个点,找了个以前开便利店的华人,姓林,五十多岁,瘦小,但精神。
她给他留了物资,留了基站,留了发电机。
林站长看着那台银白色的机器,摸着那五根伸缩天线,眼眶红了。“能上网了?”他问。
柳飘飘说:“能。以后有什么事,在群里说。”
她走了。
下一站,渥太华。
再下一站,多伦多。
再下一站,温尼伯。
再下一站,卡尔加里。
再下一站,温哥华。
她像一只蚂蚁,在美洲大陆上移动,从一个城市跳到另一个城市,把那些陨石一块一块收进空间,把那些物资点一个一个建起来。
那些基站竖在城市最高的地方,水塔上、楼顶上、山头上。
天线伸出去,在风里晃着,发出嗡嗡的声音。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只只绿色的眼睛。
傍晚的时候,她回到圣约翰斯。吉姆正蹲在水塔下面,对着一堆陨石写写画画。他看见她突然出现,手里的本子差点掉了。“柳小姐,你回来了。”
柳飘飘说:“回来了。收了多少?”
吉姆翻了翻本子。“今天收了二百多块。附近村子的人都来了。”
柳飘飘点头。“还行。”她看了一眼那堆陨石,意念一动,全收了。吉姆看着那些石头凭空消失,已经习惯了。
柳飘飘站在水塔下面,看着那盏绿灯,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掏出手机,打开那个群。消息还在刷。
有人在报平安,有人在问美洲的事,有人在发照片。
她看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加拿大,从东到西,都通了。物资点建了十几个。陨石在收。活着的人,还不少。”
发出去。群里又炸了。她没再看,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风从海那边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她站了一会儿,想着下一个城市,脚下一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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