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坡脚方向传来的声响比前几天更密。
柳飘飘在建筑里半睡半醒之间听到了那阵持续而细碎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矮栏外侧来回走动着,爪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的摩擦声和偶尔的泥土翻动声混在一起,持续了大半夜才逐渐减弱。
第二天早晨她走出建筑的时候丧彪已经蹲在田边了。
它面前的矮栏外侧地面上留着密密麻麻的细小脚印,从坡脚方向延伸过来,在矮栏外面转了好几圈之后又折返回去。丧彪的耳朵朝着坡脚方向转着,尾巴在地上轻轻拍了一下。
“下来了。”它转过头来看着柳飘飘,“在矮栏外面转了大半夜,没进来。”
魔君从田里直起身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株被踩歪的苗。那株苗的茎基部有一道明显的折痕,叶片倒伏在沙土上,根系从松动的沙土层中微微翘出。
他把那株苗重新栽正压实之后站起来朝着田边走了几步,蹲在矮栏外侧看了看那些脚印的分布密度和走向,然后用一种带着确认的语气开口了:“踩歪了三株。都在矮栏外侧,没进田。”
柳飘飘蹲在矮栏旁边看了看那些脚印的尺寸和步幅。
脚印比她预想的更小,脚掌的轮廓偏圆,爪尖在沙土上留下了几道细浅的划痕。
她站起来把手杖从地面上拔起来握好,朝着坡脚方向迈出了步子。
“上去看看。”她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丧彪和魔王,“你们两个跟我来。”
坡面上的碎石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持续的灰白色调,两侧的植被从坡脚的低矮灌木逐渐过渡成中段的密集草本植物。
柳飘飘沿着之前那条痕迹的走向往上走了一段,脚下的碎石在持续的踩踏中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丧彪走在侧翼,爪子在碎石之间踩出比人更轻更密的印记;魔王走在队伍末尾,他的身形在坡面的持续抬升中保持着稳定的移动节奏。
走到坡面中段的时候前方的植被密度忽然增加了一截,灌木和草本植物交错生长着,在坡面上形成了一道天然的覆盖层。
柳飘飘在那层植被前面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内部的声音——有持续而细碎的呼吸声从植被层深处传出来,频率比预想中更快更浅,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蜷缩着。
她拨开表层的一丛灌木枝条,侧身挤进了植被层内部。
里面比她预想的更宽敞,几块天然的岩石和交错的根系在坡面上形成了一个半遮蔽的小型空间。
空间的地面上铺着一层用碎石和枯枝搭成的窝棚,枯枝的排列方式经过调整,在顶部形成了一个偏斜的棚盖,既能挡雨又不会积水。
窝棚内部蜷着三只毛色灰褐的小生物,体型介于猫和狸之间,四肢短而粗,爪尖上沾着新鲜的泥土。它们的耳朵贴在头顶两侧,尾巴收拢在身体下方,整个形态缩成了一个紧凑的团状。
三只土狸在柳飘飘拨开灌木的时候同时抬了一下头。
它们的目光在接触到人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瞳孔,整个身体缩得更紧了一些,但没有逃跑。
最里面那只体型最小的往墙角缩了缩,爪子在碎石地面上蹭出了一道细碎的声响。
魔王蹲在窝棚旁边看了看那三只土狸的体态和毛色分布,然后用一种正在确认的语气开口了:“土狸。魔界的一种群居物种,在野外以收集种子和块茎为生,通常不靠近人。它们的爪子适合刨土,但打洞不深,所以一般找天然的岩石缝隙或者树根下面搭窝。”
柳飘飘蹲下来朝着窝棚内部看了看。
窝棚的角落里堆着不少晒干的植物根茎和几颗颜色偏深的种子,那些种子的形态和她在空腔陶罐里找到的深色颗粒一模一样,尺寸和颜色都吻合。
她拿起一颗种子在手里翻转着看了看,然后放回原处。
丧彪在窝棚旁边低头嗅了嗅那堆种子的气味,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正在确认的语气开口了:“田里的种子被刨出来了。它们把南边沙土地翻过的种子挖出来存到自己窝里了。昨晚的动静就是在田边刨土的时候发出来的。”
柳飘飘把那堆种子重新放好之后退出了窝棚。
她站在坡面上朝着整片谷地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在窝棚旁边的岩石上坐下来。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小把备用的根茎放在掌心里,掰了一小截朝着窝棚内部轻轻递了过去。
最里面那只最小的土狸犹豫了一阵,然后从墙角缓慢地挪了出来,凑到她的手边嗅了嗅那截根茎,叼起来退回了墙角。
它把根茎放在碎石地面上用爪子按住,小口地啃着,啃了几口之后又抬头看了一眼柳飘飘的方向,像是在确认她没有进一步的威胁。
魔王蹲在旁边看着那只土狸啃根茎的画面,然后用一种带着确认的语气开口了:“土狸以前在魔域东边是吃害虫的,不算坏东西。它们刨种子是因为本能,不知道那些种子是种下去的。以前在那边那会儿,手底下的田里也有土狸,后来发现它们吃害虫比吃种子多,就没管了。”
柳飘飘看着那只正在啃根茎的土狸,然后站起来朝着窝棚旁边的岩石上又放了两截备用的根茎。
她做完之后转身朝着坡面下方走了几步,身后的丧彪和魔王陆续跟了上来。
坡面上的碎石在晨光中持续泛着细碎的反光,她沿着来时的路径走了下去,脚下的触感从坡面的碎石逐渐过渡到坡脚的沙土地,最后踩在了谷地边缘的草被上。
走到田边的时候魔君正蹲在南侧沙土地旁边检查那些被踩歪的苗。他把最后一株重新栽正之后站起来朝着柳飘飘的方向开口了:“上面什么东西?”
“土狸。三只小的。”柳飘飘把手杖竖在田边,“在坡上搭了个窝。种子是它们刨的,不是故意要祸害田。”
魔君蹲在田边想了想,然后用一种带着确认的语气开口了:“土狸啊。以前在魔域东边那会儿,手底下的田里也有这东西。吃害虫不祸害庄稼,就是爱刨种子。后来我在田边留了一小片荒地专门让它们刨,它们就不往田里来了。”
柳飘飘听到“留荒地”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然后朝着东侧空地那边看了一眼。
那片碎石地和稀疏草本植物的区域面积不大,但位置正好在坡脚和田地之间,像是天然的缓冲带。
她看了一会儿之后开口了:“那就在东边那片空地上撒几颗种子。让它们有东西刨,别往田里来。”
魔君点了点头,从空间里取出了几颗备用的根茎种子放在掌心里,朝着东侧空地方向走了几步。
他在空地边缘蹲下来用手在碎石层中挖出了几个浅坑,把种子丢进去用碎石和沙土覆盖好,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只体型最小的土狸还蜷在坡面窝棚里没有下来,但它啃过的那截根茎残渣还留在窝棚旁边的岩石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些外来者暂时没有敌意。
柳飘飘从窝棚旁边回来之后没有急着离开坡脚,而是蹲在东侧空地的边缘看了一会儿。
那些被魔君撒下去的种子在碎石层中半埋着,位置恰好在坡脚和田地之间的缓冲带上。
她看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朝着田边走了几步。
“每天在这边放点东西。”她朝着魔君的方向开口了,“切碎的根茎和几颗种子。固定的位置,固定的时间。看看它们会不会来吃。”
魔君点了点头,从空间里取出了几颗备用的根茎和一小把种子放在矮栏外侧的一块扁平石板上。
他把根茎用短刀切成了几小段,和种子混在一起摊在石板中央,然后退了几步观察了一阵。
石板的表面在午后的光照中泛着一层持续的灰白色,根茎和种子的颜色在上面形成了一小片持续的深色区域。
第一天傍晚,石板上的东西没动。
柳飘飘在平台边缘看了一会儿,确认了石板旁边的地面没有新脚印之后收回目光,继续和顾烨在火塘旁边吃晚饭。
火塘里的火焰在傍晚的空气中持续跳动着,铁锅里的热水在加热中持续冒着细小的气泡。
第二天傍晚,石板上的东西少了一小半。
魔君蹲在石板旁边看了看剩下的根茎切块和种子的状态,又看了看矮栏外侧的地面上新增的几道细小脚印,然后用一种带着确认的语气开口了:“来了。吃得不多,但确实吃了。”
柳飘飘走到石板旁边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脚印的分布方式和走向。
脚印从坡脚方向延伸过来,在石板旁边停留了一阵之后又折返回去,步幅均匀而细碎,像是三只或四只小生物先后到过同一个位置。
她站起来朝着坡脚方向看了一眼,坡面上的植被层在傍晚的偏斜光照中形成了一道持续的暗色覆盖层,内部没有明显活动的迹象。
第三天傍晚,那只被魔王带回来过的小土狸先到了。
它从坡脚的碎石堆里钻出来,沿着矮栏外缘小跑了一段,在石板前面停下来闻了闻,然后低头开始啃食根茎切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