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柳飘飘把空间里所有的种子都取了出来，摊在平台边缘那块最大的石板上。
石板的面积不小，但种子摊开之后还是占了将近一半——几个大小不一的布袋子和陶罐并排摆着，袋口和罐口都敞开着，里面的种子从深色圆粒到浅色扁粒，从光滑的到带绒毛的，形态各异地铺了一石板。
她蹲在石板旁边开始清点。从魔灵之树收的那批种子还剩下大半袋，颗粒饱满，颜色深褐，表面带着一层蜡质光泽。
从空腔陶罐里拿的那批深色颗粒留了将近一半，装在另一个袋子里，颗粒的尺寸比魔灵之树的种子更小更均匀，颜色偏深紫。
此外还有从沿途各个定居点收集的零散品种——几颗从林地里挖来的野生豆科种子，一小把从盆地边缘采的耐旱草本种子，还有从河谷定居点陶罐里找到的几颗已经干燥的茄果类种子。
魔君从田边走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把锄头，他蹲在石板旁边看了看摊开的种子数量和品种，伸手从魔灵之树的种子里抓了一把在掌心里翻了翻。
然后用一种正在估算的语气开口了：“这批种子够种三季。魔灵之树那批颗粒大，发芽率高，种下去不用怎么补苗。空腔那批颗粒小，但密度高，发芽之后长势比大粒的更快。”
“那怎么分？”柳飘飘把几个空布袋和空陶罐在石板上排开，准备按品种和种植条件重新分装。
魔君把那把种子放回原处，蹲下来用手在石板上比划了一下东岸的地形走向和土壤湿度的分布规律。
他从北端划到南端，又从高处划到低处，然后站起来朝着东岸的方向看了一眼：“东岸靠河那一侧地势低，土壤湿度大，种耐湿的。靠坡脚那一侧地势高，排水快，种耐旱的。中间那片不干不湿的，种什么都行。”
柳飘飘从魔灵之树的种子里分出了一小份放在耐湿的那组里，又从空腔的深色颗粒里分出了一小份放在耐旱的那组里。
她分完之后看了看两组种子的数量和比例，然后朝着魔君的方向开口了：“耐湿的多种一些，东岸靠河那一侧面积最大。耐旱的少种一些，靠坡脚那边先试一季看看长势。”
“行。”魔君蹲下来开始帮她分装。
他把耐湿的那组装进了一只浅口陶罐里，耐旱的那组装进了另一只，中间的那组装进了一只布袋里。
他分装的时候每一颗种子都尽量保持完整，没有碰伤种皮或者压碎颗粒。
分装完之后他把三只容器在石板上排成一排，然后用一种带着确认的语气开口了：“这三组够种三季。第一季种耐湿的和中间的，耐旱的留到第二季再种。东岸那片冲积土第一季种下去之后肥力会降一些，第二季种耐旱的正好。”
柳飘飘把那三组种子收进了空间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走到矮墙缺口旁边朝着东岸看了一眼——那片翻过的冲积土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持续的深褐色调，和未翻的灰褐色地面之间形成了一道清晰的边界。
她看了一会儿之后朝着魔君的方向开口了：“今天把靠河岸那一侧先种上。耐湿的那组种低处，中间的那组种中段。靠坡脚那侧留着明天种耐旱的。”
魔君点了点头，扛着锄头踩着卵石过了河。
他到了东岸之后在翻过的冲积土边缘蹲下来，用手在低处和中段各挖了几个间距均匀的小坑，然后从空间里取出了柳飘飘交给他的那两组种子，按品种分别放进了对应的坑里。
顾烨从后面跟上来的时候手里攥着那把短刀和一只装种子的浅口碗，他在中段的位置蹲下来开始帮着播种。
每一颗种子放入坑中之前都先确认了它的完整性和饱满程度，然后用旁边的松土覆盖并轻轻压实。
玄鳞跟在后面用那把细齿木耙把播种后的土层表面搂平，把表面的碎石和残留的草根搂到垄线外侧。
她搂完一段之后站起来看了看整体的平整程度和种子的覆盖深度，然后用一种正在确认的语气开口了：“东岸这片冲积土的土质比南边沙土地更细更匀。种子覆盖的深度好控制，出苗的整齐度会比南边高。”
三个人从早晨种到午后。魔君在前面挖坑下种，顾烨在中间补种和压实，玄鳞在后面搂平。
到傍晚收工的时候靠河岸那一侧的低处和中段已经种满了耐湿和中间的那两组种子，播种的面积占了翻过的冲积土将近一半。
魔君蹲在田边用手里的锄头柄量了量种过的面积，然后站起来朝着河对岸的矮墙方向开口了：“靠河岸这侧种完了。明天把靠坡脚那侧翻出来种耐旱的，剩下的中段补种一些豆科，这片地就算全部种满了。”
柳飘飘从河对岸踩着卵石过了河，在种过的冲积土边缘蹲下来用手探了探种子的覆盖深度和土壤的湿度分布。
种子覆盖的深度均匀而稳定，土壤的湿度在河水的持续浸润和排水沟的调控下保持着恰当的平衡。
她站起来朝着魔君的方向开口了：“明天把靠坡脚那侧翻出来种耐旱的，中段补种豆科。后天开始给东岸这片地浇一次透水，出苗之前不用再浇。”
魔君点了点头，把锄头扛在肩上踩着卵石过了河。
他在河对岸的矮墙缺口处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种过的冲积土，然后用一种带着满意的语气开口了：“这片地比南边沙土地强。以前在魔域东边那会儿，手底下的田要是有这种冲积土，产量至少翻一番。那会儿的土都是老田，种几年就要休耕，不然地力跟不上。”
“你那老田后来也——”
“那是我走了之后才荒的！”魔君把嘴合上了，扛着锄头朝着院子方向走了几步。
玄鳞从后面跟上来的时候把那把细齿木耙夹在腋下，也踩着卵石过了河。
她在河对岸的矮墙缺口处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东岸那片已经种了一半的冲积土，然后用一种正在确认的语气开口了：“东岸全部种满之后，谷地的产出至少是现在的两倍。如果第一季的收成好，明年可以往更远处扩。”
顾烨最后过河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只装种子的浅口碗，他过了河之后把碗收进空间里，然后朝着院子方向走了几步。
他在院子门口停下来朝着东岸那片种过的冲积土看了一眼，然后用一种正在判断的语气开口了：“东岸的地势比南边更靠河，灌溉方便。如果以后要扩大种植面积，东岸是最合适的方向。”
柳飘飘走到院子门口把手杖竖在身侧，朝着整片谷地环顾了一圈。
傍晚的日光正在从谷地西侧的缓坡上方逐渐退去，天空的颜色从偏暖的橙红过渡成了偏深的灰紫色。
北侧平台上的四间屋子在暮色中围成了一个紧凑的院落，矮墙从院落南侧延伸出来，把居住区和外面的田地区隔开了一段。
中央深色土壤上第一批苗已经长到了膝盖的高度，南侧沙土地上追过肥的苗在持续生长中形成了持续的绿色覆盖层，东岸那片种过一半的冲积土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偏暗的深褐色调。
河流的水面在暮色中变成了一条持续流动的暗色带，反射着天空中最后几片云层的浅色边缘。
她把手杖从地面上拔起来握好，朝着院子中间走了几步。火塘里的火焰在傍晚的空气中持续跳动着，铁锅里的热水在加热中持续冒着细小的气泡。
柳飘飘选了个晴好的日子开始秋播。
日光从坡顶照下来，把整片东岸的冲积土晒得温温热，地表那层灰褐色的细沙踩上去软而实，脚底下有轻微的下陷感，但不会陷得太深。
“东岸高处种豆科和茄果，低处种叶菜和根茎，靠水渠那排留出来种灵草。”
她蹲在翻过的冲积土边缘，把三组种子从空间里取出来排在石板上，手边放着一只装灵草种子的小布袋。
那袋灵草种子是之前从魔灵之树根部和伴生植物一起收进来的，颗粒不大，颜色偏浅，表面带着一层极细的绒毛。
魔君扛着锄头从河对岸走过来，在低处的垄沟边上蹲下来开始挖坑。
这片冲积土比他预想的更松软，锄头下去的时候几乎没遇到什么阻力，土块翻起来之后用手一捏就散。
他挖了十几行间距均匀的小坑之后站起来看了看整体的布局，然后朝着柳飘飘的方向开口了：“高处豆科和茄果先下，中间留两行种灵草，低处叶菜最后种。灵草种子小，埋浅了容易被水冲走，埋深了又不容易出。”
“那就种在中间垄沟的侧壁上。”柳飘飘拿着那袋灵草种子走到中间的垄沟旁边蹲下来，用手在垄沟两侧的斜面上拨开一层薄土，把种子一粒一粒地嵌进土里，再用旁边的细沙轻轻覆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