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林易口中的话,安琪拉原本死灰般的眼瞳在一瞬间扩张到了极致。
她死死的盯住林易,连呼吸都彻底乱了节奏。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这个外号?”安琪拉因为激动,声音都尖锐得变了调。
“这个外号是独属于小章鱼对我的称呼,也只有他会这么叫我!”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林易向后退了半步,肩膀微缩,脸上迅速切换出一副完全没料到的惊慌表情。
他张了张嘴,舌头仿佛打了死结。
林易慌乱地扫视了一圈四周,视线死死锁定在地板上的背包上。
他急步跑向自己的背包,抖若筛糠的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笔记本。
“这……这……这里面,里面的小天使,真的是你吗?!”
林易声情并茂的把这句台词说完,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演技。
“你什么意思,林易?”安琪拉盯着那个笔记本,眼神里满是不解。
“这不是你朋友留下的遗物吗?”
林易吞了吞口水,指了指笔记本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出一副因为激动而失语的模样。
他将笔记本朝着安琪拉的方向缓缓地推了过去。
安琪拉狐疑地拿起它,封皮的边角已经起了一圈毛边,沾着些许污渍。
她抿着发干的嘴唇,翻开了第一页。
视线落下的那一秒,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一般,呆楞在原地。
那是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寸照,被人用胶水带精心地贴在纸页正中间。
照片里的女孩扎着双马尾,笑容青涩却又干净澄澈。
照片正下方,用工整有序的字迹写着五个字——我的小天使。
这是安琪拉高中时期的照片。
看见这张照片的一瞬间,安琪拉的耳朵似乎都出现了轰鸣声。
『这不可能,这照片当年只有小章鱼手里有一张。』
“这是我的哪个追求者搞的恶作剧吗?”她猛地抬头看向林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但她试图从林易那里抓住一根名为“巧合”的稻草,她的潜意识在疯狂报警,阻止她继续往下看。
林易没有回答,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缓慢而沉重地摇了摇头。
“看下去吧。”林易压低嗓子,声线平稳,“答案都在后面。”
安琪拉其实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但是她完全不敢想,完全不敢往那方面想下去。
她纤细的手指划过纸张,哆嗦着翻开了第二页。
【小天使,你还好吗?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只这一句开场白,安琪拉蓄在眼眶里的泪水便砸落下来。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语气,除了张小愚,这世上再没有人模仿得出来。
【但凡我这病能医,我都不会去找一具替身假死。那具被海水泡胀溃烂的脸没有吓到你吧?对不起,我也别无他法……】
一大滴眼泪砸在纸张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安琪拉张大着嘴巴,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抽气声。
她拼命转头看向林易,眼眶通红,似乎想从林易这里求证什么,然而她现在根本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林易迎着她崩溃的目光,极为肯定地点了一下头。
得到确认后,安琪拉死死咬住下唇,哪怕咬出了血腥味也浑然不觉。
她用那双颤抖到几乎不受控制的手,翻到了下一页。
【亲爱的小天使,我希望把最美好的一面留在你的记忆里,请原谅我只能选择用这种残忍的方式离开你。】
【我无法亲口告诉你真相,只能用书写来排解绝望。】
【自从我去医院查出内脏不可逆衰竭后,我就有所预感。这一切不是意外,我被之前那个围堵我们的人下毒报复了。】
【这个消息让我几近发疯。我不怕死,但我更害怕他会继续加害于你。】
【我用我这副残存的命,展开了对他的调查。哪怕是死,我也得把这个隐患替你拔除。】
笔记本上的字迹时重时轻,有些笔画因为握不住笔而拖出长长的歪斜墨痕。
安琪拉只觉得胸口像是被硬生生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铁片,每一次呼吸都在绞碎血肉。
原来她的世界从来没有塌过,是小章鱼一直在默默地保护着她。
她流着泪,疯了一样往下翻阅。
【第三天,我终于查出了他背后的名字——顾宸!】
看到“顾宸”这两个字,安琪拉的手指猛地痉挛了一下,笔记本“啪”地一声掉在了洁白的床单上。
她像是被滚水烫到了一样,拼命往后瑟缩,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墙壁,拨浪鼓似的疯狂摇头。
“不会的……不可能的……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她当然知道顾宸是谁,那天和林易一起去那个小院的时候她可是亲耳听到的。
『怎么会是他?为什么是他?!』
那个包容她、允许她哭泣、像唯一光源般照进她黑暗世界的神父,怎么会是毒死小章鱼的凶手?!
如果顾宸是凶手,那当年神父出现在海滩上,根本不是什么巧合的救赎,而是在确认猎物的死活!
林易沉默的看着这一幕,他知道安琪拉正在经历认知剥离的极刑。
他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俯下身,把床单上的笔记本捡起来,重新递回她的面前轻轻地拍了拍安琪拉的肩膀。
“看下去吧。”林易用最平静的声音,下达了最残忍的指令,“那是他拿命换来的真相,有些事情你必须要面对。”
安琪拉崩溃地抓过本子,视线模糊地继续寻找那些致命的文字。
【我又蹲了整整三天,忍着吐血的痛苦,终于在他经常活动的区域堵到了他以前的一个小弟。】
【顺藤摸瓜之下,我终于找到了顾宸的所在。他花了很大一笔钱,做了一套天衣无缝的面部整容手术。】
【他改头换面了,成了一家教堂的神父……】
神父。
整容。
所有的巧合在这一刻连成了最冰冷、最恶毒的锁链,死死绞住了安琪拉的脖子。
她以为那是神明赐予的悲悯,实际上却是一张精心编织的报复!
神父为什么会那么巧地出现在那片沙滩?他为什么能精准地抓住她心理最脆弱的缺口?他为什么从来不拒绝她那些极度自轻自贱的讨好方式?
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神之救赎。
那是一场从头到尾、蓄谋已久的戏弄。
那个杀死了她最爱之人的凶手,就站在旁边,欣赏着她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跪在地上去舔舐仇人的鞋底。
为了供养这个仇人,她去诈骗,她去打满耳钉,她甚至去割开自己的舌头!
安琪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纸面最后一段话。
【小天使,你的小章鱼真的快不行了。】
【若生命只到这里,从此没有我……】
【我会找个天使,替我去……爱你。】
这段话的下方,溅落着几滴暗褐色的斑块,那是干涸已久的血迹。
粗糙的纸面上,甚至还留着当初血液浸透后风干的褶皱。
刺目,骇人,带着一种穿越时空扑面而来的绝望与不甘。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林易看着安琪拉的手慢慢松开,笔记本顺着她的膝盖滑落到地板上。
她的眼眶涨得猩红,那双常年伪装成盲人的灰色眼瞳,此刻炸满了细碎的血丝。
她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浑身的血液仿佛逆流冲向大脑。
极度错位的真相将她的三观碾成了齑粉,那些她引以为傲的牺牲,那些她甘之如饴的付出,全都化作了最狠毒的耳光,扇碎了她所有的防线。
“呃……啊……”
极度的痛苦让她浑身颤抖,喉咙里炸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凄鸣。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