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道封锁在中午之前完成了。
三艘护卫舰重新排列了位置——等间距分布在蓝壳星的赤道轨道上。每艘舰的轨道封锁模块同时激活。一道看不见的电磁屏障笼罩了整颗星球。
理查德在通讯舱里确认了这件事。
“封锁信号已生效。蓝壳星上空——所有进出通道——全部关闭。没有泰坦的授权码——任何船只——起飞后会被电磁屏障截停。”
沈风站在通讯舱门口。
“截停之后呢？”
“强制返回。如果不返回——护卫舰有权拦截。”
“拦截是什么意思？”
“牵引光束锁定。把你拖回来。”
沈风嚼了嚼嘴里的白菜叶子。
“打不打？”
“护卫舰不能对行星开火。但对船——可以。护卫舰的近防武器能在三秒内瘫痪一艘民用船只的动力系统。”
沈风蹲下去。
“客商们知道了？”
“知道了。着陆区那边已经炸了锅了。”
着陆区。三十七艘客商的船挤在一起。各种型号。大的小的。破的更破的。
碎星带理事长的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
“他妈的！老子的货还在碎星带等着！轨道封了——我的船出不去——货烂了谁赔！”
暗涌星域副会长的机械义眼转了三圈。
“泰坦这是要把我们全困死在这里。”
第七星区的老头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
“理查德总管。泰坦——有权这么做吗？”
理查德翻开了账本。
“安理会刚否决了泰坦的提案。泰坦无权对蓝壳星实施军事行动。但——轨道封锁——在泰坦的说法里——不算军事行动。算安全管控。”
“安全管控？管控个屁！”碎星带理事长的光头上青筋暴起。
“安理会的条款里有一个灰色地带。”理查德的声音平了，“如果泰坦声称蓝壳星存在尚未完全排除的安全隐患——他们可以在安理会做出最终裁定之前——维持预防性管控措施。轨道封锁——就是预防性管控。”
“那安理会的最终裁定什么时候出？”
理查德看了一眼艾琳的方向。
艾琳站在人群外面。她的通讯终端从凌晨开始就没停过。她接了一个又一个电话。脸色越来越沉。
“主席。”理查德走过去。
艾琳放下了通讯终端。
“情况比我预想的复杂。”
“怎么说？”
“泰坦在安理会提出了预防性安全管控的申请。理由是——化粪池核心出现了不明本体。原初种子的性质尚未确定。在确定之前——蓝壳星周边空域需要管控。”
“安理会——批了？”
“没有批。但也没有驳回。安理会内部现在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立即解除封锁。另一派——被泰坦的说辞动摇了——认为应该等原初种子的性质确定之后再说。”
“等到什么时候？”
“没有时间表。”
理查德的笔在账本上重重划了一道。
“没有时间表——就是无限期。泰坦把我们围在这里——等我们自己饿死？”
“我们不会饿死。”沈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所有人转头。
沈风趿拉着拖鞋——他找回了拖鞋——走到了人群中间。
“饿不死。蓝壳星上种了一百三十亩菜。土豆够吃三年。白菜够吃两年。再加上化粪池在不断产土——我们还能继续种。”
碎星带理事长的脸色缓了缓。
“吃的是够。但——我们的船出不去。生意做不了。”
“菜也运不出去。”暗涌星域副会长说，“其他星球等着我们供货的客户——全断了。”
沈风嚼着白菜叶子。
“消息——能传出去吗？”
理查德想了想。
“轨道封锁——封的是物理通道。电磁屏障拦截的是飞船。通讯信号——”
他走回了通讯舱。操作了几下。
“通讯信号——没有被封锁。泰坦封的是轨道，不是通讯。”
“为什么不封通讯？”
“封通讯需要安理会的正式授权。泰坦拿不到。通讯自由——是安理会最基本的条款之一。连泰坦都不敢碰。”
沈风端起搪瓷缸。
“那就够了。”
“够了？”
“船出不去——消息出得去。”沈风看着理查德，“老理。你能不能把蓝壳星的实时画面——像昨晚那样——传出去？”
“传给谁？”
“所有人。”
理查德愣了。
“所有人？”
“碎星带。暗涌星域。第七星区。北域。所有跟我们做过生意的。所有吃过我们菜的。让他们知道——蓝壳星被泰坦封了。”
理查德的笔在账本上悬了三秒。
“老板——这等于是公开跟泰坦叫板。”
“泰坦把我的门堵了。我连喊一嗓子的权利都没有？”
理查德看了看艾琳。
艾琳站在旁边。她听到了这段对话。
“主席。”理查德说，“我需要确认——蓝壳星对外发布信息——是否需要安理会的审批？”
“不需要。”艾琳的声音平了，“通讯自由。蓝壳星可以对外发布任何合法信息。只要内容不涉及煽动暴力或军事机密。”
“种菜——不涉及暴力吧？”沈风说。
“不涉及。”
“那就传。”
理查德走进了通讯舱。
他在里面忙了两个小时。
下午两点。第一批画面传出去了。
画面内容很简单。
蓝壳星的农田。一百三十亩菜。白菜在风里摆。土豆秧子郁郁葱葱。四号工地上，霍尔和马库斯在翻地。翻耕叉一下一下插进泥里。
化粪池的紫色光纹。金色的芽——已经长到了十五米，顶端分了五根枝。
大集里的食堂。楚寒衣在灶台后面炒菜。铁勺碰锅底。白菜在锅里翻飞。蒸汽冒上来。
画面下面配了一行字。理查德写的。
“蓝壳星。轨道被封锁。菜还在种。饭还在做。”
这行字——简单。直白。像账本上的记录。
但传出去之后——效果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第一个回应来自碎星带。碎星带理事长发出画面后两个小时——碎星带总部的通讯频道炸了。
“蓝壳星被封了？！”
“泰坦封的？”
“那我们的白菜怎么办？上个月预订的三百吨——”
碎星带矿工协会紧急开了一个远程会议。会议内容没有传回来。但会后——碎星带总部对外发了一条声明。
“碎星带矿工协会——强烈谴责泰坦集团对蓝壳星的轨道封锁行为。要求立即解除。”
紧接着——暗涌星域。北域流民联合体。第七星区。一个接一个。
到了傍晚——理查德的通讯舱里堆了六十三条来自不同星域的声明和问询。
理查德在账本上记了一行。
“截至傍晚六点——六十三条回应。全是要求解封的。”
他写完之后在下面添了一行。
“泰坦堵了门。但消息——是堵不住的。”
沈风蹲在食堂门口看着天。
护卫舰还在。黑色的。
但天上的星星——照常亮着。
楚寒衣从食堂里端了一碗粥出来。放在他手边。
“喝。”
沈风端起碗。
“楚师傅。”
“嗯。”
“明天多做两道菜。”
“做什么？”
“做什么都行。好吃的。管够的。让被困在这里的人——吃饱了不害怕。”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
“炖白菜加土豆。再烤两锅土豆。够不够？”
“够。”
沈风喝了一口粥。
他的通讯终端在口袋里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系统消息。
“星域改造模组——已进入待激活状态。激活条件：原初种子完成发芽阶段。当前进度——73%。”
沈风看着那个数字。
七十三。
他把通讯终端揣回了口袋。
楚寒衣走回了灶台。
科恩从杂物棚的方向走了过来。他手里端着一个铁杯——理查德给他找的。杯子上没字。
他在沈风旁边蹲了下来。
“沈风先生。”
“嗯。”
“泰坦不会因为几十条声明就解封的。”
“我知道。”
“声明——只是舆论压力。舆论压力——对泰坦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那什么值钱？”
科恩把铁杯放在地上。
“利益。”
“什么利益？”
“你得让他们觉得——封锁蓝壳星——比不封——亏得多。”
沈风看着他。
“怎么亏？”
科恩的浅灰色眼睛在暮色里几乎看不出颜色。
“这个——我还在想。”
他站起来走了。
沈风蹲在食堂门口。碗里的粥还剩半碗。
他把粥喝完了。碗底朝天。
然后他听到了系统终端又响了一声。
他掏出来看。
新消息。金色的字。
“原初种子检测到外部封锁能量场。封锁场与种子共振频率冲突。种子发芽速度——上调。新速度：每小时3.7米。”
沈风盯着这行字。
封锁场跟种子有冲突。种子——长得更快了。
他攥紧了搪瓷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