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近 > 第200章 巷口重逢
  说着,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我去弄点吃的…”
  “大哥辛苦…”
  不多时,石九州提着处理好的野鸡回来了。
  火苗燃起,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
  石九州将野鸡架在火上,慢慢翻烤,油脂滴落,香气弥漫。
  夜渐深。
  石九州在守夜,潇沉休息。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就出发了。
  潇沉的右腿还不太利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但至少能走了。
  石九州走在他身边,步伐放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等他。
  也没背着…
  一个大男人,不至于连点儿路都走不了。
  从这片荒野到洛京,正常人大约要走半天。
  以潇沉现在的速度,至少需要一整天。
  但他们不着急。
  一路走,一路休息。
  累了就坐下歇会儿,渴了就喝点溪水,饿了就吃点野果。
  石九州偶尔会猎些小动物,烤熟了两人分着吃。
  就这样,走走停停,到傍晚时分,洛京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城墙上,将青灰色的砖石染成温暖的橘红。
  城门处人来人往,车马川流不息,喧嚣的人声远远传来,带着熟悉的热闹。
  潇沉站在山坡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离开洛京不过几天,却仿佛过了很久。
  带着一身伤,一肚子谜团,还有一柄失而复得的刀。
  “走吧…”
  两人走下山坡,混入进城的人群中。
  潇沉低着头,用破旧的斗篷遮住半张脸,尽量不引起注意。
  石九州则大大方方,毕竟再出名,也不至于人人都认得。
  守城的士兵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挥挥手放行了。
  进了城,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气味、熟悉的喧嚣扑面而来。
  潇沉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烟火气,是人间味,是他熟悉并习惯的世界。
  猫儿巷还是老样子。
  狭窄的巷子,斑驳的墙壁,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
  巷口那棵老槐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树叶沙沙作响。
  几户人家门口挂着灯笼,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温暖而宁静。
  茶馆前,围着一群人。
  说书人正坐在一张破旧的小桌后,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唾沫横飞地讲着故事。
  小院门口,那把属于他的椅子上,此刻坐着一个人。
  疯道人…
  正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一个破碗,碗里装着不知从哪讨来的半碗稀粥。
  一边喝粥,一边听书,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还挂着傻呵呵的笑容。
  那样子,和流落街头的疯老头没什么区别。
  根本看不出这就是曾经的天下第一人,道门正统。
  潇沉停下脚步,看着那个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情绪。
  石九州也停下了。
  站在潇沉身边,目光落在疯道人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震惊,有疑惑,有感慨,还有一丝心酸。
  这样一个风流人物,这样一个曾经站在修行界顶点的人,如今却沦落到这种地步。
  坐在破旧的椅子上,喝着稀粥,听着市井说书,笑得像个傻子。
  这画面,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心酸。
  就在这时,疯道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目光先落在潇沉身上,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
  “小死孩儿,回来啦?”
  招手,语气亲热得像在招呼自家孩子,“快来快来,今天的故事你没听过,前两天才写出来的,可好听了!”
  说着,从竹椅上站了起来,把位置让了出来,自己则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拍了拍椅子:
  “坐这儿,坐这儿…”
  那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真的是熟识多年的邻居,仿佛那场生死追杀从未发生过。
  潇沉看着疯道人,看着他那双浑浊却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脏污却真诚的脸…
  他真的忘了。
  忘了昨天的事,忘了追杀自己的事,忘了自己清醒时的样子。
  现在的他,又变回了那个疯疯癫癫的疯道人。
  潇沉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在椅子上坐下,没看茶馆方向,而是盯着疯道人。
  疯道人见他坐下,满意地笑了,又捧起碗喝粥,继续听书。
  石九州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复杂神色更浓了。
  这世道,真是…
  石九州摇摇头,不再多想。
  潇沉自然也看出了石九州的反应,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想:
  你要是看他骂我气我杀我的样子,保准你不这么想。
  自己可是差点死在这疯老头手里。
  但现在,这家伙又变回了那个人畜无害的疯道人。
  这转变,连潇沉都觉得荒诞。
  说书人还在讲着故事,讲的是一段江湖恩怨,爱恨情仇。
  听众们听得入神,时而叹息,时而叫好。
  疯道人听得最认真,眼睛瞪得老大,嘴里还时不时嘟囔几句,像是在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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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潇沉坐在椅子上,听着说书,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
  几天前,他还在生死边缘挣扎。
  几天后,他坐在这里,听着书,身边坐着曾经要杀他的人。
  这人生,真是…
  “潇沉!”
  一个声音忽然从巷口传来。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清晰地穿过说书人的声音,穿过街坊的议论声,传进了潇沉的耳朵里。
  潇沉浑身一僵。
  缓缓转过头,看向巷口。
  暮色中,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一袭青衣,身形修长,面容清冷。
  正是林之一。
  站在巷口,背对着夕阳,整个人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看不清楚表情。
  林之一眼睛微红,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身体微微颤抖。
  在她身后,还有两个人。
  牧善之,浣红衣。
  牧善之依旧是一身青衫,手持折扇,面容温润。
  但此刻眼神锐利如刀,在潇沉身上扫过,最后停在石九州身上,带着审视。
  浣红衣则是一身绯红衣裙,桃花脸上没有任何笑容,杏眼里只有凝重和担忧。
  目光在潇沉身上停留最久,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仿佛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潇沉知道,他们得到他回来的消息了。
  他没有隐藏行踪,从进城开始,他就知道消息会传开。
  玄天鉴的眼线,不系舟的情报网,任何一方发现他,都会立刻通知。
  所以现在,他们都来了。
  来得很快。
  潇沉站起身。
  右腿还有些跛,走起路来不太稳。
  疯道人看着他们,嘿嘿一笑,没说什么,但眼中的揶揄之色溢于言表。
  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仿佛在说:
  有好戏看喽。
  潇沉走到巷口,停在林之一面前。
  两人对视。
  忽然,林之一的眼睛从深紫色逐渐朝着灰白色转换,瞳孔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潇沉看着她的眼睛,心下一动。
  他知道那股力量的可怕。
  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而林之一现在的情绪显然很不稳定。
  潇沉立刻伸出手,抓向林之一的手腕。
  动作很快,但很轻,不是攻击,而是安抚。
  “没事儿没事儿…”
  声音很轻,很温和,“不气不气…”
  说着,还不着痕迹地向前迈了一步,挡在了石九州和林之一之间。
  被潇沉一拉,林之一浑身一颤。
  眼中的灰白色慢慢褪去,重新变回深紫色。
  那股涌动的力量也逐渐平息,像是被安抚的野兽,重新蛰伏下去。
  看着潇沉,看着他那张苍白却带着笑的脸,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多激烈。
  她没想到,看见潇沉一身伤的样子,自己会这么生气。
  生气到差点失控。
  “你…”
  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谁伤的?”
  潇沉笑了笑,开口道:
  “自己摔的,不是谁伤的…”
  林之一明显不信,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石九州开口了。
  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一丝揶揄:
  “看来快要喝你们的喜酒了…”
  这话说得突兀。
  林之一转过头,看向石九州,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什么喜酒?”
  潇沉立刻嘿嘿一笑,抢着说:
  “没什么,没什么,那个大哥,咱们很久不见,走,找个地方搓一顿,我请客!”
  说着,拉着林之一的手,又对石九州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身就往巷外走。
  同时,还不忘朝牧善之和浣红衣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的意思是:
  跟上,别多问。
  牧善之和浣红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但还是跟了上来。
  疯道人瞧见他们要走,急了,从石头上跳起来,喊道:
  “小死孩儿,我呢?”
  潇沉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你看家!”
  疯道人一愣,然后嘟囔了几句,又坐回石头上,继续听书去了。
  那样子,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潇沉一行人出了猫儿巷,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暮色渐浓,街边的灯笼陆续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行人不多,偶尔有马车驶过,蹄声清脆。
  潇沉走在最前面,拉着林之一的手,脚步依然有些跛。
  林之一任由他拉着,没有挣脱,只是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眼神复杂。
  石九州后面跟着,眼中满是笑意。
  牧善之和浣红衣跟在后面,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眼神交流频繁。
  走了约莫一刻钟,潇沉在一家酒楼前停了下来。
  酒楼不算大,但很干净,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醉仙楼”三个字。
  这是猫儿巷附近最有名的酒楼,菜色不错,价格也实惠,潇沉以前常来。
  “就这儿吧。”
  五人走进酒楼,小二立刻迎了上来。
  潇沉要了个雅间,点了一桌菜。
  雅间在二楼,临街,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的街道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五人落座。
  气氛有些微妙。
  谁也没有先开口。
  小二上完菜,退了出去,关上门。
  雅间里只剩下五人,还有满桌的菜肴和酒香。
  许久,浣红衣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柔婉,但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小死孩儿,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潇沉抬起头,看着她。
  浣红衣盯着他,杏眼里有担忧,有愤怒,有后怕。
  这些问题,她都需要答案。
  不仅她需要,林之一需要,牧善之也需要。
  潇沉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讲述。
  讲得很简略,但关键信息都没漏。
  被人追杀,跳水逃生,重伤漂流,被灵族女子所救,遇到石九州,然后回来。
  至于张道玄的真实身份,没说。
  不是不信任,而是不能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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