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帝隐的故事,太多。
那些故事,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过。
有的是从书上看到的,有的是从长辈口中听到的,有的是从茶馆说书人那里听来的。
但听过归听过,信不信是另一回事。
很多人不信,觉得这些故事是编出来的,是吹出来的,是为了吓唬人而编出来的。
因为太离谱了,离谱到不像真的。
但今天,在玄周皇宫上空。
看着那道从撕裂的空间中走出来的黑色身影,感受着那股无形无质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他们信了。
不是想信,是不得不信。
因为那道身影就站在那里,就站在他们面前,就站在金色巨龙的身前。
帝隐的特点,在场的顶尖高手都知道。
他,掌握着空间力量。
不是借用空间的力量,是掌握,驾驭。
他可以撕裂空间,可以折叠空间,可以扭曲空间,可以创造空间。
甚至可以在一瞬间出现在千里之外,也可以在一瞬间把千里之外的东西拉到面前。
所以,没有人可以杀死他。
帝隐的目光扫过全场。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敢动。
一片死寂,死寂得像一座坟场。
风停了,水静了,连龙吟声都消失了。
只有帝隐站在那里,站在虚空中,站在月光下,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
帝隐的目光从人群身上移开,落在了那条金色巨龙身上,完全无视了所有人。
一个穿着暗红色的长袍的老者,此时正看着帝隐。
他的修为很高,高到在宫里的供奉中能排进前三。
他是明承天的人,是玄周朝的人,是皇宫的人。
他的职责是保护皇宫,保护明德,保护这座城。
现在有妖出现在皇宫里,出现在离明德不到一里地的地方。
他不能不管。
“何方妖孽!”
供奉开口,声音很大,“竟然敢在玄周皇宫闹事!”
他不怕帝隐,至少,他觉得自己不怕。
他没有听过帝隐的名字,或者说,听过但不相信。
他不相信那些传说,不相信那些故事,不相信一个妖能强到那种地步。
然后,出手了。
手里握着剑,朝着帝隐扑了过去。
破五境的强者。
而面对身后的攻击,帝隐没有动。
依旧站在那里,看着金色巨龙。
等到那供奉快要到了的时候,挥了一下手。
随意,轻柔。
可下一刻,供奉消失了。
剑消失了,方才升起的光芒也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所有人愣住了。
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得很开,脸上的表情凝固。
发生了什么?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破五境的强者,一个在玄周朝能排进前三的高手,在帝隐面前连一招都没有撑过去,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
就那么消失了…
就在这时,帝隐又挥了一下手。
然后,池塘的水面裂开。
水从裂口的两边涌出去,涌到岸上,涌到回廊上,涌到凉亭里。
裂口的下面是空的,深不见底。
帝隐瞧见,眼睛微眯。
这,是帝隐来到之后第一次有神情出现。
就在帝隐眼睛眯起来的那一刻,一道身影腾空而起。
陆观星。
瞬间出现在池塘上方,站在那道裂缝的前面,挡在了帝隐和那洞口之间。
道袍在夜风中飘动,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圆盘,不大,比手掌大一圈,厚度不到一寸。
圆盘的材质非金非玉。
看起来像石头,但比石头更轻。
像骨头,但比骨头更硬。
像陶瓷,但比陶瓷更润。
圆盘的表面是灰白色的,光滑温润。
圆盘的边缘刻着十二个时辰的标记,中间刻着星象图。
时晷盘。
能定局部时空之物。
陆观星将时晷盘举过头顶。
时晷盘亮了。
光从圆盘的中心向四周扩散,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
那股光从时晷盘上扩散出去,覆盖了池塘的水面,覆盖了那道裂缝,覆盖了帝隐,覆盖了所有人。
然后,时间慢了。
不是停了,是慢了。
慢到能看到水珠从池塘的水面上溅起来,停留在半空中,不落下去。
慢到能看到风从池塘上吹过,吹起的涟漪凝固在水面上,不扩散。
慢到能看到帝隐挥出的那道力量,像一把无形的刀,停在半空中,不前进。
时晷盘定住了时空。
不是定住了全部,是定住了一部分。
帝隐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瞳孔收缩了下,嘴角也动了下。
幅度很小,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皱眉。
看着陆观星,看着时晷盘,看着那股定住局部时空的力量。
目光在时晷盘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移到了陆观星的脸上。
然后,笑了。
没有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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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看着陆观星,看着时晷盘,看着那股定住局部时空的力量。
帝隐没有说话,陆观星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对峙着,一个站在虚空中,一个站在水面上。
一个穿着黑衣,一个穿着灰袍。
一个掌握着空间的力量,一个掌握着时间的力量。
没有出手,没有言语,没有任何交流。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他们在对话,用一种不可测的方式在对话。
这时,那条金色巨龙开口了。
“父亲…”
帝隐的目光从陆观星身上移开,又一次落在了金色巨龙身上。
然后,身影忽然虚幻起来。
从实变虚,从有变无,从人变成影子,从影子变成光。
“回家…”
这是帝隐来到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也是,最后一句话。
下一刻,金色巨龙消失。
帝隐走了。
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突然的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几个呼吸之后,东侧的空间忽然扭曲了一下。
下一刻,一道身影从扭曲的空间里掉了出来。
摔在地上,滚了几滚。
正是之前那凭空消失的供奉。
此时的他狼狈不堪。
衣服破了,头发散了,脸上有血,身上有伤。
脸色苍白,嘴唇发青,眼里满是恐惧。
而就在他的身后,跟着一道黑色的气息。
出现之后,没有任何停留,直奔池塘那裂缝而去。
潇沉站在凉亭的阴影里,握着苍生,看着那道黑色气息从头顶上方掠过。
距离很近,能感觉到那股气息的冰冷。
黑色气息钻入了池塘底部。
池塘的水面被那股气息搅动,水开始变黑。
几个呼吸的时间,整个池塘变成了一潭黑水。
然后,池塘底部传来了一道气息。
不是刚才那股劈砍锁链的气息,是另一股气息。
更古老,更深沉,更庞大,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巨兽被惊醒,睁开眼睛,张开嘴巴打了一个哈欠。
那气息从池塘底部涌上来,穿过黑色的水面,穿过池塘上方的空气,穿过那些还在震惊中的人的身体。
那气息很冷,冷得人的骨头都在打颤。
然后,两股气息相遇了。
像两滴水相遇融合,变成了一滴更大的水。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但越是这样,越可怕。
帝隐,不可能平白无故弄这么一出。
玄门的几个人最先反应过来。
李忘忧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退!”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墨狂生也动了。
长发在夜风中飞舞,衣袍猎猎作响。
手里多了一支笔。
然后在空中写了个字,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瞬间,一堵墙出现,挡在了池塘和那些来不及反应的人之间。
“快退!”
随着二人相继开口,在场的人终于反应了过来。
像一群被惊飞的鸟,从树枝上弹起来,从草丛里飞起来,从水面上掠过去,朝着四面八方逃散。
潇沉此时已经到了林之一身旁。
不是自己走过去的,是被人群推过去的。
林之一看了他一眼,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见过潇沉很多次,每一次见到他,他的脸色都是苍白。
但现在的潇沉,脸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好。
不是好了一点点,是好了很多。
像一个人病了很长时间,忽然吃了对症的药,病去如抽丝。
“怎么回事?”
林之一开口问着。
不知问的是帝隐一事,还是潇沉的面色。
可此时哪里还有时间解释,潇沉一把拉住林之一的手腕,开口道:
“走!”
瞧见潇沉露出如此神色,林之一也没多问,跟着潇沉便往后退去。
而那些高手们,则是能救几个是几个。
李忘忧一手抓着一个宫女,腋下夹着一个太监。
场面一时间混乱无比。
没有人知道该往哪里跑,没有人知道哪里是安全的,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们只知道跑,拼命地跑,跑得越快越好,跑得越远越好。
有人在喊“这边”,有人在喊“那边”,有人在喊“跟我来”,有人在喊“别跟着我”,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异象忽生!
一道光出现。
可那光不照亮任何东西,反而让所有东西都变得更黑。
池塘的水变黑了,天空变黑了,月亮变黑了,灯笼变黑了,人的脸也变黑了。
整个世界像被倒进了一桶墨汁里,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黑暗。
然后是声音。
不是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响在了脑海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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