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爆炸一波接着一波。
池塘的水被掀到半空，又砸下来，砸进人群里。
那些还在跑的人，有的被水冲倒，有的被倒塌的树木压住，有的被气浪掀飞。
那股力量从池塘底部冲出来，一次比一次猛，一次比一次强。
火山喷发一般，岩浆涌出来烧到哪里，哪里就没了。
池塘底部传来的气息和帝隐留下的那道气息，不是巧合。
它们像两块磁铁，从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是为了相遇。
而相遇不是为了融合，是为了毁灭。
这不是意外，这是预谋。
这个念头从很多人脑子里闪过。
龙吟不是偶然，帝隐的出现不是偶然，黑色气息不是偶然，这场爆炸不是偶然。
谁在下棋？
没有人知道。
也没人能阻止。
爆炸持续了一炷香。
然后停了。
池塘安静了。
而皇宫，消失了三分之一。
死了多少人？
数不清。
那些宫女、太监、侍卫，那些在皇宫里工作了一辈子的人，那些没来得及逃跑的人，在一瞬间消失了。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
只有废墟。
此时，潇沉和林之一已经退到了宫城南门外。
潇沉握着苍生，脸色红润。
但不是运动后的红润，更像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火苗从身体里面往外窜，窜到脸上。
林之一看着潇沉，张了张嘴，又闭上。
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开始有人疏散人群。
侍卫在喊“往这边走”，太监在喊“不要挤”，官员在喊“保持秩序”。
声音很乱，但至少有人在做事了。
那些参加宴会的人纷纷离开，坐车骑马，走路搀。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爆发。
也没有人敢赌，只想离开。
潇沉看了眼，开口道：
“走吧…”
林之一点头。
两人跟着人群往南门走。
人群在南门口汇聚，又分散。
二人出了宫，朝着猫儿巷的方向走去。
而在南门灯笼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彩戏师站在那里。
没有那少年跟着。
花白的头发，深色旧袍，双手垂在身侧，手指上的血迹已经干了。
看着慌乱的人群，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嘴角动了一下，声音很轻：
“明承天，希望你还忍得住…”
说着，身影一闪，消失在了黑夜里。
猫儿巷。
潇沉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院子。
而此时的面色已经不能用红润来形容了，而是通红。
与此同时，身上也开始发烫，整个人像一块烧红的铁。
脚步也开始有些虚浮，整个人晃晃悠悠。
林之一刚要上前搀扶，却见潇沉伸手扯开了自己的外衣。
这毫无征兆的一下，把林之一弄的一愣。
但潇沉根本没心里理会林之一，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口。
那块巴掌大小的印记在发光。
忽明忽暗，一会儿红，一会儿金，一会儿白。
光照在脸上，忽明忽暗。
随着光芒闪烁，身体也越来越烫。
潇沉只觉得皮要被烧穿了。
若是再这么烧上一会儿，整个人怕是都要被烧成灰了。
呼吸也变得又急又重，每一次吐气都带着一股热浪。
就连旁边的林之一都感觉到了那股热，像坐在一个烧旺了的火炉旁边。
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潇沉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东西在晃动，月光、石桌，都像隔了一层水雾。
使劲眨眼睛，想把那些东西看清楚，但越眨越模糊。
脑子里嗡嗡地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
听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也感觉不到自己在想什么，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楚。
身边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潇沉闻到了林之一身上的味道。
不是脂粉，不是花香，是阳光晒过的棉布的味道。
那个味道钻进鼻子里，钻进脑子里，钻进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血在烧，骨头在烧，每一寸皮肤都在烧。
而那个味道像一桶油，浇在了这堆火上。
猛的转过头，看向林之一。
眼睛不一样了。
那双原本幽黑的眼睛，瞳孔深处出现了一丝红光。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
是原始的本能。
欲望…
而随着神色转变，身上的某处也出现了变化。
林之一看着潇沉的眼睛，又顺着胸口的印记往下看去…
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脸一下子红了。
从脖子开始，一直红到耳根。
紫色的眼眸颤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潇沉忽然动了。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钝。
但身体却朝着林之一的方向倾斜，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拉着，拉向那个有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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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害怕，是本能。
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往后退的时候，脚碰到了身后的石凳，石凳在地上蹭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被绊了一下，身体晃了晃。
这时，潇沉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三尺。
身上的热浪扑面而来，烫得林之一脸上的红又深了一层。
这时，潇沉走出了第三步。
而林之一，伸出了手。
不是要扇他，不是要推他，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那只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张开。
嘴唇有些抖，紫色的眼眸里有水光在晃。
“潇沉…”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可潇沉停住了。
那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那片混沌的脑子里。
潇沉停下脚步，使劲摇了摇头，想把脑子里的那些东西甩出去。
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
闭上的那一瞬间，看见的是黑暗。
睁开的那一瞬间，看见的是林之一的脸。
她的眼中，是自己。
虽然很模糊，但潇沉看得清。
可那个满脸通红的人，是自己吗？
自己，怎么变成这样了？
恍惚间，四个字从混沌的最深处浮上来，砸破了潇沉的意识。
龙性本淫。
逆鳞。
一定是那逆鳞的问题！
不是火的问题，不是水的问题，是胸口那块逆鳞在作祟。
龙性本淫，龙性本淫，龙性本淫…
这四个字在潇沉的脑子里来回撞，撞得头疼欲裂。
但疼是好的，疼能让自己清醒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足够了。
看着林之一，手伸了出去。
不是抱，而是推。
手掌按在林之一的肩头，用力一推。
力气很大，大到林之一整个人飞了出去，飞过院门，落在了巷子里。
后背撞在巷子的墙壁上，撞得生疼，闷哼了一声。
而潇沉根本顾不得那么多，转身冲向了院里的水井。
井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
没有减速，跑到井边的时候双手撑住井沿，整个人翻了过去。
身体悬在井口的那一刻，低头看了一眼。
井水很黑，看不清楚有多深，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那张脸是通红的，眼睛是通红的，胸口那块印记是金色的。
然后松开了手。
噗通…
水很凉。
潇沉深吸口气，没有整个人沉了下去。
井水没过了头顶，没过了胸口那块正在发光的印记，没过眼睛，也没过了额头上的汗珠。
可下一刻，这原本冰凉的井水竟然开始升温。
虽然还没到沸腾的程度，但已经温了。
潇沉深吸口气，把不知怎么又钻入自己脑海的林之一的脸甩出去，想着往下潜一些。
可就在这时，余光扫过井口，瞧见了一个人。
潇沉心中苦笑，但没说话的心思。
吐出肺里空气，朝着凉一些的井底而去。
林之一趴在井沿上，往下看。
井水很黑，看不见底，看不见潇沉。
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和倒影后面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天空。
头发乱了，散落在肩上。
脸颊上还残留着红，但那红正在褪，被另一种颜色取代。
苍白。
手紧紧抓着井沿，指甲嵌进了青苔里，绿莹莹的青苔汁液从指缝里渗出来。
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但声音太小了，小到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忽然，井水动了一下。
一个气泡从水底升上来，在井口破裂，发出啵的一声。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井水开始翻涌，像一锅快要烧开的水。
林之一没有动。
就那么趴在井沿上，看着那些气泡一个一个地浮上来，一个一个地破裂。
月光照在脸上，照着那紫色的眼眸。
她不知道潇沉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推开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跳进井里。
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他现在应该很疼，很烫，很难受。
只知道他推开她的时候，掌心按在肩头上的那个位置，现在还烫着。
“潇沉，你怎么了？”
怎么了…
了…
回声从井口传上来，进了林之一的耳朵。
但下面的潇沉没有回应，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没有功夫回应。
就在这时候，林之一忽然注意到，井水里面好像没有气泡浮上来了。
没有气泡浮上来，那只有一个原因。
林之一想着，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双手一撑，直接从井口跳了下去。
就在这时，下面传出了潇沉的声音。
“你下来干啥…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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