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嘴里嘀咕着“琳琅海”,想着这是玄周的哪个府或者哪个郡。
玄周地域广袤,东南西北各州府他虽没去过,但大多都听过名字。
琳琅海,这名字听着像是个湖泊,或者是某个沿海的郡县。
而正一边烤衣服一边想。
想着想着,手上的动作停了。
神色忽然变了。
“琳琅海!!!”
一声大喝。
声音在山谷里来回撞了几下,惊起一片宿鸟。
帝隐已经走了,没人回应他。
琳琅海。
不是玄周的某个府,也不是某个郡。
琳琅海位于大陆东边,准确说是玄周的东南方向。
那是一片广袤无边的海域,仙山洞府不计其数,岛屿多得像天上的星星。
其中最强大的一个国家掌握着最多的岛屿,那就是琳琅海国。
论实力,琳琅海国比起玄周根本不落下风。
而且国土面积比玄周还大,当然,大部分是海。
而从琳琅海国到玄周皇城洛京,足足几万里。
几万里。
潇沉深吸一口气,根本没了烤衣服的心思。
一把抓起衣服,胡乱往身上套了两件,赤着脚就往山上跑。
这座岛不大,但中间有一座山,是附近的最高点。
潇沉踩碎了不知多少枯枝,攀着岩石往上爬,速度极快。
不一会儿,到了山顶。
山顶上没有树,只有几块光秃秃的大石头和一片杂草。
夜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潇沉站上最高的那块石头,朝四周看去。
视力极好。
虽然现在是夜里,月亮只有一弯细钩挂在天边,但星光足够亮。
潇沉能看出很远很远,远到正常人的目力极限之外。
然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我靠!”
这不是山谷。
这是一座岛。
而这样的小岛,放眼望去,根本数不过来。
东北方向,密密麻麻一片,大大小小的岛屿星罗棋布,像谁把一把碎石子撒在了海面上。
南边稍远的地方,有几座大岛,上面隐约有山峦起伏,黑黢黢的影子横亘在海天之间。
西边的岛屿稀疏一些,但零零散散也延伸到了目力尽头。
四面八方,全是岛。
岛与岛之间的海面波涛汹涌,月光碎在水面上,像无数块银白的瓦片在翻涌。
潇沉又爆了一句粗口。
这次声音小了些,但情绪更浓。
转头看向帝隐消失的方向,那处空间裂缝合拢的地方就在湖边,现在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潇沉恨不得钻进去把帝隐弄出来揍一顿。
当然,这只是想想。
天下第一妖,打不过。
站在山顶上,夜风灌进衣领,凉飕飕的。
忽然觉得很无奈,很无力,也很后悔。
自己非要去什么皇宫?
非要给那小丫头讲什么故事?
消停在猫儿巷不好吗?
等着玄门大比结束,跟着去天地玄门不好吗?
好好把大地母气经一学,不好吗?
好好和林之一打趣潇洒不好…
呃…
这个暂时还是算了。
潇沉想着,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
在山顶的石头上坐下来,双腿悬空,底下是陡峭的山壁和海面翻涌的白浪。
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虽然自己不会被困死在这里,这岛上能吃的不少,湖里有鱼,林子里有野味,渴了有淡水,撑上几个月没问题。
但回去这一路几万里,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
而最主要的是,安宁那九十五口人命的线索刚刚出现,就这么断了。
门框上的剑痕,天外天那个用剑高手,他的剑意,他的身份,他来猫儿巷干什么…
这些东西刚从水里浮出个头,自己就被帝隐一把捞到了琳琅海。
那个天外天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还能遇到了。
潇沉想着,眉头拧在一起。
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大。
正想着,潇沉忽然眼前一亮。
或许,事情还远没糟糕到那种程度。
因为天外天,相传就在琳琅海的一处岛屿上。
那个神秘而强大的剑道圣地,以“逍遥”为剑意的天外天,据说坐落于琳琅海深处的一座无名岛上。
外人难以寻找,没有天外天的带领,根本进不去。
但潇沉并没有太悲观。
毕竟听过太多传说中的东西了。
什么“难以寻找”,什么“外人进不去”,很多时候都是口口相传之后人为添油加醋造成的。
就像荒原上那些所谓的禁地,去之前传得神乎其神,去之后发现也就那么回事儿。
所以天外天,也不见得真的那么难找。
只要能找到天外天,那么那个用剑高手的线索或许也就能找出来。
所以那门框上留下的剑痕,天外天应该能给一些答案。
不过这都是后面的事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自己具体在哪座岛,附近有没有人烟,能不能搭个船离开这片海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潇沉环顾四周。
岛不大,从山顶能一眼看遍全岛。
东边是那片湖水,西边和北边是林子,南边有一小片沙滩。
没有灯火,没有炊烟,没有人声。
估计岛上只有自己。
潇沉仔细看过之后,下了山。
回到火堆旁,火已经快灭了,只剩几块红彤彤的炭。
添了些枯枝,把火拨旺。
肚子叫了一声。
这才想起来,从猫儿巷跳进井里到现在,除了龙果,一口东西没吃过。
想着,提着苍生进了林子。
这岛上的林子不大,但野物不少。
在一棵树下找到了兔子的踪迹,提着苍生轻轻一挥,刀气无声无息地切过去,两只野兔应声倒地。
又走了几步,惊起一窝,又得了两只。
回来后又在湖里抓了几条鱼。
这湖里的鱼肥得很,不知多少年没人来捞过,见了人也不躲,伸手就能捉。
回到火堆旁,把野兔剥皮去内脏,鱼刮鳞去腮,找了几根直溜的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火光明灭,油脂滴在炭上,嗤嗤作响。
潇沉烤东西的手艺不错。
把兔子翻了几次面,撒上在林子边找到的野葱和一种嚼起来发咸的草,香味就出来了。
鱼先烤好。
潇沉吹了吹,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带着淡淡的甜味。
兔子慢一些,等外皮烤得焦黄,撕开来里面还冒着热气。
吃饱喝足之后,把骨头随手扔进火里,在火堆旁找了块平整的地方,躺了下去。
地上有点硬。
手臂枕在脑后,苍生横在身侧。
天上的星星还在,火堆还在烧,虫鸣声断断续续。
潇沉闭眼,很快就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刺眼。
潇沉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空,天色大亮,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火堆早就灭了,只剩一堆白色的灰烬。
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然后愣了下。
整个身子酥酥的,像是泡了一整夜的温泉,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舒展开了,每一个关节都灵活得像上了油。
呼吸顺畅得不可思议,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胸口的逆鳞还在,散发着一层淡淡的温热。
那股生命力从逆鳞中不断渗出,滋养着经脉和脏腑。
仔细感受了一下。
身上的伤,疯道人留下的旧伤,少女入体时造成的伤势,抵抗撕扯之力时留下的暗伤,基本上全好了。
估计是龙果的功效。
潇沉想起昨夜帝隐说的那些话。
龙果是至阳之物,对疗伤有奇效。
昨夜吃的时候那股炎流差点要了他的命,但现在看来,那一把火烧得值。
逆鳞还在散发生命力,不过上面存的不多了。
潇沉能感觉到逆鳞里的生机正在缓缓消耗,像是水池里的水,用一个时辰少一个时辰。
估计再有个把月,应该也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到那时候,逆鳞就只是一块普通的鳞片了?
潇沉不知道,但隐患还在。
龙果的药力迟早有消耗完的时候。
逆鳞里的生机没了之后,那股欲望还会不会发作?
昨夜帝隐说“后面不会再有了”,这话潇沉不太敢全信。
那老东西说话半真半假,可听不可信。
想着,叹了口气。
把这些想法甩出脑海,站起身,穿好衣服。
衣服已经烤干了,皱巴巴的。
然后朝小岛边缘走去。
穿过林子,踩过一小片沙滩,站到了海边。
这是潇沉第一次真正看见大海。
昨夜虽然也见了,但夜里看海和白天看海完全是两回事。
白天的琳琅海,波澜壮阔得让人心里发慌。
海面延伸到天际尽头,与天空浑为一体。
不是湖,不是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片水域。
这片海是活的,每一刻都在动,都在呼吸。
浪从远处涌来,一层推着一层,拍在岸边的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发出沉闷的轰鸣。
海风很大,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衣袍翻飞。
站了一会儿,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渺小。
似乎风一吹就没了。
潇沉深吸口气,把情绪压下去。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心下开始思量,该怎么离开这座岛。
虚空而行自然是能做到的。
以他现在的修为,踏空而行几百里不成问题。
但这片海域茫茫无际,几百里根本不够看。
更何况,自己修为提升的时候,气息太过引人注意。
黑气涌动,不是被归为魔宗就是沉渊。
万一路过某座岛的时候惹了什么不得了的存在,那麻烦就大了。
这琳琅海里,仙山洞府不计其数,谁知道藏着多少老怪物?
而且自己的修为不能一直入体,否则身体承受根本承受不住。
一个反噬,很可能就会要了小命。
所以还是用最简单的办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做条船。
这岛上竹子不少。
湖边的竹林长得很茂盛,竹子粗的有人大腿那么粗,细的也有手臂粗细。
做条竹筏绰绰有余。
潇沉提着苍生走进竹林,开工。
用苍生刀砍竹子,一刀一根,切口平整得像刨出来的。
三千六百斤的刀砍竹子,跟用筷子戳豆腐差不多,省了不少力气。
砍了二十多根粗竹,又砍了些细竹做固定和绑扎用的竹篾。
没有绳子。
但竹篾泡软了之后很有韧性,绑扎起来比绳子还结实。
把粗竹并排铺好,用竹篾一道道扎紧。
一层不够,又铺了一层,海上的浪大,竹筏太薄容易翻。
两层竹排错开绑扎,结实了许多。
忙活了一整个上午。
太阳从东边升到正当头的时候,竹筏做好了。
不大,长两丈,宽一丈,站一个人绰绰有余。
潇沉在上面的竹排上铺了些干草和竹叶,坐着能舒服些。
砍了一根长竹竿,去皮削平,做船桨。
又在竹筏前端劈出两个小洞,穿上竹篾,做了两个简单的桨架。
用竹筒装了些淡水,带上几条昨夜烤好没吃完的鱼。
一切准备妥当,潇沉把竹筏推进海里。
海水没过脚踝,凉丝丝的。
浪打上来,竹筏上下起伏,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潇沉跳上竹筏,坐下,拿起竹竿。
西边。
他需要往西北方向去,那是玄周的方向。
虽然不确定具体位置,但大方向不会错。
竹竿入水,用力一撑。
竹筏离岸。
潇沉撑了几下,竹筏划出了几十丈远。
小岛在身后越来越小,海面在面前越来越宽。
然后,大约半个时辰之后。
潇沉意识到了一个大问题。
自己晕船。
不是普通的晕船,是那种要命的晕。
竹筏随着海浪上下起伏,左右摇晃,每一刻都在动。
潇沉刚开始还能撑着,后来胃就开始翻涌。
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胃里的东西往上撞,忍了几次没忍住。
哇…
第一口吐出来的是早饭,几条烤鱼和几个野果,全搅和在一起。
然后是酸水。
再然后就是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了,但胃还在翻,还在绞。
昨夜吃的东西,基本上也全吐出去了。
接着开始吐胆汁。
潇沉趴在竹筏边上,嘴巴里又苦又涩,眼泪都出来了。
海风吹过来,海浪晃过来,轮番折磨。
不由得想起以前老许说的趣事,有些人天生晕船,不是胆子小,是耳朵里那个什么玩意儿太敏感。
骑马不晕,坐船准晕。
潇沉当时还笑,说哪有这种事。
现在笑不出来了。
不得已,只能将修为提升起来一点点。
黑气从经脉中渗出,很淡,很薄,薄到几乎看不出颜色。
状态稳住了,胃里的翻涌被修为强行压下。
小心翼翼,尽量做到不气息外露。
不求多强,只求不吐。
晕船的感觉被压下去大半,虽然还有些不舒服,但至少不会吐了。
缓过这口气之后,潇沉擦了擦嘴,继续撑船。
可又一个问题出现了。
这艘竹筏,好像撑不了多久了。
海浪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竹筏虽然在海上浮着,但那些竹篾绑扎的地方已经开始松动。
两层的竹排在浪里反复挤压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一个人骨头快散了架的声音。
潇沉检查了一下绑扎处,已经有两处竹篾断了。
他不确定这竹筏能撑到什么时候。
也许一天,也许两天。
也许下一刻就散了。
潇沉抬头看向前方。
西边,海面开阔,远处有几座小岛的影子。
算着距离,如果竹筏能在今晚之前到达其中一座岛,他就重新做一条更结实的船,或者干脆在那座岛上找找有没有人烟。
实在不行,就硬撑着虚空而行一段。
但那是最后的办法。
太阳一直在走。
从正当头走到偏西,从偏西走到贴近海面。
天边烧起一片晚霞,像谁打翻了颜料罐,红得张扬,紫得深沉,金得晃眼。
海面也被染成了橘红色,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涌过来,每一个浪尖上都顶着一轮小小的落日。
潇沉没心思看景。
竹筏已经有三处绑扎断裂了,海水从断裂处渗上来,打湿了裤腿。
然而,就在天快黑透的时候。
潇沉看见了前方海面上的一抹亮光。
不是月光,不是星光。
是灯火。
黄澄澄的,温暖而明亮,在深蓝色的海面上像一颗小小的珠子。
那应该是一艘大船。
潇沉盯着那抹光亮,手里的竹竿停住了。
这茫茫大海上,夜里的灯火,意味着一件事。
有人。
……
喜欢天近请大家收藏:()天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