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近 > 第244章 万里琳琅海
  潇沉嘴里嘀咕着“琳琅海”,想着这是玄周的哪个府或者哪个郡。
  玄周地域广袤,东南西北各州府他虽没去过,但大多都听过名字。
  琳琅海,这名字听着像是个湖泊,或者是某个沿海的郡县。
  而正一边烤衣服一边想。
  想着想着,手上的动作停了。
  神色忽然变了。
  “琳琅海!!!”
  一声大喝。
  声音在山谷里来回撞了几下,惊起一片宿鸟。
  帝隐已经走了,没人回应他。
  琳琅海。
  不是玄周的某个府,也不是某个郡。
  琳琅海位于大陆东边,准确说是玄周的东南方向。
  那是一片广袤无边的海域,仙山洞府不计其数,岛屿多得像天上的星星。
  其中最强大的一个国家掌握着最多的岛屿,那就是琳琅海国。
  论实力,琳琅海国比起玄周根本不落下风。
  而且国土面积比玄周还大,当然,大部分是海。
  而从琳琅海国到玄周皇城洛京,足足几万里。
  几万里。
  潇沉深吸一口气,根本没了烤衣服的心思。
  一把抓起衣服,胡乱往身上套了两件,赤着脚就往山上跑。
  这座岛不大,但中间有一座山,是附近的最高点。
  潇沉踩碎了不知多少枯枝,攀着岩石往上爬,速度极快。
  不一会儿,到了山顶。
  山顶上没有树,只有几块光秃秃的大石头和一片杂草。
  夜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潇沉站上最高的那块石头,朝四周看去。
  视力极好。
  虽然现在是夜里,月亮只有一弯细钩挂在天边,但星光足够亮。
  潇沉能看出很远很远,远到正常人的目力极限之外。
  然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我靠!”
  这不是山谷。
  这是一座岛。
  而这样的小岛,放眼望去,根本数不过来。
  东北方向,密密麻麻一片,大大小小的岛屿星罗棋布,像谁把一把碎石子撒在了海面上。
  南边稍远的地方,有几座大岛,上面隐约有山峦起伏,黑黢黢的影子横亘在海天之间。
  西边的岛屿稀疏一些,但零零散散也延伸到了目力尽头。
  四面八方,全是岛。
  岛与岛之间的海面波涛汹涌,月光碎在水面上,像无数块银白的瓦片在翻涌。
  潇沉又爆了一句粗口。
  这次声音小了些,但情绪更浓。
  转头看向帝隐消失的方向,那处空间裂缝合拢的地方就在湖边,现在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潇沉恨不得钻进去把帝隐弄出来揍一顿。
  当然,这只是想想。
  天下第一妖,打不过。
  站在山顶上,夜风灌进衣领,凉飕飕的。
  忽然觉得很无奈,很无力,也很后悔。
  自己非要去什么皇宫?
  非要给那小丫头讲什么故事?
  消停在猫儿巷不好吗?
  等着玄门大比结束,跟着去天地玄门不好吗?
  好好把大地母气经一学,不好吗?
  好好和林之一打趣潇洒不好…
  呃…
  这个暂时还是算了。
  潇沉想着,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
  在山顶的石头上坐下来,双腿悬空,底下是陡峭的山壁和海面翻涌的白浪。
  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虽然自己不会被困死在这里,这岛上能吃的不少,湖里有鱼,林子里有野味,渴了有淡水,撑上几个月没问题。
  但回去这一路几万里,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
  而最主要的是,安宁那九十五口人命的线索刚刚出现,就这么断了。
  门框上的剑痕,天外天那个用剑高手,他的剑意,他的身份,他来猫儿巷干什么…
  这些东西刚从水里浮出个头,自己就被帝隐一把捞到了琳琅海。
  那个天外天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还能遇到了。
  潇沉想着,眉头拧在一起。
  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大。
  正想着,潇沉忽然眼前一亮。
  或许,事情还远没糟糕到那种程度。
  因为天外天,相传就在琳琅海的一处岛屿上。
  那个神秘而强大的剑道圣地,以“逍遥”为剑意的天外天,据说坐落于琳琅海深处的一座无名岛上。
  外人难以寻找,没有天外天的带领,根本进不去。
  但潇沉并没有太悲观。
  毕竟听过太多传说中的东西了。
  什么“难以寻找”,什么“外人进不去”,很多时候都是口口相传之后人为添油加醋造成的。
  就像荒原上那些所谓的禁地,去之前传得神乎其神,去之后发现也就那么回事儿。
  所以天外天,也不见得真的那么难找。
  只要能找到天外天,那么那个用剑高手的线索或许也就能找出来。
  所以那门框上留下的剑痕,天外天应该能给一些答案。
  不过这都是后面的事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自己具体在哪座岛,附近有没有人烟,能不能搭个船离开这片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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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潇沉环顾四周。
  岛不大,从山顶能一眼看遍全岛。
  东边是那片湖水,西边和北边是林子,南边有一小片沙滩。
  没有灯火,没有炊烟,没有人声。
  估计岛上只有自己。
  潇沉仔细看过之后,下了山。
  回到火堆旁,火已经快灭了,只剩几块红彤彤的炭。
  添了些枯枝,把火拨旺。
  肚子叫了一声。
  这才想起来,从猫儿巷跳进井里到现在,除了龙果,一口东西没吃过。
  想着,提着苍生进了林子。
  这岛上的林子不大,但野物不少。
  在一棵树下找到了兔子的踪迹,提着苍生轻轻一挥,刀气无声无息地切过去,两只野兔应声倒地。
  又走了几步,惊起一窝,又得了两只。
  回来后又在湖里抓了几条鱼。
  这湖里的鱼肥得很,不知多少年没人来捞过,见了人也不躲,伸手就能捉。
  回到火堆旁,把野兔剥皮去内脏,鱼刮鳞去腮,找了几根直溜的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火光明灭,油脂滴在炭上,嗤嗤作响。
  潇沉烤东西的手艺不错。
  把兔子翻了几次面,撒上在林子边找到的野葱和一种嚼起来发咸的草,香味就出来了。
  鱼先烤好。
  潇沉吹了吹,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带着淡淡的甜味。
  兔子慢一些,等外皮烤得焦黄,撕开来里面还冒着热气。
  吃饱喝足之后,把骨头随手扔进火里,在火堆旁找了块平整的地方,躺了下去。
  地上有点硬。
  手臂枕在脑后,苍生横在身侧。
  天上的星星还在,火堆还在烧,虫鸣声断断续续。
  潇沉闭眼,很快就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刺眼。
  潇沉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空,天色大亮,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火堆早就灭了,只剩一堆白色的灰烬。
  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然后愣了下。
  整个身子酥酥的,像是泡了一整夜的温泉,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舒展开了,每一个关节都灵活得像上了油。
  呼吸顺畅得不可思议,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胸口的逆鳞还在,散发着一层淡淡的温热。
  那股生命力从逆鳞中不断渗出,滋养着经脉和脏腑。
  仔细感受了一下。
  身上的伤,疯道人留下的旧伤,少女入体时造成的伤势,抵抗撕扯之力时留下的暗伤,基本上全好了。
  估计是龙果的功效。
  潇沉想起昨夜帝隐说的那些话。
  龙果是至阳之物,对疗伤有奇效。
  昨夜吃的时候那股炎流差点要了他的命,但现在看来,那一把火烧得值。
  逆鳞还在散发生命力,不过上面存的不多了。
  潇沉能感觉到逆鳞里的生机正在缓缓消耗,像是水池里的水,用一个时辰少一个时辰。
  估计再有个把月,应该也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到那时候,逆鳞就只是一块普通的鳞片了?
  潇沉不知道,但隐患还在。
  龙果的药力迟早有消耗完的时候。
  逆鳞里的生机没了之后,那股欲望还会不会发作?
  昨夜帝隐说“后面不会再有了”,这话潇沉不太敢全信。
  那老东西说话半真半假,可听不可信。
  想着,叹了口气。
  把这些想法甩出脑海,站起身,穿好衣服。
  衣服已经烤干了,皱巴巴的。
  然后朝小岛边缘走去。
  穿过林子,踩过一小片沙滩,站到了海边。
  这是潇沉第一次真正看见大海。
  昨夜虽然也见了,但夜里看海和白天看海完全是两回事。
  白天的琳琅海,波澜壮阔得让人心里发慌。
  海面延伸到天际尽头,与天空浑为一体。
  不是湖,不是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片水域。
  这片海是活的,每一刻都在动,都在呼吸。
  浪从远处涌来,一层推着一层,拍在岸边的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发出沉闷的轰鸣。
  海风很大,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衣袍翻飞。
  站了一会儿,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渺小。
  似乎风一吹就没了。
  潇沉深吸口气,把情绪压下去。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心下开始思量,该怎么离开这座岛。
  虚空而行自然是能做到的。
  以他现在的修为,踏空而行几百里不成问题。
  但这片海域茫茫无际,几百里根本不够看。
  更何况,自己修为提升的时候,气息太过引人注意。
  黑气涌动,不是被归为魔宗就是沉渊。
  万一路过某座岛的时候惹了什么不得了的存在,那麻烦就大了。
  这琳琅海里,仙山洞府不计其数,谁知道藏着多少老怪物?
  而且自己的修为不能一直入体,否则身体承受根本承受不住。
  一个反噬,很可能就会要了小命。
  所以还是用最简单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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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条船。
  这岛上竹子不少。
  湖边的竹林长得很茂盛,竹子粗的有人大腿那么粗,细的也有手臂粗细。
  做条竹筏绰绰有余。
  潇沉提着苍生走进竹林,开工。
  用苍生刀砍竹子,一刀一根,切口平整得像刨出来的。
  三千六百斤的刀砍竹子,跟用筷子戳豆腐差不多,省了不少力气。
  砍了二十多根粗竹,又砍了些细竹做固定和绑扎用的竹篾。
  没有绳子。
  但竹篾泡软了之后很有韧性,绑扎起来比绳子还结实。
  把粗竹并排铺好,用竹篾一道道扎紧。
  一层不够,又铺了一层,海上的浪大,竹筏太薄容易翻。
  两层竹排错开绑扎,结实了许多。
  忙活了一整个上午。
  太阳从东边升到正当头的时候,竹筏做好了。
  不大,长两丈,宽一丈,站一个人绰绰有余。
  潇沉在上面的竹排上铺了些干草和竹叶,坐着能舒服些。
  砍了一根长竹竿,去皮削平,做船桨。
  又在竹筏前端劈出两个小洞,穿上竹篾,做了两个简单的桨架。
  用竹筒装了些淡水,带上几条昨夜烤好没吃完的鱼。
  一切准备妥当,潇沉把竹筏推进海里。
  海水没过脚踝,凉丝丝的。
  浪打上来,竹筏上下起伏,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潇沉跳上竹筏,坐下,拿起竹竿。
  西边。
  他需要往西北方向去,那是玄周的方向。
  虽然不确定具体位置,但大方向不会错。
  竹竿入水,用力一撑。
  竹筏离岸。
  潇沉撑了几下,竹筏划出了几十丈远。
  小岛在身后越来越小,海面在面前越来越宽。
  然后,大约半个时辰之后。
  潇沉意识到了一个大问题。
  自己晕船。
  不是普通的晕船,是那种要命的晕。
  竹筏随着海浪上下起伏,左右摇晃,每一刻都在动。
  潇沉刚开始还能撑着,后来胃就开始翻涌。
  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胃里的东西往上撞,忍了几次没忍住。
  哇…
  第一口吐出来的是早饭,几条烤鱼和几个野果,全搅和在一起。
  然后是酸水。
  再然后就是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了,但胃还在翻,还在绞。
  昨夜吃的东西,基本上也全吐出去了。
  接着开始吐胆汁。
  潇沉趴在竹筏边上,嘴巴里又苦又涩,眼泪都出来了。
  海风吹过来,海浪晃过来,轮番折磨。
  不由得想起以前老许说的趣事,有些人天生晕船,不是胆子小,是耳朵里那个什么玩意儿太敏感。
  骑马不晕,坐船准晕。
  潇沉当时还笑,说哪有这种事。
  现在笑不出来了。
  不得已,只能将修为提升起来一点点。
  黑气从经脉中渗出,很淡,很薄,薄到几乎看不出颜色。
  状态稳住了,胃里的翻涌被修为强行压下。
  小心翼翼,尽量做到不气息外露。
  不求多强,只求不吐。
  晕船的感觉被压下去大半,虽然还有些不舒服,但至少不会吐了。
  缓过这口气之后,潇沉擦了擦嘴,继续撑船。
  可又一个问题出现了。
  这艘竹筏,好像撑不了多久了。
  海浪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竹筏虽然在海上浮着,但那些竹篾绑扎的地方已经开始松动。
  两层的竹排在浪里反复挤压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一个人骨头快散了架的声音。
  潇沉检查了一下绑扎处,已经有两处竹篾断了。
  他不确定这竹筏能撑到什么时候。
  也许一天,也许两天。
  也许下一刻就散了。
  潇沉抬头看向前方。
  西边,海面开阔,远处有几座小岛的影子。
  算着距离,如果竹筏能在今晚之前到达其中一座岛,他就重新做一条更结实的船,或者干脆在那座岛上找找有没有人烟。
  实在不行,就硬撑着虚空而行一段。
  但那是最后的办法。
  太阳一直在走。
  从正当头走到偏西,从偏西走到贴近海面。
  天边烧起一片晚霞,像谁打翻了颜料罐,红得张扬,紫得深沉,金得晃眼。
  海面也被染成了橘红色,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涌过来,每一个浪尖上都顶着一轮小小的落日。
  潇沉没心思看景。
  竹筏已经有三处绑扎断裂了,海水从断裂处渗上来,打湿了裤腿。
  然而,就在天快黑透的时候。
  潇沉看见了前方海面上的一抹亮光。
  不是月光,不是星光。
  是灯火。
  黄澄澄的,温暖而明亮,在深蓝色的海面上像一颗小小的珠子。
  那应该是一艘大船。
  潇沉盯着那抹光亮,手里的竹竿停住了。
  这茫茫大海上,夜里的灯火,意味着一件事。
  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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