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近 > 第255章 互相算计
  “你可想清楚,这里没人能威胁到我…”
  潇沉看着海升月,淡淡道。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把我惹急了,出了什么事情,我可不负责。
  海升月的手僵在胸前。
  掌心中的银色光华闪了两下,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试探。
  看着潇沉的眼睛,想在那双眼睛里找到什么破绽,找到什么可以让她继续打下去的理由。
  可没找到。
  潇沉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杀意,没有威胁,没有不耐烦,甚至连冷漠都算不上。
  就是什么都没有。
  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水面平得能照见影子。
  海升月的掌心闪了最后一下,银色光华灭了。
  转过身,走到船舷边,靠着船板坐了下去。
  大红嫁衣的裙摆在甲板上铺开,像一朵被揉皱的花。
  侧着脸,不看不理睬。
  潇沉也没有理她,开始摆弄船上的东西。
  船舵、帆绳、桅杆上的滑轮、甲板上的绞盘。
  不是在学,是在摸索。
  这些东西见过,但没有亲手操作过。
  渔船上那个船老大掌舵的时候潇沉在旁边看过,记住了几个关键的动作,但记住和会做是两回事。
  试着转了一下船舵。
  船头向右偏了一些,帆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吃风的角不对了。
  赶紧把船舵转回来,帆的声音小了下去,船头回到了原来的方向。
  海升月看着潇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潇沉又转了一下舵,船头又偏,手忙脚乱的又转回来。
  动作比刚才熟练了一点点,但离“会开船”还有很长很长一段距离。
  海升月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这家伙,不会连船都不会开吧。
  “喂,这是什么,怎么用?”
  潇沉的声音传来,背对着海升月,手正指着一个罗盘模样的东西。
  海升月听着,把脸别过去。
  “不知道…”
  潇沉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海升月。
  海升月没有看他。
  “别让我问你第二遍…”
  不是威胁的语气,甚至算不上严肃。
  可海升月听见这五几个字的时候,后背的汗毛竖了一下。
  想起了潇沉在广场上放出来的那股杀意。
  那股杀意不是针对她,但她离最近,感受得最深。
  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但只停留了不到一息。
  “看到那个罗盘没有,那个指向的是北方,船舵下面有一个刻度盘,上面标着方向,你要往哪个方向走,就把舵转到对应的刻度上,风向、水流、船帆的角度都会影响方向,所以要不停地调整…”
  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海图在船舱里,上面标了这片海域的暗礁和洋流,你看不懂的话…”
  话没有说完,潇沉已经走开了。
  蹲在船舵下面,看了片刻那个刻度盘。
  罗盘指针在微微晃动,刻度盘上的字被磨得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楚方位。
  试着转了转舵,船头缓缓向右偏转,罗盘的指针慢慢滑到了一个新的方向。
  松手,舵又弹回去了。
  行,不难。
  又试了几次,动作从生涩变成了略有章法。
  海升月说得对,需要不停地调整,海风不是一直恒定的,海浪的方向也在变,船舵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就动一下,才能保持在正确的航向上。
  潇沉掌握了这个规律之后,就不再碰船舵了。
  从船尾走到船头,又从船头走回船尾,把船上的东西检查了一遍。
  水桶绑得很牢,粮食袋摞得很整齐,船舱里的海图摊在桌上,密密麻麻地标着岛屿、暗礁、洋流和风向。
  海图的材质是一种很厚的皮纸,边角被磨损得起了毛,有几处还被海水洇湿过,墨迹模糊了一片。
  此时,船离岸边已经很远了。
  踏云岛在身后变成了一条深色的长线,横在月光和海面之间。
  码头上的火光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暗红色,像远处有人在烧一堆很小的火。
  海水在船身周围涌动,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只有浪头翻起的时候才会露出一片白色的泡沫,然后又被黑暗吞没。
  潇沉走到船侧,指了指挂在船舷外面的那艘小艇。
  “你可以走了…”
  海升月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潇沉的脸。
  潇沉的表情很平静。
  船能走了,方向能辨了,距离也够远了。
  再留她在船上,除了多一张嘴吃饭,没有任何用处。
  而且,留着一个通玄境的岛主在船上,谁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想不开再跟他打一架?
  就算打不过他,把船凿沉了怎么办?
  放她走,是最好的选择。
  海升月站起来,拍了拍嫁衣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理了理散落的头发,把那几缕被海风吹乱的长发别到耳后。
  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就像是一道复杂的题目突然被宣布不用做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一点点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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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说“谢谢”,没有说“后会有期”,没有说“我会记住这笔账”。
  走到船边,低头看了一眼那艘小艇,然后解开绳索,把小艇放到了水面上。
  小艇不大,刚好够坐一个人。
  海升月纵身而下,大红嫁衣的裙摆在夜风中翻飞,动作干净利落。
  跳进小艇,解开最后一根缆绳,拿起桨,划了两下。
  小艇离开了大船。
  海面上的月光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银色,小艇从那些碎银中穿过,桨叶划破水面,发出轻轻的哗啦声。
  背对着大船,往踏云岛的方向划去。
  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融进了海面的黑暗中。
  潇沉站在船尾,看着那个小黑点消失的方向,站了片刻。
  然后动了。
  不是从绳梯下去的,而是直接从船舷上一跃而下。
  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一圈,脚朝下,落向海面。
  脚尖接触到水面的那一瞬间,修为提升起来。
  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刚好够让他站在水面上。
  黑色的气息从脚底蔓延开来,在水的表面铺了一层薄薄的黑色薄膜,像是踩在了一层冰上,但比冰要软。
  速度比船快得多,但消耗也大得多。
  水面的张力不足以支撑一个人的重量,需要用修为在水面和人脚之间制造一个缓冲层,每踩一步都要消耗一定的修为。
  潇沉踩着水面,往踏云岛的方向飞速而去。
  速度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水痕。
  海风迎面扑来,吹得大红喜袍往后飘飞,像一面展开的旗帜。
  月光照在水面上,影子在水面上飞快地移动,忽明忽暗。
  潇沉没有往码头去。
  那个方向有几百个海盗在等海升月呢。
  所以此时正往踏云岛的另一端去,打算从岛上另外一个方向上岛。
  那个方向没有码头。
  从那里上岛,穿过岛上的山林,绕到岛的另一边,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他现在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大船在身后越来越远,船上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潇沉没有回头看那艘船。
  水面上飞得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黑色的气息在脚底和水面之间不断生灭,像一朵朵黑色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之后,潇沉踏上了踏云岛的另一端。
  从水面上跳上了岸,踩在了一片礁石上。
  礁石很滑,上面长满了青苔和海藻,踩上去的时候滑了一下,但没有摔倒。
  稳住身体,跳上了更里面的一块干燥的岩石,然后站定,转过身来,朝海面上看去。
  就在这时,海面上传来一声巨响。
  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瞬。
  不是篝火那种持续稳定的红色光,而是一闪即逝的爆炸光。
  光从海面上亮起来的时候,把那一片海域照得像白昼一样。
  海水是墨绿色的,浪头是白色的,爆炸的中心是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火球的边缘是浓黑的烟。
  然后光灭,火球散了。
  海面上只剩下一些燃烧的碎片,在浪涛中上下起伏,像一片片红色的落叶。
  那些碎片的火光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后被海浪吞没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是潇沉刚才开走的那艘船。
  炸了。
  潇沉站在礁石上,看着海面上那些正在沉没的碎片,喃喃道:
  “这娘们,下手真狠“…”
  与此同时,海升月正站在小艇上。
  大红的嫁衣被海水打湿了裙摆,贴在腿上。
  月光照在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右手正放下在身前,手指搓着一条灰色的引子。
  引子很细,比绣花针粗不了多少,在指尖来回搓动,发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火药味。
  “抢我东西?”
  声音很轻,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不是笑,是“你敢跟我斗”的表情。
  “游回去吧,你!”
  她不怕炸死潇沉。
  以潇沉展现出来的实力,一个法阵炸不死他。
  而且没有在船上装足够的炸药,只是在船底的龙骨上刻了一个小小的阵纹,阵纹里埋了一小撮火药。
  火药的作用不是炸死人,只是炸船。
  海升月说着,跳下小艇,赤着脚踩在沙滩上。
  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一只,另一只还挂在脚上,鞋带松了,拖着走。
  没有去捡靴子,就那么光着一只脚,拖着一只靴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岛内走去。
  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大红嫁衣在夜风中飘着,像一团移动的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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