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近 > 第258章 合作
  话说得客气,姿态放得低。
  不是认怂,是接台阶。
  人家给台阶,就接着。
  接着了,这事就有商量的余地。
  不接着,那就只能继续在火山口上耗着。
  海升月看着潇沉这副模样,神色缓和了一些。
  刚才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个洞,气儿慢慢泄了出去。
  肩膀松了一点,下巴也没有绷得那么紧了,连握着苍生的手指都松开了几分。
  “刀还你可以…”
  看着潇沉,顿了一下,“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潇沉听着,嘴比脑子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蹦出一句话:
  “不成亲就行…”
  海升月瞧见潇沉那模样,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带着三分怒气、三分无奈,还有四分说不上来的东西。
  “不成亲!”
  潇沉听着,松了口气。
  只要不成亲,什么都好说。
  看着潇沉松了口气的模样,海升月深吸口气,似乎在压着怒意,开口道:
  “你陪我演一场戏,演完了你可以安全离去,我绝不阻拦…”
  演一场戏。
  潇沉没有立刻答应。
  看着海升月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演戏?
  演什么戏?
  不过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海升月抬了抬下巴。
  “说…”
  “完事之后你得派一艘船送我到西岸琳琅海国的东海城…”
  海升月听完,没有犹豫。
  “行…”
  一个字,干脆利落。
  “一言为定…”
  潇沉伸出了手。
  “一言为定…”
  海升月也伸出手。
  两只手掌在空中拍了一下。
  清脆的一声响,在火山口上空回荡了一瞬,然后被热风吹散。
  “从现在开始…”
  海升月一字一顿地道,“你就是踏云岛的姑爷,我海升月的夫君…”
  潇沉听着,神色瞬间变了。
  眼睛睁大了一瞬,眉头拧起。
  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往前踉跄了半步。
  “不行!”
  下一刻,立马摇头,“不是说好了不成亲吗?”
  往后退了一步,大红袍的衣摆扫过火山岩,带起一小片黑色的碎屑。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抗拒,从抗拒变成慌张。
  那慌张是真的,不是演的。
  海升月看着潇沉那避之不及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不疼,闷。
  说不上来的闷。
  深吸口气,忍了。
  不是因为脾气好,是因为有求于人。
  “假扮…”
  咬牙切齿,开口道:
  “假扮假扮假扮,懂不懂?”
  语气明显提了几分,没吼,但离吼也不远了。
  声音在火山口上方炸开,被热风裹着往山下飘。
  潇沉听见“假扮”两个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反应有点儿大。
  人家说的是演戏,演戏就是假的,假的就不是真的。
  干咳了一声,把脸上的慌张收了收,换上一副“我懂了我懂了”的表情。
  “懂…”
  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得像是在跟先生认错,“你放心,绝对给你演得谁都看不出来真假…”
  顿了一下,微微偏了偏头,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商量的语气:
  “扮…别的不行吗?”
  海升月瞪了他一眼。
  “别的要是行的话,你以为我会招亲?”
  潇沉听着,心里动了一下。
  话里有话啊。
  不过没有细问。
  不是不好奇,是不想问。
  问了,就是纠缠。
  纠缠了,就是麻烦。
  麻烦了,就走不了。
  他的目标是离开踏云岛,不是探究海升月的身世秘密。
  反正就演一场戏,演完了就走。
  她有什么难言之隐,那是她的事。
  他一个路过的,管那么多干什么?
  潇沉嘿嘿一笑,没有再说话。
  海升月也没有再看他。
  弯下腰,伸手拿起苍生,递给潇沉。
  苍生在她的手里沉甸甸的,三千六百斤的重量让她的手臂微微往下坠了一下,但手指握得很稳。
  潇沉接过苍生,放回了腰间。
  海升月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短,短到潇沉没有注意到。
  轻轻摇了摇头,转过身朝着石阶的方向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大红嫁衣的裙摆在晨风中飘动。
  潇沉跟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阶上洒下一片一片的金色光斑。
  海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山上硫磺的气味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很提神。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海升月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要来当海盗?”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潇沉问。
  海升月摇了摇头。
  动作很小,“都说说,先假的…”
  潇沉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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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岛上的海盗受人尊重,是一份前途光明的职业,跟着岛主大人,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我从小就有个梦想,就是当海盗,不是打家劫舍的普通海盗,是有理想、有抱负、有组织、有纪律的大海盗…”
  顿了顿,看了一眼海升月的背影,继续说:
  “在踏云岛上,我看见了希望,岛主大人治岛有方,赏罚分明,手下兄弟团结一心,上下齐心,这样的团队,这样的氛围,是我梦寐以求的,能加入踏云岛,是我潇某人三生有幸…”
  潇沉口若悬河,似乎有些没完没了。
  可他说得越好听,海升月听着便越气。
  因为这是假的…
  “真话呢…”
  海升月问着,声音冷了下来。
  “混个小头目当当,然后熟悉之后弄条船去东海城…”
  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这是真话。
  简单,直接。
  海升月听着,站住,白了眼潇沉,没等潇沉反应,继续朝着前面走去。
  潇沉也没在意,继续跟着。
  二人不再说话。
  石阶在两旁树木的陪伴下向下延伸,从山顶到山腰,从山腰到半山腰。
  宅院院门开着,里面有人影在晃动,有压低了嗓音说话的声音,有脚步声,有茶碗盖碰撞的声音。
  严肃脸站在院门口,看见海升月和潇沉从山上下来,脸上的表情变化了一下。
  侧身让开了门,朝海升月微微欠了欠身,没有说话。
  目光在潇沉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他腰间那把刀上停留了一瞬。
  海升月径直走进了院子。
  潇沉跟在她身后,跨过门槛,走进院子,穿过一条不长的石板路,来到了正厅门口。
  正厅很大,门是敞开的。
  从门口望进去,能看见里面的八仙桌、太师椅、墙上的字画、桌上的茶具。
  晨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把整个厅堂照得明亮而柔和。
  空气里弥漫着茶叶的清香和檀香的味道,让人不自觉地把声音放低。
  正厅里坐着十几个人。
  潇沉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在心里快速分类。
  黑衣、短打、腰间别刀,这是踏云岛的人,自己人。
  穿着各种颜色、各种样式、各种质地衣服的是外面来的人,客人。
  踏云岛的人站在厅堂的左侧和后方,像一堵黑色的墙,沉默寡言。
  客人分散坐在厅堂的各个位置,有的在喝茶,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
  这些人中,有好几道气息让潇沉多留意了一分。
  不是通玄境,但离通玄境不远了。
  法相境巅峰,半步通玄。
  三个。
  坐在厅堂右侧的那一排椅子上,穿着深蓝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些潇尘看不懂的花纹。
  不弱。
  潇沉在心里给出了判断。
  这些人的修为放在玄周,也算得上是一方高手了。
  但最引人注意的,不是那几个人。
  是一个年轻人。
  坐在八仙桌的左边第一把椅子上。
  这个位置是大厅里最尊贵的位置之一,通常是主宾坐的。
  穿着一身白色的书生装,衣料是上好的云锦,领口和袖口绣着淡青色的竹叶纹。
  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绦,丝绦上挂着一块玉佩,玉佩的质地很好,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白玉簪别住,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面容白皙而清秀,眉毛细长,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唇薄薄的,线条柔和。
  一眼看上去,会以为这是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
  温润如玉,文质彬彬,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和旁边的人谈笑风生,声音不大,但很好听。
  但潇沉注意到了一件事。
  这个人从他们走进院子的那一刻起,就听见了。
  不是看见了,是听见了。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在院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
  这个人的感知能力很强。
  潇沉和海升月走进正厅门口的时候,那个白衣书生的目光正好转过来。
  先看海升月,再看潇沉。
  然后目光定住,定在了潇沉和海升月那两件红衣之上。
  脸上温润的笑容,像是一盏灯被人吹灭了。
  眼角的笑纹消失,整个面部的肌肉都僵硬了。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冷的神色。
  目光从潇沉的脸上开始,往下移动。
  脖子,肩膀,胸口,腰间的苍生刀,大红袍…
  从头到脚,从脚到头,来回看了两遍。
  潇沉感觉到了那股目光,没有回避。
  迎了上去,然后笑了笑。
  白衣书生看着潇沉的笑,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着。
  敲得很慢,大约三个呼吸。
  海升月注意到了那个敲手指的动作,脚步顿了一顿。
  极短的一顿,短到如果不是在看她的人根本不会发现。
  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了八仙桌的主位上坐下。
  潇沉站在她身后。
  按照他的理解,这场戏开始了。
  他现在是“踏云岛的姑爷”,是“海升月的夫君”。
  夫君该站哪儿?
  他不太清楚。
  站在身后好像不太对,站在旁边好像也不太对。
  想了想,决定先站着,等海升月给他暗示。
  这时,白衣书生开口了。
  “这位是?”
  问的是海升月,但看的是潇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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