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近 > 第271章 断天涯
  船慢慢停了下来。
  潇沉站在船头,看着前方的沉礁岛,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岛比想象的要大得多。
  从海面上看过去,黑压压的一片,绵延出去看不见尽头,目测和踏云岛差不多大小,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踏云岛上有码头、有集市、有连片的房屋,热闹得像个小城镇。
  而眼前的沉礁岛,安静得近乎荒芜。
  没有码头。
  没有停泊的船只。
  没有人声。
  只有黑色的礁石和灰绿色的矮树丛,从岸边一直延伸到岛深处。
  偶尔能看见几棵高一些的树,树干歪歪扭扭的,像是被海风吹了一辈子,已经放弃了直立生长的念头。
  潇沉的目光扫过岸边,几根半埋在砂土里的木桩,一堆烧过的炭灰,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弯曲小路。
  而让潇沉觉得新奇的是岛前面的这片水域。
  不是海。
  严格来说,它还是海,但看起来不像海。
  水太浅了,浅到能看清底下每一块石头、每一粒沙子。
  水深大概只到脚踝,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水底透亮。
  水底下不是沙滩,是陆地。
  布满裂缝的黑色陆地,像是很久以前从岛上延伸出来的部分,后来被海水淹了,但淹得很敷衍,只盖了薄薄一层。
  这片浅水区覆盖了很大一片面积,从船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岛岸,少说也有两三百丈的距离。
  水面上时不时能看见一个个洞穴的入口,大的有几丈直径,黑漆漆的。
  小的只有拳头大,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气泡,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洞穴的分布毫无规律。
  有的在浅水区中央,孤零零的一个洞口。
  有的三五成群挤在一起,像蜂窝一样。
  气泡从洞口升上来,在水面炸开,发出噗噗的声响,此起彼伏。
  潇沉看着这幅景象,开口道:
  “景色不错…”
  海升月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正在调整船的方向,把船停在一个不会被潮水带走的的位置。
  锚已经放下去了,缆绳也系好了,但还是多绕了两圈,确保船不会被风吹走。
  “进去的路得走了…”
  指了指浅水区尽头的岛岸,“船过不去…”
  潇沉点点头,翻身下了船。
  脚踩进水里的感觉很奇怪,冰凉,但不刺骨。
  脚底的岩石很硬,硌得脚心有点疼,但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走了两步,水花在脚边溅开,惊动了洞穴里冒出来的气泡,气泡冒得更急了。
  海升月跟在他身后下了船。
  靴子是防水的皮靴,踩在水里没有潇沉的赤脚那么大的声响,只有很轻的噗噗声。
  悬鱼最后一个下来。
  下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水里的什么东西。
  淡青色的长发垂在身后,薄纱的下摆飘在水面上,随着走动而轻轻摆动。
  踩在水里的样子和在陆地上不太一样,在陆地上她走路有些笨拙,像是还不习惯用两条腿。
  但在水里,整个人都舒展了,脚步轻快得像在飘。
  潇沉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三个人一字排开,走在浅水里。
  潇沉在前,海升月在中间,悬鱼跟在最后。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清澈的水面上,影子底下就是黑色的岩石和冒着气泡的洞穴。
  走了大概一刻钟,浅水区到了尽头。
  脚底踩到了真正的陆地。
  天已经大亮了。
  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把整个沉礁岛染成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那金色不浓,像是一层薄纱蒙在黑色的礁石和灰绿色的树丛上,让这座原本看起来阴沉的岛屿忽然有了几分暖意。
  潇沉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岛上的方向。
  隔着几百丈就看见了有人影在晃动。
  一眼,便看出不是普通人。
  因为不是随便站在哪里,而是站在几个关键的路口和制高点上,每个人之间的距离差不多,彼此能互相照应,又不至于扎堆。
  这是有经验的守卫才会摆出来的阵型。
  应该是殷开山的人。
  潇沉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海升月也看见了那些身影,眉头微微一皱。
  悬鱼跟在最后,三人朝着岛上走去。
  走近了,那些人影变得越来越清晰。
  前面六个人,站在进入岛内的必经之路上。
  穿着统一的深色短衣,腰间挂着刀,站的姿势很随意,但目光一直在打量四周。
  其中一个年纪大一些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边眉梢一直拉到颧骨,看着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潇沉三个人走到近前的时候,那道疤脸汉子伸手拦住了去路。
  “礁石会禁地…”
  声音很粗,带着常年喝酒的人才有的沙哑,“不得擅自进入…”
  潇沉停下了脚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海升月也没说话。
  目光越过那个疤脸汉子,看着岛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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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氛僵了大概两息。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哎哟,这不是海岛主吗?”
  语气故意拔高,带着夸张热情的调子。
  潇沉看过去,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从守卫后面快步走了过来。
  这人他见过,之前在踏云岛上,殷开山带着一帮人来拜访海升月的时候,这人就跟在殷开山身后,是殷开山手下的一个头目。
  叫什么来着,好像姓周,周围的人都喊他周管事。
  周管事的脸上堆满了笑,走到疤脸汉子身边,伸手把他拦路的手臂按了下去。
  “瞎了你的狗眼,这是踏云岛的海岛主,是咱们岛主的贵客…”
  周管事说着,转向海升月,拱了拱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海岛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请,公子已经在亭里等着了…”
  说话的时候,目光很自然地往海升月身后扫了扫。
  在浅水区停留了一瞬,确认了没有其他人跟在后面,才收回来。
  然后又落在潇沉身上。
  那目光里有一点意外,像是没想到潇沉会跟着来。
  但没说什么,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变化。
  海升月没有说话。
  看了周管事一眼,然后抬脚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周管事的笑容僵了一瞬,但马上又恢复。
  侧了侧身,让出更宽的路,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潇沉跟在海升月身后走过去。
  经过周管事身边的时候,发现这个人的目光一直在海升月的后背上打转。
  潇沉没理他。
  悬鱼跟在最后面,低着头,像个小丫鬟一样快步走了过去。
  三个人走进去之后,周管事没有跟上来。
  站在原地,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矮树丛后面,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转身看了疤脸汉子一眼。
  疤脸汉子会意,压低声音:
  “周管事,就三个人…”
  “那个女的是谁?”
  “不知道…”
  那汉子回着。
  “看着不像有修为的样子,但能跟着来的,不会是无名之辈,去通知公子一声…”
  疤脸汉子点头,转身快步往岛深处跑去。
  周管事又看了一眼海升月他们消失的方向,嘴角动了一下,不知是在笑还是在盘算什么,然后转身走了。
  海升月在前面走着,潇沉跟在半步之后,悬鱼跟在最后。
  三人顺着那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往岛深处走。
  路两边是黑色的礁石和灰绿色的矮树丛,偶尔能看见几棵高一些的树,树干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
  空气里有海腥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岛上的地形比潇沉想象的要复杂。
  一直在往上走,坡度不大,但路不是直的,曲曲折折地绕过一块又一块大礁石,每拐一个弯,视角就变一次,让人很难记住来时的路。
  走了大约两刻钟,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
  是一处高地。
  高地的顶上,有一间凉亭。
  白色的石头砌成的亭子,和岛上随处可见的黑色礁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亭子不大,里面放着一张石桌、几张石凳。
  石桌上摆着茶壶和茶杯,茶壶嘴里还在冒着热气。
  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殷开山。
  穿着件月白色的长衫,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一杯茶。
  在他旁边,站着一个礁石会的手下,正低头跟他说着什么。
  殷开山听着,偶尔点一下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等到手下人说完了,放下茶杯,挥了挥手:
  “你去忙吧…”
  那人躬身退下,从凉亭的另一侧离开了。
  殷开山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脸上挂上了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
  目光先落在海升月身上,拱了拱手,笑容满面:
  “海岛主大驾光临,殷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语气客套得挑不出毛病,完全看不出之前在踏云岛上被拒绝时的尴尬,也看不出两边只差撕破脸皮。
  海升月看着他,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殷开山也不在意,目光一转,落在潇沉身上。
  眼神里没有任何异样,甚至带着几分热络:
  “潇公子也来了?上次在踏云岛一别,殷某一直想找机会再和潇公子叙叙,没想到潇公子亲自来了沉礁岛,好,好…”
  潇沉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寻常地回了一句。
  “殷兄客气了…”
  殷开山的笑容没有因为这句不咸不淡的回应而有任何变化。
  目光继续往后移,落在了悬鱼身上。
  看了悬鱼一眼。
  然后看了第二眼。
  悬鱼的样貌确实容易让人多看几眼。
  殷开山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看向潇沉,笑着问,“这位是?”
  潇沉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我丫鬟…”
  殷开山看着潇沉,又看了看悬鱼,笑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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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笑容里分明写着“我不信”。
  一个丫鬟,能跟着来沉礁岛?
  一个丫鬟,能有这种样貌?
  一个丫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这里?
  但没有追问。
  “那咱们就快过去吧…”
  殷开山转身走下台阶,做了个请的手势,“之前听手下的人说,在断天涯看见了老岛主的武器…”
  海升月听着,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有劳带路…”
  殷开山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礁石会的手下。
  那两个手下的腰上都挂着刀,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潇沉和海升月走在中间,悬鱼跟在最后。
  一行人穿过高地,往岛的北面走去。
  越往北走,岛上的植被越稀疏。
  黑色的礁石越来越多,灰绿色的矮树丛越来越少,到后来基本上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头了。
  路也越来越难走,有些地方根本算不上路,就是在礁石之间找能下脚的地方。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潇沉听见了海浪声。
  轰…
  轰…
  轰…
  每一次撞击都带着震动,脚下的礁石都在微微发颤。
  断天涯到了。
  潇沉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断天涯是一处断崖,确切地说,是沉礁岛的北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劈开之后留下的伤口。
  崖壁几乎是垂直的,黑色的岩石裸露在外面,像被刀削过一样平整。
  从崖顶到海面,少说也有两三百丈的高度。
  崖底是浪花和石头。
  海浪从北面涌过来,没有任何阻挡,直接撞在崖壁上,炸开十几丈高的白色水花。
  那些水花还没落下来,下一个浪又到了,轰的一声,又是一片白。
  崖底的石头被海浪冲刷了不知多少年,每一块都被磨得圆润光滑,像是一堆巨大的鹅卵石堆在那里。
  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烧过之后留下的余味。
  潇沉吸了一口气,感觉鼻腔里有一点点刺痛。
  除此之外,潇沉感觉到这里的灵气异常混乱。
  像是被人搅乱了的旋涡,东一团西一团地拧在一起,有的地方浓得化不开,有的地方稀薄得像没有。
  这些灵气像是随着海水不停地移动、碰撞、融合、分裂,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在这种地方,修行者的实力会大打折扣。
  因为运功的时候吸进去的可能不是灵气,而是一团混乱的东西,轻则影响发挥,重则伤及经脉。
  潇沉收回目光,看向殷开山。
  殷开山站在崖边,衣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指了指崖下,声音被海风和浪声削去了大半,但还能听清:
  “就在下面,前两天有人在这附近巡查的时候看了一眼,确实是老岛主的武器…”
  说着,叹了口气,语气很真诚,“可惜我这岛上的人修为不够,不敢轻易下去,下面灵气太乱了,贸然下去,怕是上不来…”
  转向海升月,拱了拱手,“海岛主,一会儿你下去的时候可要小心一些,我让人在崖顶守着,需要什么尽管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滴水不漏。
  海升月听着,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里面有诈。
  殷开山把潮音的下落告诉她,把她引到断天涯来,然后摆出一副“我帮你”的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好意。
  但那是她父亲的遗物,是她此行来的目的。
  就算知道可能有诈,她也做不到转身就走。
  看了潇沉一眼。
  潇沉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在崖壁上扫来扫去,像是在看风景。
  海升月深吸一口气,朝殷开山点了点头,那架势就是要往下走了。
  潇沉看见了她的动作,眉头一皱。
  这丫头咋这么实在?
  心里冒出这句话的时候,人已经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
  很自然,像是想走近了看看崖下的风景一样的一步。
  但这一步刚好挡在了海升月身前,让她从“准备下去”的姿态变成了“被人挡住了去路”的姿态。
  海升月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潇沉的后脑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潇沉没回头,看着殷开山,脸上带上了笑意。
  “殷兄…”
  声音不大,但在海风和浪声里传得很清楚,“贵岛都是高手,取个武器应该不成问题,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对这片海域也不了解,贸然下去怕给殷兄添麻烦,要不还是贵岛的人下去取吧,我们在崖顶等着就行…”
  语气客气得很。
  殷开山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潇沉会这么说。
  在他的预想里,潮音是海天阔的遗物,海升月既然来了,就一定会亲自下去取。
  这是人之常情,也是他整个计划的基础。
  但潇沉用一句话,把这个人之常情给挡了回去。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没想过潇沉这么不要脸…
  不过殷开山的笑容没有消失,看着潇沉,语气依然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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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潇公子说笑了,潮音是老岛主的武器,海岛主亲自来取,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岛上的人下去取,算怎么回事?传出去,外人还以为我殷开山贪图潮音呢…”
  话说得漂亮,但意思很明确。
  必须海升月下去。
  潇沉笑了笑,没有退让的意思:
  “殷兄想多了,没人会这么想,贵岛的人对这片海域熟悉,下去取个东西是举手之劳,我们远来是客,哪有让客人自己动手的道理?”
  殷开山看着他,笑容还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变了。
  这潇沉,比想象中还不要脸。
  远来是客,那是客人还说的话?
  “潇公子这是不信任殷某?”
  殷开山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但面色微微有些变化。
  潇沉瞧见,摇了摇头,语气真诚,“不是不信任,是真不方便,还是贵岛的人下去吧…”
  话音落,殷开山看着潇沉,潇沉也看着殷开山。
  两个人对视了起来。
  殷开山看着潇沉那张带着笑意的脸,那油盐不进的样子,忽然就想起了上一次…
  踏云岛上,他在众人面前被这个少年气得差点背过气去,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在当时露出了他从不愿示人的狰狞。
  而现在,又是这个少年,又是这副模样。
  殷开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潮音就在下面,若是你踏云岛不敢取,那便让它当个无主之物吧,反正我已经将线索给了你们,取不取在你们…”
  说完,双手一背,转过身去,面朝大海,不再看潇沉。
  这话说得绝了。
  潇沉看着他背过去的身影,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那么一点点的欣赏。
  不是欣赏殷开山这个人,是欣赏他突然不装了。
  人跟人之间最麻烦的事情就是互相演戏,你演我也演,演到最后谁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现在好了,他不演了,那自己也就不用演了。
  潇沉的笑容没有收起来,但变了味道。
  他没有说话。
  没有任何多余的准备动作。
  然后手动了一下。
  那一下快到没有任何人能看清。
  前一瞬,手还在身侧。
  后一瞬,苍生已经握在了手里。
  等殷开山有反应的时候,苍生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潇沉从殷开山身后走出,看着殷开山,脸上已经没了笑意。
  瞧见潇沉那苍白疏离的脸,殷开山忽然觉得身子一紧。
  因为就在这个瞬间,他是真的觉得这个少年会杀了他。
  不是吓唬,不是威胁,不是做做样子。
  如果潇沉想让这一刀切进去,它就已经切进去了。
  这少年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想过要不要犹豫。
  这一刀之所以能成功,不是因为潇沉的刀快,也不是因为他的修为高,而是因为所有人的思维都慢了半拍。
  殷开山的思维还停留在“我在逼他们做选择”的阶段。
  他的手下还在盯着海升月和那个陌生的丫鬟,警惕着她们会不会突然发难。
  甚至连海升月都没有反应过来,她就站在潇沉身后,她看见潇沉挡在她身前,看见他和殷开山说话,看见殷开山转过身去,然后下一瞬间,苍生刀就架在了殷开山的脖子上。
  她都没看清潇沉是怎么拔刀的。
  这不是反应快慢的问题。
  是没有人会想到,在对方的地盘上,在对方手下环伺的情况下,在双方还没有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有人敢直接拔刀,把刀架在对方头领的脖子上。
  这不是胆子大不大的问题。
  这是正常人根本不会去想的事。
  所以别人没反应过来,是正常的。
  因为正常人不会做这种事。
  但潇沉做了。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潇沉又把苍生轻轻往前送了送。
  刀刃贴得更紧。
  殷开山能感觉到刀锋在皮肤上划过时那种细微的触感。
  没有破皮,但那股寒意顺着皮肤钻进去,沿着血管往上走,一直走到脑子里。
  这时,潇沉开口了。
  “我说让你的人下去取…”
  顿了一下,“这话我不会说第三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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