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这一喊，不少人的脑子又转了起来。
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流血的尸体，又看看潇沉脸上那副“你怎么还不出来”的表情，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看见的是不是真的。
难道这又是替身？
真正的殷开山还躲在暗处？
霎时间，议论声像暗流一样在人群中涌动。
“不会吧？又是替身？”
“殷开山到底养了多少个替身？”
“如果这也是替身，那真正的殷开山从来就没有露过面…”
“那潇沉是怎么看出来的？他的眼睛是能透视还是怎么的？”
“不知道，但之前那个替身就是他认出来的，他说是替身，就真的是替身，他说这个也是替身，说不定…”
海升月也愣了。
看了看地上那具尸体，看着那张和殷开山一模一样的面孔，又看了看潇沉。
如果潇沉说的是真的，如果这个殷开山也是替身，那真正的殷开山在哪里？
还在暗处看着这一切？
那他为什么不出来？
礁石会的人也有些发懵，几个头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上前收尸还是该继续等待，万一少主真的没死呢？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集中在礁石会坐席区最深处的那个角落，等待真正的殷开山走出来。
一息，两息，三息，十息，半盏茶，一盏茶。
但却没有人走出来。
然后，情况忽然发生了变化。
一直在场中的殷鸿动了。
身体猛地往前一倾，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嘴张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血雾在午后的阳光下弥漫开来，细密的血珠在空气中飘散，落在青石板上。
晃了晃，伸出手想要扶住什么，但周围什么都没有。
膝盖弯了一下，勉强撑住。
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老人。
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看着儿子的脸，看着血在地上蔓延…
殷开山是他唯一的儿子。
他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这个儿子身上，从小教他修行，教他处事，教他如何在三十六岛的夹缝中为殷家谋得一片天地。
殷开山争气，心智、手段、修为，样样都是上上之选。
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一步步从一个稚嫩的少年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礁石会少主。
他以为他还能看着他接手礁石会，看着他娶妻生子，看着他带着殷家走向更高的地方。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方才还在侃侃而谈、替礁石会争取利益的儿子，那个温润如玉进退有度的儿子，那个他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儿子，就在他面前，在被人一刀砍断了脖子。
他甚至没来得及出手，没来得及喊一声“小心”，没来得及做任何事，儿子就死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世间最痛苦的事。
而比这更痛苦的是凶手就在眼前，大摇大摆地站在那里，嘴角还挂着笑。
“竖子尔敢！！！”
殷鸿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广场上空炸开。
破五境的气息从体内喷涌而出，脚下的青石板被震出无数道裂纹，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一直延伸到数十丈外。
离他近的人被气息推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有人直接跌坐在地。
潇沉的衣服被这股气息吹得猎猎作响，头发往后飘起。
但没有退。
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
苍生刀刃上的血迹还没有干，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下一刻，殷鸿朝着潇沉冲了过去。
破五境的速度快得惊人，数十丈的距离在他脚下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右手成爪，五指如钩，带着破空之声抓向潇沉的面门。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别说血肉之躯，就是一块铁板也会被撕成碎片。
潇沉瞧见，身体往左一侧，堪堪避过那一爪。
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开口道：
“误会了误会了…”
语气不像是在杀人现场，更像是在菜市场不小心踩了别人的脚。
“我以为他还是替身呢，原来是真的啊？不好意思啊，误会了…”
听见潇沉开口，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误会？
杀了人，然后说误会？
你当着数千人的面，一刀砍断了殷家独子的脖子，然后说一声“不好意思”？
大哥，你在开玩笑吗？
这是人命，不是摔了个碗。
这是殷家唯一的儿子，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
而殷鸿听见“误会”两个字的时候，身体震了一下。
气的。
眼里布满血丝，瞳孔因为愤怒而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盯着潇沉，再一次开口喝道：
“拿命来！”
喊着，又一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不再用爪，而是双掌齐出。
破五境的气息在掌心凝聚，形成两个肉眼可见的气旋。
气旋旋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在扭曲，光线在折射。
这一掌，他想要潇沉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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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沉瞧见，脚下再动。
殷鸿的掌风擦着肩膀过去，在身后的地面上炸开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坑。
碎石飞溅，青石板碎成了粉末。
潇沉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坑，又转回来看着殷鸿，脸上满是无奈。
“都说了是误会，你聋嘛！”
声音拔高了几度，语气里带着“你怎么就不听劝”的烦躁，好像他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个人。
而殷鸿根本没有听潇沉在说什么。
双掌再次抬起，气息比方才更盛，掌心气旋的颜色从透明变成了暗红。
眼睛死死盯着潇沉，目光里的仇恨已经浓烈到了近乎实质的程度。
潇沉叹了口气，开始躲，速度刚好比殷鸿快那么一点。
殷鸿扑过来的时候他能躲开，殷鸿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停下来。
殷鸿追，他退。
殷鸿停，他也停。
两个人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丈许之间，不远不近。
潇沉一边躲一边露出无奈的神色，嘴里还嘟囔着什么，离得近的人隐约听见几个字…
“老了”“不听劝”“麻烦”。
广场上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但有一件事比潇沉的语言表情更让人震惊，那就是他躲得开。
殷鸿是破五境，三十六岛中排名前五的顶尖高手。
速度、力量、反应，早就已经到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地步。
但潇沉躲得掉，而且很轻松。
如果要形容，那就是游刃有余。
潇沉的脚步看起来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刚好在殷鸿的攻击范围之外。
殷鸿追了数十招，连潇沉的衣角都没碰到。
而潇沉的表情，从无奈渐渐变成了烦躁。
眉头开始皱起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脚步虽然没有变慢，但每一次落地的力道都比之前重了几分。
这时，殷鸿又一掌拍来。
潇沉侧身避开，掌风从身侧掠过，轰在身后的地面上，又炸出一个坑。
碎石飞溅，有一块拳头大的石片打在了小腿上，虽然没造成什么伤害，但把裤腿划破了一道口子。
潇沉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口子，又抬起头看着殷鸿，眼神变了。
“老东西，你再没完没了我连你一起砍了！”
如果是正常状态的殷鸿，一定能看出眼前的诡异。
但此刻他早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理智也被淹没。
“你杀我儿子，我让你偿命！”
殷鸿喊着，双掌齐出，气息暴涨到了极致。
而这一次，潇沉没有躲。
缓缓抬起刀，刀刃指向了殷鸿的方向。
下一刻，气息开始攀升。
刀锋一寒，苍生带着潇沉的力量劈了出去。
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没有什么玄妙的刀法，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刀。
从上往下，从左往右，从殷鸿双掌的正中间劈进去。
下一刻，刀光和掌风撞在了一起。
轰！
声音从碰撞点传出来，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桌椅被掀飞，旗帜被撕碎，离得近的人被推得往后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高台上李沧海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身前的桌子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要不是伸手按住，那张桌子已经被掀翻了。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所有人都在眯着眼睛看，想看清烟尘中的结果。
烟尘散去，潇沉还站在原地。
位置和出刀之前没有任何变化，脚下的青石板碎了两块，但脚踩在碎石上纹丝不动。
而殷鸿，退了。
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鞋底磨穿，脚趾露在外面。
双掌还在身前，但掌心那两团暗红色的气旋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条从掌心延伸到手腕的血痕。
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滴。
殷鸿看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向潇沉。
眼神里的仇恨没有消失，但多了一样东西，震惊。
他没想到这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竟然能正面接住他全力一击，还把他震退了。
瞧见这个结果，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而潇沉没有给殷鸿喘息的机会。
脚下一蹬，苍生在空气中画出一道弧线，速度比方才快了至少三成。
殷鸿后退半步，双掌交叉挡在身前，气息在掌心重新凝聚。
但潇沉的刀比他快，刀刃劈在交叉的双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殷鸿再次后退，手臂也开始发抖。
潇沉的刀太重了。
三千六百斤的分量加上本身的力量和死气的加持，每一刀都像一座山砸下来。
殷鸿退，潇沉跟上又是一刀。
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
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奔着殷鸿的要害去。
速度快，力道重，角度刁。
殷鸿退了又退，脚下的青石板碎了一块又一块，身后的地面被脚印犁出一道深深的沟。
双掌已经血肉模糊，掌心的伤口在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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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斗的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你来我往的胶着，没有势均力敌的对峙。
自打潇沉反击之后，便一直压着殷鸿打。
从场中央打到了场边，从场边打到了角落。
殷鸿每一次试图反击，都被潇沉一刀劈回去。
他的掌法、身法、步法，在潇沉的刀面前全都不够看。
不是他弱，是潇沉的刀太快。
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刀已经到了眼前。
快到他还没来得及躲避，刀已经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几十招过后，殷鸿被逼到了广场的角落。
后背抵着一根石柱，退无可退。
双掌垂在身侧，血从指尖不停往下滴。
潇沉终于停了攻势，站在殷开山面前两丈位置。
“最后说一次，方才是误会，你现在收手，我不杀你…”
我不杀你…
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面对一个三十六岛成名已久的破五境强者说出这样的话，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荒唐。
可这一切就这么真实的发生了，发生在海神大人现场，发生在几千人的眼前。
殷鸿没有回答。
深吸一口气，胸口的伤处传来剧痛，疼得嘴角抽搐了一下。
但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缓缓抬起手，双掌在胸前合拢。
掌心那两道伤口被挤压，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没有理会，闭上眼睛，然后猛地睁开。
这一刻，他的气息变了。
内敛，凝聚，似乎把所有力量都压缩到一点。
殷鸿要拼命了！
他知道正常的手段赢不了潇沉，所以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燃烧修为，把无数年的苦修在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
潇沉看着殷鸿的变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怕倒是不怕，但麻烦。
燃烧修为这种事，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不把对方杀死，就是把自己烧死。
殷鸿这是不打算活着离开了，他要在死之前把自己拖下水。
潇沉叹了口气。
握紧苍生，气息凝聚在了刀刃上。
脚下的青石板炸开，碎石飞溅，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出现在了殷鸿面前。
苍生直接劈在了殷鸿合拢的双掌上。
刀光和血光同时炸开，殷鸿掌心的伤口被劈得更深，白骨外露，血如泉涌。
身体往后飞去，撞在身后的石柱上。
石柱拦腰折断，上半截轰然倒塌，砸在地上碎石飞溅。
殷鸿摔在地上，身体弹了一下又落下来。
双掌还举在身前，但已经没有了任何力气。
七窍流血，气息萎靡。
海神大会静了一瞬，然后礁石会那边有了动静。
数十个人从坐席区涌出来，拔刀的拔刀，拔剑的拔剑，气息升腾，杀意弥漫。
与此同时，海升月握紧了短刀。
她身后踏云岛的人也站了起来，刀出鞘，弓上弦，气息齐刷刷地升腾。
只要海升月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出去和礁石会的人拼个你死我活。
海升月的嘴张开了一半，手臂也抬了起来，而潇沉却摇了摇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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