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近 > 第314章 刀光再起杀意寒
  殷开山说完,便转身往回走。
  步伐从容,不失风度。
  而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又响了。
  砰!
  砰!
  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那个声音吸引了过去。
  只见潇沉坐在踏云岛的坐席区,翘着二郎腿。
  右手握着苍生,很不礼貌的敲着桌子。
  在这种场合敲桌子,还是两次,就像在朝会上打哈欠,在灵堂上嗑瓜子,不尊重到了极点。
  但潇沉不在乎。
  敲了几下,可能是敲够了,停下了动作。
  “喂喂喂…”
  潇沉开口,没有称呼,甚至连个请字都没有,就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喂”。
  但所有人都知道,潇沉在喊殷开山。
  殷开山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潇沉。
  这时,潇沉又一次开口。
  “让你走了吗?”
  还是那个调子,“你不是说思虑不周吗?”
  殷开山的后背微微绷紧,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但潇沉根本不在意,继续开口:
  “思虑不周就道歉,这是规矩…”
  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殷开山的后背。
  “过来,把沉礁岛归踏云岛的文书签了,然后哪凉快哪待着去…”
  话音落下,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哗然。
  声音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被带倒,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有人拍着大腿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有人摇头,有人皱眉,有人瞪眼,有人张嘴。
  数千人的广场,在这一刻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这小子说什么?让殷开山把沉礁岛赔给踏云岛?”
  “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你看他那表情,像是开玩笑吗?”
  “疯了,这小子疯了…”
  “他不是疯了,是狂,他把殷开山当什么了?他以为殷开山是那种被人骑在头上拉屎还笑着说‘您请便’的软骨头?”
  在此之前,潇沉所做的一切虽然出格,但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
  砍替身,替身不是殷开山本人,杀人不算杀殷开山。
  用海蠕做文章,海蠕是事实,替身体内确实有海蠕,你说他是要谋害殷开山也行,说他是自己养的也行,各有各的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逼殷开山承认欠人情,人情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他说欠了就欠了,你说不欠也可以,全凭一张嘴。
  那些都是谈判,是博弈,是规则内的事情。
  殷开山退这一步,不是因为他怕潇沉,是因为规则如此。
  你退一步,我退一步,大家都有台阶下。
  虽然礁石会丢了面子,但面子这东西,丢了可以再挣。
  今天丢的,明天找回来就是。
  这就是三十六岛的规矩,是海盗们在这片海上讨生活几百年总结出来的生存智慧,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但潇沉现在做的事,不是在规则内博弈。
  他在破坏规则。
  让殷开山把沉礁岛赔给踏云岛,这话不是在谈条件,是在羞辱。
  沉礁岛是礁石会的,是殷家经营了几代人的根基,是殷开山的命根子。
  别说赔给别人,你就是在酒桌上说一句“沉礁岛那地方不错”,殷开山都会笑着给你倒杯酒,然后转头让人查查你是不是对沉礁岛有想法。
  这是海盗刻在骨头里的规矩。
  你可以抢我的地盘,那是你本事大,我认。
  但让签文书把地盘送给出去,那是侮辱。
  要是签了,就是整个琳琅海的笑话。
  而且,潇沉的态度变了。
  之前叫“殷公子”“殷兄”,虽然是在算计,但至少表面上是客气的。
  现在直接“喂喂喂”,连名字都不叫了,这是赤裸裸的轻蔑。
  饶是殷开山脾气再好,此时也失去了冷静。
  愤怒。
  愤怒到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在这片海上活了二十多年,从记事起,就没有人敢对他这样说话。
  不是因为他多厉害,是因为他姓殷。
  殷这个姓,在琳琅海就是一张护身符,就是一道免死金牌。
  走到哪里,别人都得给他几分面子,都得叫声“殷公子”。
  他是真的喜欢海升月,哪怕这里面有利益的因素,有家族联姻的考量,但他心里是有她的。
  他看海升月的眼神,和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
  他去踏云岛,不只是为了拉拢关系,是真的想见她。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还没来得及表明心意,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小白脸就把人娶了。
  娶了也就娶了,这小白脸还当着三十六岛所有人的面,把殷开山最不愿意见光的伤口撕开,撒上盐,再浇上一壶滚烫的油。
  士可忍,孰不可忍。
  殷开山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眼睛没有藏住。
  那双眼睛里的怒火,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
  “你说什么?”
  四个字,低沉,沙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每一个字都带着危险的意味,不是威胁,是最后通牒。
  潇沉皱了皱眉。
  歪着头看着殷开山,好像在看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傻子。
  然后伸出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对着指尖吹了一口气。
  “你聋吗?”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我说让你赶紧把沉礁岛赔给踏云岛,你要是做不了主就躲后边去,别出来丢人现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礁石会的会长呢…”
  说着,抬起手,朝殷开山的方向挥了挥,像在赶一只苍蝇。
  “滚一边去…”
  此时,广场上彻底没了声音。
  如果说二人之前的言语还算是口才的博弈、策略的交锋、智慧的较量,那么这一刻,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殷开山说“你说什么”,是在给潇沉一个台阶,你现在改口,说一句“开玩笑的”,大家哈哈一笑,事情就过去了。
  这是殷开山最后的体面,也是给潇沉最后的善意。
  但潇沉不但没有接,还把台阶拆了,把砖头一块一块地砸回殷开山脸上。
  用最轻蔑的语气,最不屑的姿态,最刻薄的措辞,把殷开山从头到脚羞辱了一遍。
  所以在潇沉说完之后,殷开山从小接受的教养、磨炼的心性、修炼的涵养,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乌有。
  指着潇沉,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
  “潇沉,你!”
  话没说完。
  砰!
  苍生又一次拍在了桌上。
  “我最烦别人拿手指着我…”
  潇沉抬起头,看着殷开山。
  “你再指我一下…”
  顿了顿。
  “或者再敢开口说半个字…”
  又顿了顿。
  “我会砍死你…”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向了殷开山。
  殷开山的手没有放下来,手还在指着潇沉的方向,微微发抖。
  脸上闪过无数表情,愤怒,屈辱,不甘,犹豫。
  殷开山知道潇沉是个疯子,毕竟他已经在几千人面前杀过一次人了。
  但如果把手放下来,如果闭嘴走回去,那今天丢的就不只是面子,而是整个殷家的脊梁。
  殷家的男人,被人用手指着鼻子骂,不敢还嘴,不敢还手。
  那以后谁还看得起殷家?
  谁还怕殷家?
  谁还把礁石会当回事?
  殷开山深吸口气,看着潇沉,低喝道:
  “潇沉,你找死!”
  潇沉瞧见,眉头皱了一下。
  叹了口气,握紧了刀。
  旁边的人看着,以为潇沉还会继续说话。
  但没有…
  而下一瞬间,潇沉不见了。
  不是传送,不是瞬移,是速度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
  上一刻潇沉还坐在踏云岛的坐席区,翘着二郎腿,提着刀。
  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场中央,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
  广场上的欢呼声、尖叫声、惊呼声还没来得及出口,刀光亮了。
  苍生在半空中画出一条完美的弧线。
  从左下到右上,刀刃切开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这一刻的潇沉不像一个人,更像一头凶兽。
  下一刻,刀锋划过了殷开山的脖子。
  和上次一样的位置,一样的角度,一样的力道。
  从左到右,从左侧颈动脉到右侧颈动脉,从喉咙的正前方横切而过。
  殷开山不是一般人。
  他的修为不错,放在三十六岛中年轻人中也是排得上号的。
  但潇沉的刀太快了,快到他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反应,刀刃已经吻上了他的皮肤。
  血线出现。
  细,直,完美。
  潇沉收刀而立的同一瞬间,血珠才从切口里渗出来。
  殷开山的眼睛瞪得很大,看着潇沉,满是茫然。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死在这里,不明白潇沉为什么真的敢动手,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说砍就砍,说杀就杀,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已经被切开,发不出任何声音。
  血从脖子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快,顺着衣领往下流,染红了胸前大片大片的衣襟。
  身体晃了一下,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血从身下蔓延开来,在石板的缝隙里流淌。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连呼吸都停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场中央,看着那具倒在地上的尸体。
  殷开山,殷家的独子,礁石会的少主,三十六岛年轻一代中最耀眼的人物之一。
  他就这么死了,死在数千人面前,死在李沧海的眼皮底下,死在自己的父亲不远处。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审判,没有任何仪式。
  一刀。
  和杀那个替身没有任何区别的一刀。
  而这一刀比刚才那一刀更让人震撼,不是因为更狠,是意义完全不一样。
  刚才潇沉杀的是殷开山的替身,没有人会为一个替身的死真的跟潇沉拼命。
  但现在潇沉杀的是殷开山本人,殷鸿的亲生儿子,礁石会未来的主人。
  这件事的性质变了,从“年轻人不懂事”变成了“血海深仇”。
  殷鸿不会放过他,殷石会不会放过他,所有和殷家有关系的人都不会放过他。
  而潇沉,好像并不在乎。
  把苍生从空中收回来,没有看殷开山的尸体,甚至没有低头。
  嘴角微微上扬,朗声道:
  “殷兄,出来吧,你这个替身水平不行啊…”
  ……
  喜欢天近请大家收藏:()天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