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近 > 第320章 海神像前海神现
  海升月瞧见,脑子里一片空白。
  懵了。
  潇沉站在场中央,浑身是血,苍生插在身前,刀身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自己身上。
  海升月一开始根本读不出那眼神里的意思,不懂潇沉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潇沉的嘴唇动一下,没有声音,但海升月看清了那个口型,“说话。”
  说话?
  说什么?
  这时,潇沉的眼珠往左边转了下,又转回来。
  海升月顺着潇沉的目光看过去,左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被战斗摧毁的空地。
  脑子更乱了。
  而潇沉的眼珠又转了,这次是往右。
  可右边也什么都没有。
  他在暗示什么?
  此时海升月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根本弄不清潇沉的心思。
  潇沉的眉头皱了一下,着急。
  大姐,你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
  我都提示得这么明显了,你还愣着干什么?
  海升月又一次顺着潇沉的目光看过去,踏云岛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停了两息,又收了回来,重新落在潇沉脸上。
  而潇沉现在没有看海升月,此时正盯着广场北面那座十丈高的海神雕像。
  无面海神,俯瞰着脚下的一切。
  海升月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
  潇沉为什么要看那座雕像?
  他在暗示什么?
  海神?
  脑子里有无数个念头在打架,但没有一个能站稳。
  此时,潇沉的表情从着急变成了无奈,收回目光,不再看海升月。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海神…他刚才说海神助我…难不成是海神降世了?”
  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在死寂的广场上,这个声音就像一根针掉在了瓷器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潇沉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那声音虽然捏着嗓子刻意压低了声调,但潇沉听得出。
  胖子。
  潇沉心中暗道了一声聪明,但面上不动声色。
  把苍生从青石板里拔出来,刀身上的泥土和碎石被甩落。
  然后转过身,面向海神像,朗声道:
  “恭迎海神!!!”
  话音落,周围立马响起了议论声。
  “海神?他说的海神?是海神?”
  “还能是哪个海神?咱们拜的那个呗…”
  “海神真的显灵了?”
  “你没听见他刚才喊‘海神助我’吗?喊完就起雾了,你见过哪个修行者能凭空起那么大雾的?”
  “那雾是海神弄的?”
  “要不然呢?三十六岛那么多高手,你见谁起过那种雾?”
  “可他为什么要帮潇沉?”
  “你没看见他鞠躬吗?”
  “我知道,海天阔生前最敬海神,每年的祭典就数踏云岛办得最隆重,难不成这是海神在报答?”
  “报答?海神还需要报答凡人?”
  “那你解释解释方才那雾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能解释,所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潇沉说的话。
  海神显灵了。
  不然怎么解释那场雾?
  怎么解释潇沉那不可思议的防御?
  怎么解释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能在十三个高手的围攻下全身而退?
  怎么解释他一个人废掉了三十六岛大半的高端战力?
  在三十六岛,没人不信海神。
  因为海神是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是他们在这片吃人的大海上唯一的精神寄托。
  你可以抢,可以杀,可以背叛,可以不择手段,但你不能否认海神的存在。
  因为否认了海神,你就否认了他们在这片海上活了这么多年的意义。
  这时,人群中有人开始下跪。
  双手合十,朝着潇沉鞠躬的方向磕头。
  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但看那虔诚的样子,应该是在感谢海神的庇护。
  然后,更多人也跟着跪下。
  不多时,广场周围跪倒了一片。
  潇沉还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腰弯着,头低着。
  海升月站在那里,看着潇沉虔诚恭敬的模样,忽然明白了过来。
  深吸一口气,双膝落地,腰背挺直,双手交叠在身前,额头叩在地面上。
  “踏云岛岛主海升月,恭迎海神!”
  潇沉听着,嘴角起了一丝笑意。
  这海岛主,终于反应过来了。
  微微直了直身子,朝着唯一没跪的悬鱼眨了眨眼睛。
  下一刻,悬鱼动了。
  一步迈出,从踏云岛的坐席区边缘消失。
  下一步落下,已经站在了广场中央的空地上。
  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任何预兆。
  就像是一直站在那里,从未离开过。
  然后抬起了手,指尖从身侧缓缓抬起,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停在半空中。
  手指很白,近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指尖微微张开,远处的海面忽然炸开。
  整片海面像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海水向两边翻涌,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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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水被推着往前走,越推越高,越推越快,从远处看像一道正在移动的水墙。
  水墙越来越高,从一丈到两丈,从两丈到五丈,从五丈到十丈。
  浪头翻涌着白色的泡沫,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芒。
  朝着广场的方向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大到遮住了半边天空。
  海浪的声音震耳欲聋,像千军万马在奔腾,像天塌地陷。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被淹没的时候,水墙在距离海神广场十丈的地方停了。
  准确地说,是被悬鱼的手“接住”了。
  小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指尖微微张开。
  而海水在她的意念控制下,从水墙中分出一条细细的水流。
  水流不大,只有手臂粗细。
  从数千人的头顶上空飞过,落在了悬鱼的脚下。
  水没有溅开,像一条被驯服的蛇在悬鱼脚下盘绕了一圈,然后向前铺展,形成了一条宽约三尺、长约数十丈的水路。
  水路晶莹剔透,能看见水底的青石板。
  水流在水路中缓缓流淌,发出细微的潺潺声。
  这时,悬鱼迈出了第一步。
  脚踩在水路上,鞋底没有沾湿。
  水在脚下像一层厚实的冰面,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身体。
  而悬鱼的身影也开始变化,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时而实体,时而又像是一团随时会散去的雾气。
  清晰的时候,能看见精致的五官和淡青色的长发。
  模糊的时候,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团雾,只有轮廓还在,像一幅被水打湿了的画。
  此时,广场上没有声音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条从海面延伸而来的水晶之路,看着那个在水路上行走的少女,看着她的身影在虚实之间不断切换,看着她的脚下水花翻涌却不沾湿她的鞋袜。
  很多人都在掐自己的大腿,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因为眼前的这一幕不是人能做到。
  修行者可以御空飞行,可以踏水而行,可以用气息托起巨石,可以用意念移山填海。
  但没有人能做到悬鱼这样。
  她的存在似乎介于虚实之间,介于人和非人之间。
  悬鱼到底是什么?
  在场的数千人中,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潇沉不能,胖子也不能。
  这时,悬鱼已经走到了海神雕像前。
  然后做了一个动作。
  双手缓缓抬起,交叠在身前。
  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手指相交,掌心向内,双臂微微张开。
  和雕像一模一样。
  海神雕像的姿态,就是双手交叠在身前,衣袂飘飘,俯瞰众生。
  悬鱼的姿态和雕像如出一辙,甚至连衣摆被风吹起的角度都惊人地相似。
  站在那里,和雕像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像雕像的倒影,又像是雕像有了生命。
  瞧见这一幕,很多人开始磕头。
  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下,两下,三下。
  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但那虔诚的姿态,不需要语言来解释。
  因为海神真的降临了!
  不然怎么解释那海浪?
  怎么解释那条水路?
  怎么解释那虚实之间来回切换?
  怎么解释她的姿态和雕像一模一样?
  潇沉站在那里,腰还弯着,目光从低垂的眼帘中看向悬鱼的方向。
  脸上依旧是虔诚敬畏,但心里正夸奖着悬鱼。
  小丫头,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潇沉方才还担心悬鱼会露馅。
  悬鱼虽然能操控海水和水雾,但她的性格太内向,而且话都说不利索,见了生人就往后缩,让她在数千人面前演戏,潇沉真怕她演到一半就跑了。
  但悬鱼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
  从迈出第一步的那一刻起,就像变了一个人。
  不是演技好,是她本来就适合这个角色。
  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表情,甚至不需要表现出任何情绪。
  只需要站在那里,用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看着所有人,就足够了。
  因为悬鱼本身就“不像人”。
  在潇沉认识的所有人中,最不“像人”的就是悬鱼。
  不是贬义,是事实。
  她的气息,她的存在方式,她与水的共鸣,那介于虚实之间的身体,都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的话,神的样子应该就是悬鱼的样子。
  而且她还聪明,自己一个眼神她就懂了。
  没有多问一句,没有犹豫一息,甚至没有等自己开口说第二句话。
  比海升月那个愣了半天还没反应过来的岛主强多了。
  悬鱼站在那里,保持着海神的姿势,但心里其实很慌。
  因为数千双眼睛在看着她,磕头,祈祷。
  她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对她做这些,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
  自己只会操控海水和水雾,不会演戏。
  也只是按照潇沉说的去做,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做了之后会怎样,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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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知道潇沉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潇沉说这样好,那这样就一定是好的。
  数千人跪在地上,仰望着站在雕像脚下的悬鱼。
  悬鱼俯瞰着他们,浅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怜悯,没有傲慢,甚至没有任何波动。
  就是看着他们,像在看一群与自己无关的蝼蚁。
  但这正是“神”该有的眼神。
  神不需要对人类有感情,神只需要存在。
  这时,潇沉直起了身。
  弯了太久的腰,后腰的伤口疼得像在被火烧。
  脸色比刚才更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咬着牙,没有让任何人看出不适。
  走到悬鱼面前,距离大约一丈,站定。
  再次躬身,开口道:
  “禀告海神!”
  悬鱼没有回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只能继续保持着那个姿势,用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看着潇沉。
  潇沉不慌不忙,继续道:
  “按照您的旨意,罪人已伏诛!”
  顿了一下,开始列举名字。
  “殷鸿,勾结沧海盟盟主李沧海,意图操控海神大会,图谋不轨!”
  “殷开山,礁石会少主,替殷鸿出面拉拢各岛势力,以利相诱,以势相逼,多次派人在踏云岛海域制造事端!”
  “韩凤,金贝岛岛主…”
  “周元龙,碧波岛岛主…”
  “……”
  每念一个名字,每说一条罪名,跪在地上的人中,就有人把头低得更深一些。
  不是因为他们参与了这些事,是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潇沉说的这些罪名不是编的,甚至每一条都有出处。
  侵占公共海域、私设关卡、收取保护费、劫掠商船、杀害无辜、勾结操控、以利相诱、以势相逼、拉拢站队、打压异己…
  这些事,三十六岛哪一家没干过?
  或多或少,或轻或重,或明或暗。
  他们以为这是海上的规矩,是三十六岛的生存之道,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但在海神面前,这些都是罪。
  潇沉不是在替海神念罪状,他是在告诉所有人,你们干的每一件事,海神都看在眼里。
  等潇沉念完所有人的名字和罪名,悬鱼还是没有动。
  潇沉瞧见,低声道:
  “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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