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近 > 第349章 一剑破甲变故生
  下一刻,六道身影撞在了一处。
  明无涯曦光一扫,直接将胖子从潇沉身边拉了出去。
  灰袍老者第一个出手。
  腰间那串铜铃终于不再叮当作响,而是猛地静止了一瞬,随即所有铃铛同时炸开,铜屑化作十二道乌光从不同方向射向潇沉。
  每一道乌光都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快得在月光下只留下一串残影。
  灵修的隔空御物,以器物化形,速度极快且角度刁钻。
  潇沉的眼睛在乌光射来的瞬间已经锁定了其中三道真正致命的。
  刀身一横,苍生贴着身体转了半圈,刀背磕飞了正面的两道乌光,第三道擦着耳侧飞过去,割断了几根头发。
  剩下九道中七道被胖子那层防御罩弹开,另外两道打在潇沉肩头,被防御卸去了八成力道,只在衣服上留下两个破洞。
  可那铜屑撞上防御的瞬间爆发出的冲击力还是让潇沉身形一晃。
  中年妇人的银针就趁着这一晃扎了过来,针尖的蓝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轨迹,直取潇沉右肋。
  她的手法阴毒,银针不长,可针尖上的剧毒连破五境的高手沾上都麻烦。
  潇沉拧腰闪避,银针擦着肋骨过去,在衣服上划开一道口子,防御罩挡住了针尖的蓝光。
  矮壮汉子的大斧从正面劈下来。
  这人走的是重武的路子,两柄短斧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四百斤。
  斧刃上的暗红布条被真气激得飘起来,裹着血腥气一股脑往潇沉头顶压。
  潇沉举刀架住,苍生跟双斧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火花溅出去三尺远。
  矮壮汉子双臂一沉,两柄斧子被苍生崩开,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石板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胖子瞧见,心急如焚。
  可想赶回去还需要时间,而且明无涯的阻挡还在持续。
  战斗在瞬间便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灰袍老者的铜屑化成三十六根细针在空中飞舞,时聚时散,每一根都对准了潇沉身上的要害。
  中年妇人的银针藏在这些铜针之间,蓝光幽微,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矮壮汉子的双斧从正面硬扛,每一斧都劈得潇沉脚下石砖碎裂。
  潇沉被围在中间,苍生舞得像一面铁幕。
  挡铜针、躲银针、架双斧,还得抽空看明无涯手中的光球蓄到了几成。
  眼睛在这一刻转得飞快,捕捉着每一个方向的每一丝动静。
  灰袍老者掐诀时小指会翘一下,中年妇人出针前眼睛会先眯,矮壮汉子的左斧总比右斧慢一线。
  潇沉凭着这些细微的破绽在四人的围攻中左闪右避,苍生每一刀都卡在对手变招的间隙里,逼得他们不得不退。
  可时间越久,身上的伤越多。
  灰袍老者的铜针终于找到了一个空隙,三根同时打在潇沉左臂上。
  防御罩挡掉了七成力道,可剩余三成还是震得手臂一麻,苍生差点脱手。
  中年妇人立刻跟进,银针从下方刺入,扎在潇沉小腿上。
  胖子的气息挡住针尖,可那股冲击力让潇沉脚步踉跄了一下。
  矮壮汉子的右斧趁着这一踉跄劈了过来,斧刃擦着潇沉的肩膀过去,防御罩裂开一道细纹,片刻才愈合。
  潇沉退了三步,吐出一口血沫。
  左臂上的衣服破了三道口子,皮肉没伤着,可瘀青已经肿了起来。
  呼吸也开始急促,死气在经脉里翻涌。
  潇沉死死压着继续吸收死气的冲动。
  不能疯,一疯就收不住,一收不住今天可能真的会把命搭在这儿。
  这时,观战的人群中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其实形势已经分明了,潇沉和胖子虽然能打,但对方四个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胖子的速度跟不上,潇沉的防御再厚也经不住四人轮番进攻。
  再过一炷香的工夫,潇沉必败。
  而众人心里翻腾的东西比表面上的议论更多。
  因为哪怕形势在逆转,可眼前的局面本身就让人没法接受。
  潇沉才多大?
  满打满算不到二十。
  在场的修行者哪个不是从少年时开始练起的?
  十二岁开脉算早的,十五岁知天算天才的,二十岁合道已经能进各大宗门的内门了。
  可眼下这个少年在跟谁打?
  一个破五境的灵修宗师,加上三个顶尖的高手。
  四个人围着一个打,潇沉也只是落了下风,还没倒。
  有人想到了那几位少年成名的人物。
  神庭的陆青玄,二十四岁入通玄,被神庭称为百年一遇的奇才。
  天地玄门的林之一,十八岁法相圆满,能硬抗明无涯含恨一击。
  当初的石九州,三十岁破五境…
  可这些人跟台上那个少年放在一起比,似乎也不算天才了。
  陆青玄二十四岁才通玄,林之一虽然天才,但还没入通玄之境。
  可十八九岁的潇沉,已经能在明无涯面前挥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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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天才的问题,天才还在成长,潇沉已经长成了。
  那些被各大宗门捧在手心的天之骄子,此刻在潇沉面前全显得黯淡。
  战斗还在继续。
  矮壮汉子又一斧劈下来,这一斧角度刁钻,从左下方向上撩,潇沉的后背被灰袍老者的铜针封住了退路,只能横刀硬接。
  可脚底下方才中了那一针,力道使不实,苍生被双斧震得往左偏了三寸。
  中年妇人的银针从那个空隙钻进来,直取潇沉咽喉。
  这一下如果扎实了,防御罩挡得住针尖的穿透力,但针上的冲击力会直接把喉骨震碎。
  胖子在不远处看得真切。
  一声暴喝,整个人猛地往这边挤了一步。
  他的速度慢,跨一步的工夫银针已经到了潇沉喉咙前半寸。
  可胖子的气息在这一刻变了,原本护在潇沉身上的那层防御罩像活了一样猛地收束,从全身覆盖变成在咽喉处凝成一块巴掌大的厚实气墙。
  银针撞在上面,的一声闷响,蓝光炸开又熄灭,针尖弯了。
  潇沉抓住这个机会。
  苍生从左往右横扫出去,刀锋从矮壮汉子的双斧下穿过,正中那人右臂。
  三千六百斤的力道加苍生本身的锋利,在防御罩凝聚咽喉的那一瞬间全部灌注在那一刀上。
  矮壮汉子的一声惨叫,右臂齐肘而断,断臂连着斧头飞出去三丈远,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溅了满地。
  踉跄着往后倒,被灰袍老者一把拽住拖了回去。
  潇沉的刀锋上滴着血。
  胸口有些起伏,但腰挺得笔直。
  胖子的防御罩从咽喉处重新铺开,裹住全身,这回比方才更厚了一分。
  胖子喘着粗气走到潇沉身边,两个人后背相抵站在一处。
  干得漂亮…
  胖子说。
  潇沉没答话,只把苍生横在身前,目光扫过对面剩下的三人。
  明无涯的光球终于动了,金色的光球从掌中升起,悬在半空像一轮小太阳。
  灰袍老者的铜针收回来在他面前聚成一面针墙。
  中年妇人换了根新银针,蓝光比方才更浓。
  矮壮汉子被人拖下去止血了,断臂丢在地上没人管。
  可潇沉的目光没有在他们任何一个身上停留太久。
  视线越过对面三人,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
  胖子的防御虽然厚,能挡下绝大多数攻击。
  可潇沉清楚,胖子的气息再厚也是有限的。
  方才为了挡那一针,防御罩从全身聚到咽喉那一瞬间,他后背上几乎空了。
  如果那时候有人从背后偷袭…
  正想着,眼神忽然猛地一凝。
  十二楼最高的那一层飞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檐角上,灰白色的衣裳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腰间挂着一把剑。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像一直在那儿坐着,看了很久。
  与此同时,胖子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
  眼睛猛地眯起来,厚重的气息骤然收束,从潇沉身上全部抽回来裹住自己。
  那张永远挂着骂骂咧咧表情的圆脸上,头一回露出了谨慎得近乎凝重的表情。
  因为那道气息不是冲着潇沉来的。
  那道气息锁的是他!
  下一刻,一缕剑意从天而降。
  快得像月光本身突然有了分量,轻、薄、冰凉。
  从飞檐上落下来,穿过十二楼层层叠叠的楼阁间隙,穿过半山腰飘荡的夜雾,直直落在胖子的右臂上。
  胖子没躲开。
  那道剑意太快,快到胖子刚注意,那剑意已经到了。
  擦着小臂外侧过去,割开黑袍,留下了一条细细的血痕。
  血珠从胖子的小臂上渗出来,沿着黝黑的皮肤往下淌,滴在碎裂的石板上。
  潇沉的眼睛瞬间瞪大。
  胖子认识以来,胖子的身上连道印子都没留下过。
  可此刻那条血痕就在那儿摆着,细细的一道,暗红色的血珠子正顺着胖子的手指尖往下掉。
  胖子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又抬头看了看飞檐上那个人。
  骂了这么多天,嘴从来没停过,可这一回他嘴唇动了动,只吐出来三个字。
  你妈的…
  下一刻,飞檐上那个灰白衣裳的人站了起来。
  站在檐角尖上,夜风把宽大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的剑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冷淡的白光。
  脸藏在阴影里看不分明,可身上的剑意正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蒸腾。
  那股剑意跟明无涯的曦光不同,跟灰袍老者的铜针也不同。
  纯粹得几乎没有杂质!
  潇沉瞬间便认出了那人是谁。
  那个三天圣宗天外天的人,在猫儿巷凶宅里拿走了天下的人。
  潇沉握着苍生的手指关节发白。
  看了眼胖子手臂上那条正在往外渗血的口子,缓缓把头转了过去。
  目光直直落在飞檐上那个灰白衣裳的人身上。
  胖子又骂了一声,满肚子怒气。
  你早不来晚不来,非得挑老子打架的时候来捅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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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檐上的人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了剑柄上。
  潇沉的眼睛眯了起来,眉头微微皱起。
  这人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他和胖子配合得好好的,两个人一攻一守,硬是在明无涯四人面前打出了均衡的局面。
  可飞檐上的人一道剑意把这平衡打破了。
  胖子那身防御是潇沉敢跟明无涯硬拼的底气,是他在四人围攻中不退半步的倚仗。
  可此刻飞檐上那个人能破开胖子的防御,一剑划出血痕,那接下来的事情就说不准了。
  他若全力施展,胖子能不能顶得住?
  顶得住几剑?
  若是胖子把全部防御都收回去护他自己,那自己这边就彻底空了。
  没有胖子那层厚重气息裹着,自己单靠苍生,还能不能打得过明无涯等人。
  更麻烦的是潇沉看不透这人的来意。
  他帮神庭?
  还是单纯冲着胖子来的?
  天外天的人做事向来随心所欲,他若只是路过、手痒想试试胖子的成色,那捅完一剑就该走了。
  可他捅完一剑没走,手还搭在剑柄上,人还站在那儿,那股剑意还在往四下蔓延…
  下一刻,潇沉不愿意看见的一幕发生了。
  那人迈了一步,脚尖踏着虚空往下走。
  夜风掀着灰白的衣摆,露出底下一双黑布鞋。
  一步一步从飞檐走下来,腰间的剑始终没出鞘。
  可剑意随着每走一步就浓一分…
  胖子瞧见,眼睛瞪得溜圆,腮帮子鼓了鼓,嘴里吐出一串带脏字的咒骂。
  气息从潇沉身上猛地抽回来,全部聚在自己周围。
  右手攥成拳头,盯着那个从飞檐上走下来的身影,拳头捏得咯咯响。
  潇沉瞧见,怒意也上来了。
  猫儿巷拿了自己的剑,还可能跟安宁九十五条人命有牵扯,自己没去找他算账已经算是克制了。
  可这人倒好,偏偏在自己跟明无涯拼命的时候从背后捅了胖子一刀。
  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何况潇沉本来就不是菩萨。
  扭头看了胖子一眼,开口喝道:
  不用管我,把他给我留住!
  胖子一愣,偏头对上潇沉的目光。
  行吗?
  只问了两个字,声音压得极低。
  潇沉的气息猛地提起,那股被他压制了一整场的死气终于放开了闸口。
  灰蒙蒙的气息从大地深处翻涌上来,裹住四肢百骸。
  苍生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灌注,刀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你行我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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