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近 > 第379章 旧案新痕缠不休
  我这就去找他!
  不急…
  潇沉从门框边走出来,脚踩在禁闭室门外的石板上,回身把门带上。
  铁门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锁舌撞进门框里咔嗒一声。
  千步执正,你方才说坎殿管着执律堂的论值后勤和物资调拨,那周平进执律堂三年的档案也是坎殿记的?
  千步龙飞把锁扣好,钥匙收回怀里。
  执律堂所有人的档案都在坎殿的司录处存着,调阅要走公函,公函要盖执律堂的印…
  盖过吗?
  今天上午我让主事厅拟了一份,下午应该已经送到坎殿那边了…
  潇沉点了点头。
  千步龙飞做事不拖,该走的流程一步不落。
  轮值是谁排的、谁核的、谁批的,应该都有痕迹,周平三年来的轮值记录全部调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比方说他是不是总跟某几个人搭班,或者某几个时间他格外频繁地被安排在外勤岗位上,这些写在纸上的东西谁也赖不掉…
  千步龙飞沉默了片刻,我现在就去翻册子,你…
  我明天来找你…
  千步龙飞没有再说什么,潇沉回了坤殿。
  一路上没碰见什么人。
  暮色从山道两边的树梢上往下漫,像是有人把灰蓝色的墨汁一层一层泼下来,整座山浸进了暗里。
  进院门时看见陆方正正在吃晚饭,冒着热气的汤面。
  回来了?
  陆方抬头看了一眼,云崖长老那边没留你?
  潇沉也没解释
  陆方吸溜了一口面,含糊道:
  下午比试打完了,我输了,丢人…
  嘴里说着丢人,语气倒没那么低落,低头又吸了一口面,星落倒是轻松,你弃权了,她轮空进的决赛…
  潇沉听着,点点头,开口道:
  要是你进决赛就好了,给星落卖个面子,说不定能多见她妹妹几面儿呢…
  那天陆方被那小丫头迷的五迷三道,潇沉可是记着。
  陆方听着,叹了口气,开口道:
  人家有婚约了,指腹为婚…
  说着,撇了撇嘴,继续道:
  有婚约了没事儿瞎出来溜达啥…
  潇沉听着,差点儿没笑出来。
  这陆方,感情这条路还真是不顺。
  不过陆方倒没有什么失落心思,估计失恋的次数多,习惯了。
  对了,星落从比试场下来的时候往坤殿这边看了两眼,问我你去哪儿了…
  你怎么说?
  我说你去离殿画符了…
  陆方咽下面,她听完点了点头就走了,不过她那表情我看不太明白,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潇沉靠在椅子上仰头看天。
  暮色沉了,天幕上浮出几颗淡淡的星。
  夜风从院子那头穿过来,带着草木的潮气和远处膳堂的烟火味。
  听着陆方在旁边吸溜面,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韩知的死基本能确定是他杀。
  杀他的人对禁闭室了如指掌,大概率是执律堂内部的人。
  周平昨天在门外当值,而轮值安排归坎殿管。
  坎殿殿主,李道。
  今天中早上他外孙又堵了自己的路。
  这几件事情像几块散落的碎片,边缘长得相似,但还凑不成一个完整的形状。
  潇沉觉得缺了点什么,一个把这些碎片黏合起来的东西。
  暂时还看不见那东西是什么,但一定存在。
  陆方把碗放下,用袖子抹了把嘴,想什么呢?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想案子…
  你还在帮千步龙飞查?
  陆方皱眉,你不是说自己已经摘干净了吗?
  摘不掉呗…
  潇沉站起来,伸了伸懒腰。
  陆方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站起来把空碗端在手里,另一只手拍了拍潇沉的肩膀:
  行了行了,查就查吧,自己小心点儿,需要的时候和我说,虽然我什么也办不了…
  说完,转身走了。
  潇沉摇了摇头,进了屋。
  休息了会儿,坐下来把白天没画完的符补完。
  笔尖走线的时候脑子里那些散落的碎片暂时沉了下去,只剩下符纸上朱砂的轨迹和灵气流转的触感。
  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收笔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最后一捺顿了一下又提起来,笔锋收得干净利落。
  放下笔,看着案上摊开的十张符纸。
  朱砂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纹路整整齐齐,一张废的都没有。
  伸手摸了摸袖中掌教给的那块玉佩,玉面温润,触手生凉。
  窗外夜风过竹梢,沙沙作响。
  潇沉吹了烛火躺到榻上,黑暗里睁着眼看了一阵房梁,然后合上了眼睛。
  第二天午时,潇沉准时到了执律堂主事厅。
  千步龙飞已经在里面了,案桌上摊着三本翻开的册子,墨迹发黄,边角卷了毛边。
  看见潇沉进来,抬手示意他关门,自己先开了口:
  周平三年的轮值记录我全部翻了一遍,你猜怎么着?
  怎么?
  他入执律堂头两年,轮值都在内勤,抄录文书、归档卷宗,一个月出不了三次外勤,第三年开始,也就是去年秋天之后,他被调到外勤岗的频率突然翻了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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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步龙飞指着册子上一行,你看这个,去年九月到今年三月,七个月里外勤排了四十二次,而前两年一整年才十八次…
  潇沉走到案前低头看。
  千步龙飞指尖点着的那几行记录写得工工整整,日期、班次、当值位置、核准人签名,每一栏都填得规规矩矩。
  目光落在核准人签名那一栏上,逐行看过去,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签这个核准的人,你认识?
  千步龙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沉了沉。
  张远,执律堂副执正,管调度排班…
  把手指从册子上收回来,两只手交握搁在桌上,张远来执律堂九年,做事踏实,不声不响,没什么存在感…
  他上面是谁?
  我,他归我管…
  潇沉点点头,今天周平当什么班?
  按排班表,他今天在外勤,负责南麓访客登记,我让人去找他了…
  千步龙飞的话说到一半,主事厅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个执律堂弟子冲进来,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张嘴喘了好几口气才挤出声音。
  执、执正!周平死了!
  千步龙飞腾的站了起来。
  南麓的山道下面,访客登记处往东走一百步的竹林里!我们去找他的时候人已经凉了,脖子上有道口子,血都凝固了!
  主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千步龙飞攥着桌沿的手指节发白,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没有动,盯着报信的弟子看了两息,然后转头看向潇沉。
  潇沉的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双眼睛暗了一点。
  千步龙飞松开桌沿,大步朝门口走去。
  经过那弟子身边时低声问了句:现场封了?
  封了,没人动过!
  三个人出了主事厅往南麓赶。
  千步龙飞走得快,袖子带风,腰间的铜牌撞在腿上邦邦响。
  潇沉跟在后面一步之遥,步速平稳,呼吸不疾不徐。
  南麓的访客登记处在山道尽头一处岔口边上,一间矮屋,屋檐下挂着一块访客止步的木牌。
  再往东走一百步是一片密竹林,竹竿粗细不一,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遮住了大半日光。
  竹林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枯竹叶,踩上去软绵绵的,脚步落下去没有声音。
  周平躺在竹林深处,仰面朝天。
  灰布短衫被血浸透了前襟,喉管上横着一道口子,皮肉翻开,边缘整齐。
  一只手攥着几片竹叶,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沾着泥。
  四周的竹叶上有被压过的痕迹,挣扎、翻滚,乱成一片。
  潇沉蹲下去探了探周平的颈侧,手收回来时指尖沾了一点暗红色的血垢。
  死了起码三个时辰以上…
  说着,站起来环顾四周。
  竹林边缘有几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通往不同方向。
  千步龙飞看着周平的尸体,神色阴沉。
  这案子已经死了三个人了,贺从武、赵方、韩知。
  现在又加了周平。
  每死一个人,线索就断一层,每断一层,案子的真相就往后缩一截。
  心里一股火越烧越旺,恨不得立马就把凶手揪出来。
  潇沉瞧见,没有再说什么。
  蹲在尸体旁边,目光从周平的伤口移到地上的竹叶上,又从竹叶移到周平攥着的那几片叶子上。
  伸手把周平攥紧的拳头轻轻掰开,那几片竹叶掉落出来。
  捡起一片凑近了看,叶片边缘残缺不全,是被指甲掐碎的。
  把叶子丢下,拍了拍手上的污垢。
  千步执正,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千步龙飞听着,拳头攥紧,恨恨道:
  有人在灭口!
  对,灭口说明有人怕周平开口,其实我们昨天什么都没查到,只是翻了翻他的轮值记录,但杀周平的人不知道我们查到了多少,所以立马动了手,不像前两次那样,还伪装一下…
  千步龙飞听着,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攥紧,反复了两三次。
  不过你也不用郁闷…
  千步龙飞看向潇沉,为什么?
  因为死人证明我们调查的方向是对的,周平如果只是执律堂一个普通文书,他死了没人会在意,可他现在死,事情就大了,执律堂的人被杀,这山上谁还能装作看不见?
  这时,竹林外头渐渐传来喧哗声。
  有人闻讯赶来,脚步杂沓,说话声由远及近。
  千步龙飞拧眉往外面扫了一眼,几个执律堂弟子正快步往这边走。
  后面还跟着几个穿各色袍子的弟子,显然是听到消息凑过来看热闹的。
  瞧见来看热闹,千步龙飞气就不打一处来,朝着人群开口喝道:
  都围在这儿做什么!执律堂办案闲人退避!案子查清楚了自然会通报,现在谁再多看一眼,按扰乱查案论处!
  瞧见千步龙飞心情不太好,人群慢慢散了。
  有几个走得慢的还在回头张望,被千步龙飞一个眼刀瞪过去,赶紧转了身。
  竹林重新安静下来,日光从叶缝里漏进来的光斑在地面上缓缓移动。
  潇沉来到千步龙飞身边,开口道:
  你刚才说排值的人是谁了?
  千步龙飞听着,脸色瞬间变了。
  潇沉叹了口气,开口道:
  张远现在在哪儿?
  早上去司录处查旧档了,到现在没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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