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秘境。
潇沉在心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碾了好几遍。
义庄再多,也不过是民间的停尸之所,风水格局再邪门,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可这里是张乾坤用无上神通开辟的一方小世界。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跟外面世界不一样。
一座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义庄摆在这里,就绝不可能是偶然。
再看看,得弄清楚这地方到底是干什么的,你出去休息吧,需要叫你…
林之一点点头,在院子里一处略微干净的台阶上坐下来。
潇沉又开始行动。
先从墙角那堆棺材板开始,一块一块的挪开看底下的地面。
夯土被压得很实,底下没有暗格也没有埋藏物。
又把长案整个抬起来翻了翻看背面,除了更厚的灰尘和蛛网之外什么都没有。
油灯的灯碗里是干的,铁锹的锹头上只有锈,架子上那几只粗瓷碗翻过来之后碗底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把每一件东西都重新检查了一遍。
可除了错位之外,没有符咒、没有刻痕、没有祭品残留,什么额外的东西都找不到。
潇沉直起腰来,目光扫过整个屋子。
所有的东西都摆得那么,像是被人随手放下的,但每一件都精准的踩在那个颠倒的格局上。
能用这种看似随意的手段布置出这样一座格局的人,手段相当老道。
而且对这间屋子的每一寸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甚至连光线从哪扇窗照进来、风吹过屋子的方向都考虑在内。
站在屋子中央思索了好一阵,直到光线比刚才暗了一些,才意识到已经站了将近一个时辰。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瞧见林之一还在坐着。
腰背挺直,剑横膝上。
潇沉走过去,在旁边几步远的地方坐下。
台阶上的青苔干枯,坐在上面有些凉。
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潇沉偏过头,看向林之一。
暮色下,那张被面纱遮了大半的脸比在屋里清晰得多。
眼尾微微往下压着,眉心有一道极浅的竖纹。
手指搭在剑鞘上,指节收得很紧。
拇指在剑格边缘来回摩挲,频率不快但一直没有停。
这些细节潇沉以前见过。
她怕。
林之一不怕活人,不怕死人,可怕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就像一座旧屋里那些看不见的角落,知道那里可能有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可不敢去看。
害怕了?
林之一的手指在剑格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摩挲,速度比刚才还快了些。
声音从面纱后面传出来,没有…
潇沉点了点头:没有就好…
顿了顿,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靠在台阶旁的柱子边上,双手枕在脑后,仰头望着院子里的天。
我小时候住在义庄旁边…
林之一听着,看向潇沉。
安宁县的旧义庄,旁边有间院子,我就住那儿,义庄的院墙是土坯的,年久失修,墙上到处是缝,夜里风灌进来的时候呜呜响,就像有人在外面哭,我那时候小,怕得很,缩在被子里不敢动…
林之一没有接话,安静听着,拇指摩挲剑鞘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了。
后来有一天,老许喝了酒,拍着我的脑袋说怕什么怕,死人又不会跳起来咬你
潇沉的嘴角弯了一下,从那以后我就不怕了,停在义庄里的死人一个个躺得板板正正,比活人老实多了,活人会在背后捅一刀,死人不会…
说到这里,偏过头看向林之一,苍白的面容在斜照的日光里泛着透明颜色。
可义庄里也不是只有死人,有一年冬天,连着下了三天大雪,路上封了,运棺木的牛车进不来,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你猜是什么?
林之一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没有答。
潇沉瞧见,声音低了下来。
我爬起来从窗缝里往外看,雪地上站着一个穿白衣裳的女人,头发披着背对着我,在雪地里站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鸡叫了才走,可雪地上没脚印…
声音越压越低,越压越哑。
说到没脚印三个字的时候,把脸朝林之一凑近了几分,暮色正好从背后斜过去,在苍白的脸上投出半明半暗的阴影。
林之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
不多,但确实退了。
手指在那一瞬间按上了剑柄,把剑从膝上抬起来横在身前,整个人的气息骤然收紧。
这时,潇沉忽然咧嘴,露出戏谑神色,开口道:鬼故事好听吗?
林之一愣了一下,然后瞬间明白了过来。
面纱底下的脸看不见表情,但握剑的手猛的一紧。
下一刻,剑横着搭在了潇沉的脖子上,离喉咙不到半指。
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声音压得极低,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片。
剑刃上的寒气从潇沉的颈侧皮肤上透进来,冷得一激灵。
仰头看着林之一那双俯视下来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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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双真正含着杀意的眼睛,瞳仁深处收得很紧。
潇沉的心跳慢了半拍,喉头微微动了一下。
剑刃擦过皮肤,带着一丝细密刺痛。
抱歉…
林之一瞧见,收了剑。
退后半步,重新坐回台阶上。
剑归鞘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在安静的院子里弹了一息才散去。
潇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沾了一丝极浅的血痕。
低头看了一眼,用袖子擦了擦,没有再说话。
靠着柱子坐在旁边,没有再凑过去。
二人之间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那一下的余劲,像一根绷紧了的弦弹完之后还在微微颤动。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潇沉有些恍惚。
但脖子上的疼让他知道,她魔宗的林之一,是忘了他的林之一,是随时可能一剑割了自己舌头的林之一。
潇沉靠着柱子,闭了眼。
天光落在眼睑上,透进来一片暖融融的橙红色。
没有再开口,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只是脖子上的那道细痕还在隐隐发烫,提醒着方才那一下有多危险。
两人就这么安静坐着,像两尊被时光搁置已久的雕塑。
那扇歪斜的门板被风吹动了一下,吱呀一声,又安静下来。
不多时,天黑了。
潇沉没有生火,也不敢生火。
白天的光散尽之后,义庄被黑暗吞没,连窗外的星光都被枯藤遮了七七八八。
经过之前的事,二人各自待着,谁都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潇沉闭着眼,意识在昏沉和清醒之间浮着。
耳朵还留在外面,习惯了,在陌生地方睡觉总要留一线心神。
听见风在屋檐下转了个弯,带着枯叶刮过墙角的沙沙声。
然后是一些更细碎的声音,像草叶在泥土里缓慢生长的动静。
没在意,以为是外面的草被风吹得摇动。
不多时,腿上多了一点痒意。
很轻,像有什么东西贴着裤管慢慢爬上来。
潇沉以为是虫子,随手拍了一下。
触感滑溜溜的缩了一下,然后又贴了回来。
潇沉皱了皱眉,半睁开眼往腿上看。
草?
就在这时,腿上的东西忽然收紧。
紧接着另一股力道缠上了腰,把脊背从墙壁上猛的往后扯了一把,整个人被拉得往前一倾。
潇沉下意识想挣开,可那东西越收越紧。
柔韧的草茎像活了一样绕着手臂和肩膀缠过来,勒住了所有动作。
与此同时,潇沉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极短的吸气声。
林之一。
她也在动,估计也在挣扎。
潇沉下意识抬眼看去,可还没等说话,忽然感觉到胸口撞上了什么。
软、温热、带着心跳的震颤。
下一刻,两个人的身体被草茎紧紧裹在一起,力道从四面八方收紧。
潇沉能感觉到林之一胸前的隆起贴着自己的胸膛。
那触感隔着衣料传过来,清晰得让人躲不开。
潇沉的脑子嗡了一声。
想后退,可草茎缠得更紧,从腰到肩再到腿,把两个人绑成密不可分的一团。
脸被迫往林之一的方向凑过去,鼻尖碰到了她的面纱。
面纱底下是温热的呼吸,急促的喷在潇沉的嘴唇上,带着一缕极淡的清甜气息。
潇沉能感觉到林之一也在用力往后挣,可挣不开。
那些草茎像活过来的蛛网一样越收越紧,把他们之间的距离从半寸压到没有距离。
草茎猛地一收。
潇沉的脸被推了过去,嘴唇撞上了一片温热。
柔软、微凉、带着呼吸的潮气。
潇沉整个人僵住,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涌向头顶又往下沉。
林之一也没动。
嘴唇贴着潇沉的嘴唇,僵在那里,像一个意外撞进死胡同的人停住了脚步。
两个人之间的呼吸交错在一起,凌乱急促。
潇沉的手被草茎缠着动弹不了,但指尖能感觉到林之一衣料底下的腰线。
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声音,想要说话。
可嘴唇被她堵着,只有气流从鼻间喷出来。
偏了一下头想把脸挪开,草茎却立刻收紧了一分,压了回去。
这回贴得更实,潇沉甚至能感觉到林之一嘴唇微微分开的那道缝隙里透出来的潮热。
林之一的身体在怀里僵得像一块冰,但冰下面是滚烫的。
潇沉能感觉到林之一的心跳从胸腔里传过来,隔着两层衣料砸在自己肋骨上,又快又重。
而林之一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肩膀被勒得往前凸,整个身子被迫弓向潇沉。
草茎还在收。
不是很快,但一刻不停。
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贴在一起,可那种力道还在从外围往里压,像是要把两个人揉成一团。
潇沉的口鼻都被堵在面纱上,憋得胸腔发闷。
试图挣动,可每一次用力草茎就收得更紧,勒得肋骨生疼。
潇沉感觉到林之一也在挣,可同样挣不开,反而因为挣扎让两人的身体摩擦得更紧。
林之一的膝盖顶进了潇沉的腿间,潇沉的胯骨抵着林之一的腰侧。
两个人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捏在一起的泥人,每一寸都贴着。
而那草茎忽然又紧了一轮。
潇沉整个人被压得往前一倾,嘴唇重重碾在林之一的唇上。
林之一的头被那股力道往后推了一下,后脑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吃痛吸了一口凉气,嘴唇微张的瞬间,潇沉的唇滑进了那道缝隙里,碰到了齿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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