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近 > 第401章 旧院说鬼剑悬喉
  这里是秘境。
  潇沉在心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碾了好几遍。
  义庄再多,也不过是民间的停尸之所,风水格局再邪门,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可这里是张乾坤用无上神通开辟的一方小世界。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跟外面世界不一样。
  一座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义庄摆在这里,就绝不可能是偶然。
  再看看,得弄清楚这地方到底是干什么的,你出去休息吧,需要叫你…
  林之一点点头,在院子里一处略微干净的台阶上坐下来。
  潇沉又开始行动。
  先从墙角那堆棺材板开始,一块一块的挪开看底下的地面。
  夯土被压得很实,底下没有暗格也没有埋藏物。
  又把长案整个抬起来翻了翻看背面,除了更厚的灰尘和蛛网之外什么都没有。
  油灯的灯碗里是干的,铁锹的锹头上只有锈,架子上那几只粗瓷碗翻过来之后碗底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把每一件东西都重新检查了一遍。
  可除了错位之外,没有符咒、没有刻痕、没有祭品残留,什么额外的东西都找不到。
  潇沉直起腰来,目光扫过整个屋子。
  所有的东西都摆得那么,像是被人随手放下的,但每一件都精准的踩在那个颠倒的格局上。
  能用这种看似随意的手段布置出这样一座格局的人,手段相当老道。
  而且对这间屋子的每一寸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甚至连光线从哪扇窗照进来、风吹过屋子的方向都考虑在内。
  站在屋子中央思索了好一阵,直到光线比刚才暗了一些,才意识到已经站了将近一个时辰。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瞧见林之一还在坐着。
  腰背挺直,剑横膝上。
  潇沉走过去,在旁边几步远的地方坐下。
  台阶上的青苔干枯,坐在上面有些凉。
  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潇沉偏过头,看向林之一。
  暮色下,那张被面纱遮了大半的脸比在屋里清晰得多。
  眼尾微微往下压着,眉心有一道极浅的竖纹。
  手指搭在剑鞘上,指节收得很紧。
  拇指在剑格边缘来回摩挲,频率不快但一直没有停。
  这些细节潇沉以前见过。
  她怕。
  林之一不怕活人,不怕死人,可怕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就像一座旧屋里那些看不见的角落,知道那里可能有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可不敢去看。
  害怕了?
  林之一的手指在剑格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摩挲,速度比刚才还快了些。
  声音从面纱后面传出来,没有…
  潇沉点了点头:没有就好…
  顿了顿,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靠在台阶旁的柱子边上,双手枕在脑后,仰头望着院子里的天。
  我小时候住在义庄旁边…
  林之一听着,看向潇沉。
  安宁县的旧义庄,旁边有间院子,我就住那儿,义庄的院墙是土坯的,年久失修,墙上到处是缝,夜里风灌进来的时候呜呜响,就像有人在外面哭,我那时候小,怕得很,缩在被子里不敢动…
  林之一没有接话,安静听着,拇指摩挲剑鞘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了。
  后来有一天,老许喝了酒,拍着我的脑袋说怕什么怕,死人又不会跳起来咬你
  潇沉的嘴角弯了一下,从那以后我就不怕了,停在义庄里的死人一个个躺得板板正正,比活人老实多了,活人会在背后捅一刀,死人不会…
  说到这里,偏过头看向林之一,苍白的面容在斜照的日光里泛着透明颜色。
  可义庄里也不是只有死人,有一年冬天,连着下了三天大雪,路上封了,运棺木的牛车进不来,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你猜是什么?
  林之一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没有答。
  潇沉瞧见,声音低了下来。
  我爬起来从窗缝里往外看,雪地上站着一个穿白衣裳的女人,头发披着背对着我,在雪地里站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鸡叫了才走,可雪地上没脚印…
  声音越压越低,越压越哑。
  说到没脚印三个字的时候,把脸朝林之一凑近了几分,暮色正好从背后斜过去,在苍白的脸上投出半明半暗的阴影。
  林之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
  不多,但确实退了。
  手指在那一瞬间按上了剑柄,把剑从膝上抬起来横在身前,整个人的气息骤然收紧。
  这时,潇沉忽然咧嘴,露出戏谑神色,开口道:鬼故事好听吗?
  林之一愣了一下,然后瞬间明白了过来。
  面纱底下的脸看不见表情,但握剑的手猛的一紧。
  下一刻,剑横着搭在了潇沉的脖子上,离喉咙不到半指。
  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声音压得极低,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片。
  剑刃上的寒气从潇沉的颈侧皮肤上透进来,冷得一激灵。
  仰头看着林之一那双俯视下来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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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双真正含着杀意的眼睛,瞳仁深处收得很紧。
  潇沉的心跳慢了半拍,喉头微微动了一下。
  剑刃擦过皮肤,带着一丝细密刺痛。
  抱歉…
  林之一瞧见,收了剑。
  退后半步,重新坐回台阶上。
  剑归鞘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在安静的院子里弹了一息才散去。
  潇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沾了一丝极浅的血痕。
  低头看了一眼,用袖子擦了擦,没有再说话。
  靠着柱子坐在旁边,没有再凑过去。
  二人之间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那一下的余劲,像一根绷紧了的弦弹完之后还在微微颤动。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潇沉有些恍惚。
  但脖子上的疼让他知道,她魔宗的林之一,是忘了他的林之一,是随时可能一剑割了自己舌头的林之一。
  潇沉靠着柱子,闭了眼。
  天光落在眼睑上,透进来一片暖融融的橙红色。
  没有再开口,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只是脖子上的那道细痕还在隐隐发烫,提醒着方才那一下有多危险。
  两人就这么安静坐着,像两尊被时光搁置已久的雕塑。
  那扇歪斜的门板被风吹动了一下,吱呀一声,又安静下来。
  不多时,天黑了。
  潇沉没有生火,也不敢生火。
  白天的光散尽之后,义庄被黑暗吞没,连窗外的星光都被枯藤遮了七七八八。
  经过之前的事,二人各自待着,谁都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潇沉闭着眼,意识在昏沉和清醒之间浮着。
  耳朵还留在外面,习惯了,在陌生地方睡觉总要留一线心神。
  听见风在屋檐下转了个弯,带着枯叶刮过墙角的沙沙声。
  然后是一些更细碎的声音,像草叶在泥土里缓慢生长的动静。
  没在意,以为是外面的草被风吹得摇动。
  不多时,腿上多了一点痒意。
  很轻,像有什么东西贴着裤管慢慢爬上来。
  潇沉以为是虫子,随手拍了一下。
  触感滑溜溜的缩了一下,然后又贴了回来。
  潇沉皱了皱眉,半睁开眼往腿上看。
  草?
  就在这时,腿上的东西忽然收紧。
  紧接着另一股力道缠上了腰,把脊背从墙壁上猛的往后扯了一把,整个人被拉得往前一倾。
  潇沉下意识想挣开,可那东西越收越紧。
  柔韧的草茎像活了一样绕着手臂和肩膀缠过来,勒住了所有动作。
  与此同时,潇沉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极短的吸气声。
  林之一。
  她也在动,估计也在挣扎。
  潇沉下意识抬眼看去,可还没等说话,忽然感觉到胸口撞上了什么。
  软、温热、带着心跳的震颤。
  下一刻,两个人的身体被草茎紧紧裹在一起,力道从四面八方收紧。
  潇沉能感觉到林之一胸前的隆起贴着自己的胸膛。
  那触感隔着衣料传过来,清晰得让人躲不开。
  潇沉的脑子嗡了一声。
  想后退,可草茎缠得更紧,从腰到肩再到腿,把两个人绑成密不可分的一团。
  脸被迫往林之一的方向凑过去,鼻尖碰到了她的面纱。
  面纱底下是温热的呼吸,急促的喷在潇沉的嘴唇上,带着一缕极淡的清甜气息。
  潇沉能感觉到林之一也在用力往后挣,可挣不开。
  那些草茎像活过来的蛛网一样越收越紧,把他们之间的距离从半寸压到没有距离。
  草茎猛地一收。
  潇沉的脸被推了过去,嘴唇撞上了一片温热。
  柔软、微凉、带着呼吸的潮气。
  潇沉整个人僵住,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涌向头顶又往下沉。
  林之一也没动。
  嘴唇贴着潇沉的嘴唇,僵在那里,像一个意外撞进死胡同的人停住了脚步。
  两个人之间的呼吸交错在一起,凌乱急促。
  潇沉的手被草茎缠着动弹不了,但指尖能感觉到林之一衣料底下的腰线。
  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声音,想要说话。
  可嘴唇被她堵着,只有气流从鼻间喷出来。
  偏了一下头想把脸挪开,草茎却立刻收紧了一分,压了回去。
  这回贴得更实,潇沉甚至能感觉到林之一嘴唇微微分开的那道缝隙里透出来的潮热。
  林之一的身体在怀里僵得像一块冰,但冰下面是滚烫的。
  潇沉能感觉到林之一的心跳从胸腔里传过来,隔着两层衣料砸在自己肋骨上,又快又重。
  而林之一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肩膀被勒得往前凸,整个身子被迫弓向潇沉。
  草茎还在收。
  不是很快,但一刻不停。
  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贴在一起,可那种力道还在从外围往里压,像是要把两个人揉成一团。
  潇沉的口鼻都被堵在面纱上,憋得胸腔发闷。
  试图挣动,可每一次用力草茎就收得更紧,勒得肋骨生疼。
  潇沉感觉到林之一也在挣,可同样挣不开,反而因为挣扎让两人的身体摩擦得更紧。
  林之一的膝盖顶进了潇沉的腿间,潇沉的胯骨抵着林之一的腰侧。
  两个人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捏在一起的泥人,每一寸都贴着。
  而那草茎忽然又紧了一轮。
  潇沉整个人被压得往前一倾,嘴唇重重碾在林之一的唇上。
  林之一的头被那股力道往后推了一下,后脑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吃痛吸了一口凉气,嘴唇微张的瞬间,潇沉的唇滑进了那道缝隙里,碰到了齿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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