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近 > 第408章 花海困斗逢尸主
  两人不敢停。
  花丛里的沙沙声虽然远了,可谁也不敢赌那些干尸不会从别的方向包过来。
  陆方把剑插回鞘里,拽着石破的袖子往前赶。
  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被夜露浸透的花根上,靴底发出噗叽噗叽的湿响。
  月光把前路照得忽明忽暗,野花影子在地上晃动,像无数只细长的手从泥土里伸出来。
  跑了约莫两刻钟,周围的景色几乎没有变化。
  一样的野花,一样的月光,一样的花丛,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陆方停下来看了一眼不远处一丛特别的灌木,忽然发现根部有一块歪倒的石头。
  瞧见这石头,心里忽然一紧。
  因为刚才经过的时候还侧身绕了一下,可现在竟然出现在了视线里。
  难不成,跑了一个圈?
  陆方心里瞬间有股不好的预感。
  正想跟石破说换个方向走,花丛深处那些沙沙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来得更快。
  干尸像是根本没有跑远,只是退了几步等着他们停下来,然后重新逼近。
  陆方刚抬起脚想跑,一具干尸已经从侧面的花丛里冲了出来。
  灰褐色的影子比月光还快,利爪带着风声直取咽喉。
  陆方拔剑格挡,剑身竖在面前挡住了那一下,可那力道把整个人往后推了三步,脚跟陷进松软的泥土里差点仰倒。
  另一具干尸从背后绕了出来,枯瘦的手指抓向后颈。
  石破从侧面横插进来,用肩膀撞开了那具干尸,自己也被反震得踉跄了下。
  两人背靠背站定,剑和拳头各对着一个方向。
  又来了…
  石破的声音从陆方背后传来,稳归稳,但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微喘。
  陆方咬牙挥剑逼退面前那具干尸,趁后撤的间隙往侧边跑了两步。
  石破立刻跟上,两人从干尸之间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可跑出去不过几十步,一具干尸已经在前面的花丛里等着了,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从这个方向突围。
  陆方没刹住,差点一头撞进那干尸怀里,石破一把将他拽开,两人改了方向继续跑。
  身后的沙沙声始终没断过,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又跑了一阵,两人找到一处被乱石半掩的洼地躲了进去。
  陆方靠着石壁大口喘气,小臂上那五个青黑的指印肿了,整条胳膊又麻又胀。
  石破蹲在旁边,两人对视了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问题,跑不动了。
  可那些沙沙声又近了…
  陆方这回没有站起来跑。
  缩在乱石后面,盯着那些灰褐色的影子从花丛里慢慢踱出来的路线,目光从第一具移到第五具,又从第五具移回第一具。
  忽然注意到一件事,五具干尸出现的时间是有顺序的。
  第一具从南面先到,然后东面两具同时出来,最后西面两具才露面。
  每一具的站位都落在特定的方位上,跟之前几次围堵他们时的站位几乎一致。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调度它们,让它们从固定的方向合拢过来,保持包围圈不乱。
  有人在操控…
  陆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石破偏过头看他。
  这些东西不是自己追的…
  陆方盯着那些干尸的方向,目光紧了紧,它们每一步都走得有章法,四面八方合围,留的缺口也一模一样,像提线木偶,后面有人拽着线在指挥,如果找不到后面那个人,咱们跑断了腿也会被追上…
  石破沉默了一瞬,问道:
  能找到吗?
  陆方没有答。
  眯着眼盯着那些干尸走出来的方向,南面。
  每一次都是从南面先动,像是操控者就在南面某处,用某件东西在暗中驱使着这些干尸移动。
  顺着那个方向往外看,可花丛茂密,月光下看不清深处有什么。
  去南面…
  陆方握紧了剑,跑不了就正面打,打不过就跑,总得逼那个后面的人露面儿…
  石破没有异议。
  两个人深吸口气,从乱石后面猛的冲了出去。
  这一次没有选缝隙,而是直直地朝着南面那具最近的干尸撞过去。
  陆方挥剑,石破出拳,两股力道同时砸在那具干尸身上。
  干尸被震退了七八步,两人不停步,继续往南冲。
  另外四具干尸从两侧包过来,爪子划过陆方肩头撕破了衣料,石破替他挡了一下,身上又添一道白印。
  但没有回头,闷着头一直往南跑。
  花丛越来越密,脚下的泥土变得硬实了一些。
  跑着跑着,花丛忽然稀疏。
  前面空出一小片圆形空地,月光直直照下来。
  空地正中间站着一个女人,穿灰褐色旧袄子,身形矮胖,圆脸盘,手里提着一盏暗沉沉的铜灯。
  笑眯眯地看着二人从花丛里冲出来,像是等这一下等了很久。
  手腕上那串铜铃在月光下微微晃动,发出一阵极细碎的叮当声。
  沙沙声停了,五具干尸从花丛边缘依次走出来,在身后站成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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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抬手把那盏铜灯举起来一些,灯泛着一层幽绿的冷光,圆脸在月光里透着诡异。
  跑得挺快…
  笑眯眯的说了一句,声音像是在跟邻居拉家常般温厚,年轻人腿脚就是好…
  陆方握着剑,胳膊还在发麻。
  石破站在旁边,拳头攥紧又松开。
  两人谁都没动,站在那盏铜灯的幽绿光芒里,心里都清楚正主终于露面了。
  你是谁?
  陆方把剑横在身前,手心全是汗。
  盯着幽绿色的铜灯,灯芯跳动的火焰让那张圆脸在明暗中交替着,可笑得却越发和善。
  卢三娘…
  女人把铜灯换了一只手提着,听过这个名字吗?
  陆方的瞳孔微微一缩。
  没有见过这个人,但听过这个名字。
  魔宗七煞之一!
  十几年前苍梧郡有一桩灭门惨案,一大家子三十七口人一夜之间全死了。
  尸体被抽干了血摆成某种阵型,官府查了半年没查出个所以然。
  后来玄门内部传过一嘴消息,说那桩案子像是魔宗的手笔。
  动手的人身形矮胖、用毒、操控尸体,就是卢三娘。
  陆方当时在坤殿的藏书阁翻卷宗时偶然扫到这一条,没太放在心上,只当是江湖传闻。
  此刻这个名字从面前这个笑眯眯的女人嘴里说出来,才意识到那些传闻一个字都没夸张。
  卢三娘修为通玄巅峰,但一般的破五境强者都不愿意跟她对上。
  不是因为打不过她,是惹不起她身后的东西。
  她有一门操控尸傀的邪术,杀的人越多,手底下的傀儡就越多。
  再加上她那身毒术和暗器,跟她交手的人十有八九还没近身就先倒下了。
  而且这人有个出了名的毛病,她爱玩。
  喜欢慢慢折磨猎物,等对方耗尽了力气再收网。
  不急着杀人,反而让被她盯上的人更加恐惧。
  陆方感觉到后脊梁窜上来一股凉意,心里估算了一下双方的差距。
  通玄巅峰的卢三娘,加上那五具刀枪不入的干尸,再加上她那身防不胜防的毒术。
  自己和石破两个人,别说打赢了,能在她手里撑半盏茶都算是命硬。
  你这后生,听说过我?
  卢三娘歪了歪头,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那省事了,我最不喜欢跟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解释来历,解释半天人家还不信…
  随手拨了一下手腕上的铜铃,身后那五具干尸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陆方的另一条胳膊也开始发麻,不知道是方才被干尸捏的还是…
  靠!
  陆方心里又是一沉,这灯有毒!
  偏头看了一眼石破,石破的脸色也不太好,额头上浮着一层细汗,呼吸比方才沉了几分。
  铜灯里的幽绿光芒照在两人身上,看着诡异无比。
  别慌…
  石破低声说了句。
  谁慌了…
  陆方咬着牙把剑握得更紧了些,虽然虎口还在隐隐发颤,你身上那股麻劲儿是不是也上来了?
  石破没有否认。
  卢三娘听见他们的对话,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灯里的药粉沾着皮肤就渗进去,你们跑了一路出了一身汗,汗毛孔全张着吸得更快,这会儿该有点头晕了是不是?没事,再站一会儿就好,站久了就站不起来了…
  说着又往前迈了两步,每走一步腕上的铜铃就响一声,我这人吧,就喜欢跟小辈聊天,你们别急着倒,咱们慢慢说…
  陆方在心里骂了千百遍。
  魔宗到底进来了多少人?
  霍千机已经够要命了,通玄巅峰的弓修躲在暗处放冷箭,抬手之间便能收割性命。
  现在又来一个卢三娘,同样是通玄巅峰,正面交锋操控尸傀毒术。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两个人联手足以把秘境里任何一队人吃干抹净。
  而自己一个玄门坤殿弟子,凭什么跟这种人抗衡?
  越想越恼,不甘心死在这儿,偏偏又没办法。
  剑柄抵在掌心烫得发疼,双脚踩在泥土上却越来越软。
  幽绿的铜灯开始在视线里微微晃动,像水中的倒影被风吹皱。
  想强撑着站稳,膝盖却不争气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小半步。
  卢三娘笑了。
  站在月光和铜灯的交界处,矮胖的身形裹在灰褐色的旧袄子里,笑容温和。
  像乡间小路上碰见后辈的老妪,正要笑眯眯的问一句打哪儿来的啊。
  可她身后那五具干尸已经张开了双臂,干枯的手指在月光里微微屈伸着。
  幽绿色的光芒把整片空地笼罩在一层异样的阴冷中,花谷里那些甜丝丝的气息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倒了吧…
  卢三娘把铜灯举高了一寸,幽绿色的火舌舔了舔灯盏边缘,倒了好办,倒了就不用跑了…
  手腕轻转,铜灯里的幽绿火焰猛的跳了下,五具干尸同时动了。
  这一次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灰褐色的影子在月光和绿光交叠的刹那间划出五道残影,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抵达了陆方和石破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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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方提剑格挡,干尸的利爪撞在剑身上,一股巨力顺着剑脊涌进手臂,整条胳膊震得发麻,剑差点脱手。
  往后退了半步稳住重心,第二具干尸从侧面抓来,利爪瞬间撕破肩头衣料,皮肉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口子。
  咬牙扭身,反手一剑劈在那具干尸的肋下。
  剑锋撞上硬如铸铁的皮肉发出刺耳的刮蹭声,可只留下一条浅浅的白印子。
  石破那边也吃力。
  一具干尸的利爪扫过小臂,灰白石肤迸出一串火星,留下一道半指深的抓痕。
  抬肘砸在那干尸的太阳穴上,把那东西打得偏了偏头,可连晃都没晃一下就反手抓了回来,五根枯指直接攥住了石破的手腕。
  那力道像铁钳,石破一时竟挣不脱。
  另一具干尸趁机从背后扑上来,利爪直奔后心。
  陆方看见,想去救却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石破猛的扭身,把那只攥着他手腕的干尸甩向背后的同伴。
  两具干尸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但只一个呼吸便分开,又冲了上来。
  卢三娘站在空地中央没有动。
  提着铜灯,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的狼狈。
  手腕上的铜铃每隔几息便响一声,每响一次,干尸的动作就默契的调整一次,把两人的退路一条一条封死。
  陆方喘着粗气,汗水从额头淌进眼睛里蜇得生疼。
  擦了一把,发现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暗色血珠,像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顶。
  别急…
  卢三娘的声音从铜灯后面悠悠传来,药才走了一半,让孩子们和你们好好玩玩…
  陆方心里骂了卢三娘一句,至于不用嘴,是因为真没力气了。
  腿比方才更沉,每一次挥剑都要比之前多用三分力气才能抬起来。
  一剑逼退面前的干尸,回头看了一眼石破。
  石破的步伐明显不如之前利索,应该也中了那灯的毒,药力正在往下走。
  还能撑吗?
  陆方咬着牙问了一句,声音被喘息扯得断断续续。
  石破没有答。
  右拳砸在一具干尸的胸口上,力道已经不像最初那么沉了。
  干尸被捶得往后一仰,但下一瞬便弹了回来,利爪在石破小臂上又添了一道新口子。
  石破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敲碎后勉强粘起来的花瓶,缝隙越来越多,却还在撑着不倒。
  卢三娘像是看腻了这一幕。
  放下铜灯,从袖口摸出一根细细的黑针,随手弹了出去。
  无声无息划破空气,扎进了陆方提剑的那只手的腕侧。
  陆方只觉得手腕一凉,然后整条手臂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塌塌垂了下去,剑一声脱手落在地上。
  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那根黑针,针尾还露在外面,针身已经没入了皮肉。
  手指发抖,指尖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白,像是整条手臂的血都停了。
  弯腰想去捡剑,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石破看见陆方倒地,后背猛的绷紧。
  顶着两具干尸的夹击硬生生转过身来,朝陆方的方向冲了两步,想伸手去捞他。
  可刚迈出第三步,第三具干尸从侧面扑上来,利爪横着扫过腰际,整个人被带得飞了出去,后背砸进花丛里滚了半圈。
  石破!
  陆方喊了一声,声音又哑又急。
  用手肘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另一条胳膊的毒也上来了。
  卢三娘慢悠悠走过来,停在陆方面前半步的位置。
  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脚踩在了陆方手背上。
  陆方的指骨被碾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疼得整个人弓了起来。
  捡什么…
  卢三娘弯了弯腰,圆脸凑近了些,笑眯眯看着陆方,都站不起来了还想着捡剑,你们这些玄门弟子啊,就是倔…
  陆方被踩着手指,疼得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砸。
  脸贴着地面,泥土的腥气灌进鼻子里,混着铜灯里那股涩味,呛得眼眶发酸。
  偏过头朝花丛的方向看了一眼,石破正从倒下的地方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
  五具干尸退到卢三娘身后,站成一排。
  卢三娘松开脚退后一步,把铜灯重新提起来晃了晃。
  幽绿色的光芒在地上打出圆形光圈,正好把陆方整个人圈在里面。
  你俩命硬,比前面那几个撑得久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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