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说着，摇了摇头看向张乾坤和圣女的身影。
他们一会儿就会消失，然后再一次循环。
就在这时，陆方忽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扑通一声跪在了灰白色的岩面上。
膝盖磕在石头上实打实的闷响在断崖边沿回荡了一圈。
潇沉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陆方二话不说就跪下来的样子，整个人怔了一下。
而张乾坤的虚影也被这一跪弄得顿了一下。
玄门弟子陆方，拜见老祖宗！
陆方双手撑在地上，声音洪亮诚恳，弟子受困于此，前途不明，还请老祖宗慈悲，指点一条活路！
张乾坤低头看着陆方。
瞬间，身上的气息变了。
目光比方才更聚焦，像是一个沉睡已久的人被一声喊醒，正在慢慢辨认自己身在何处。
低下头看着陆方，又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潇沉和石破。
目光最后落在断崖边缘的十三月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随后转回来，看着跪在地上的陆方。
跪什么呢…
开口，声音温和。
门能打开的时候自然能打开，打不开的时候我也没法子，这门关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陆方抬起头，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去。
那怎么办？
张乾坤看着陆方这副模样，嘴角弯了一下。
笑容比方才真实了些，带着长辈看见晚辈犯傻时的宽容。
不过既然你跪了，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出去…
陆方的眼睛瞬间亮了，什么办法？
张乾坤笑了笑，死了就能出去了…
陆方愣住，嘴角抽了两下。
跪在原地，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那我出去当鬼啊？
哈哈哈…
张乾坤听着，忽然笑了。
笑声不响，但在空荡荡的平台上传出去很远。
弯着嘴角看着陆方：你这小子倒是有意思…
说着，抬眼看向了潇沉。
不过比起面对陆方的温和，张乾坤看向潇沉的眼神多了一丝复杂。
你也是玄门弟子？
潇沉听着，点了点头，
张乾坤看着潇沉，目光在潇沉周身停留了片刻。
过了会，眉头轻轻动了下。
你的气息我不喜欢，搁在从前我会杀了你…
语气带着厌恶，没有丝毫遮掩。
说完，目光又一次投向断崖边缘的十三月。
这次眉头皱得更深。
魔宗的人也混进来了？
这时，属于圣女的残魂从阴影深处走了出来。
此时比张乾坤的虚影凝实一些，边缘围着一层清冷的月白光芒。
不过跟之前那只会说赶紧滚的固定姿态完全不同。
目光落在十三月身上，像是在辨认什么。
随后微微侧过头看向张乾坤：什么叫混进来的？这是你的地方，也是我的…
张乾坤听着，笑了笑。
是是是，你的地方，我这不是惊讶嘛…
说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方。
身形在日光里更加凝实，像是这道残魂被方才那些对话激活了一般。
你小子不错，能不能得到传承，看你的造化了…
说着，张乾坤抬起手，袖袍一挥。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陆方和石破脚下涌起，把两人同时卷了起来。
然后像两片被风掀起的落叶一般，朝着断崖边缘的方向飞了出去。
两个人的身影迅速缩小，眨眼间便被断崖下面翻涌的云雾吞没了。
你干什么！
潇沉一步冲了出去。
可身形刚动一半，张乾坤的另一只手已经抬了起来。
下一刻，一股磅礴的几乎不可抗拒的力量拍在了潇沉胸口，把他整个人砸飞了出去。
后背重重撞在石门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这一下力道沉重内敛。
没有伤及五脏六腑，却让体内气血猛的翻涌一瞬，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线。
十三月瞧见，长剑出手，直奔张乾坤而去。
张乾坤身影一闪，十三月扑了个空，落在了潇沉身边。
这回没有贸然行动，但气息一直在升腾。
潇沉靠着石门滑坐下，抬眼看向张乾坤，苍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张乾坤。
张乾坤也正看着潇沉，目光里的温和彻底消失。
你还不配质问我…
说着，转头看向圣女，方才那两个小家伙不错，这一回好像是我赢了…
圣女看着张乾坤，又看了一眼靠在石门上的潇沉和旁边的十三月。
笑了笑，开口道：
谁说没凑齐？
张乾坤瞧见，目光忽然扫向潇沉和十三月。
这时，面色忽然变了。
瞳孔收缩，手又一次抬了起来，掌心对着潇沉的方向。
下一刻，一股杀意如潮水一般从周身涌出，直奔潇沉而去。
圣女瞧见，手一挥，一股月白色的力量从袖中涌出，卷住了潇沉和十三月的腰腹，把他们同时拽向断崖边缘的方向。
不是陆方和石破坠落的位置，是断崖另一侧，那片深不见底的暗色阴影所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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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身影被圣女的力量裹挟着翻过断崖边缘，朝着深渊中那片最浓稠的黑暗坠了下去。
潇沉抬头，瞧见头顶最后一线天光消失。
十三月在身边不远处，墨色长袍在黑暗中展开如同一朵盛放的花。
断崖上，张乾坤的手还抬着，掌心对着潇沉坠落的那个方向，五指微张。
看着翻涌的云雾，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手放下，垂在身侧。
圣女瞧见张乾坤放下手的动作，嘴角的弧度还在。
没有扩大，也没有收回。
你方才差点杀了他…
张乾坤没有看她，目光依然落在断崖边缘那片云雾上。
我说过，我不喜欢他的气息…
因为他太像当年你杀过的那些人？
圣女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跟一个认识很久的人聊一件不着急的事，还是因为他不像你想象中的玄门弟子？
张乾坤听着，终于收回了目光，偏过头来。
面容比方才又真实了些。
温和依旧，但多了几分疲惫。
他身上的东西我没见过，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你不喜欢的东西多了…
圣女开口，语气清冽了几分。
张乾坤听着，沉默了下。
所以你到底在等什么？
圣女看着张乾坤，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
张乾坤站在断崖边，没有回答。
看着圣女那清冷如月的轮廓。
这张脸，和许多年前最后见到她的那一天一样。
沉默很久，终于开口。
我在等你…
圣女听着，怔了一下。
随后摇了摇头，开口道：
你没来找我…
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封后山的路，布阵守门，派人传信，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告诉你，我不想让你走，但你只会杀…
张乾坤说着，声音有些激动。
可看着圣女的模样，情绪缓缓平复了下去。
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能陪着你杀，所以选择陪着你死…
圣女站在阴影与日光的交界处，月白色的光晕在身周微微闪烁。
没有跨过来，也没有退回阴影深处。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张乾坤，像看着一盏灯慢慢烧尽最后一滴油。
所以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会把那根红绳留给你吗？
张乾坤听着，目光微微晃动了下。
因为我想让你来找我…
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你拿着它，我就能在人群里一眼认出你，不管隔了多少年、隔了多少座山、隔了多少道门，你拿着那根红绳来找我，我就会跟你走…
跟你走，便是放下一切。
张乾坤听着，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低头看着空空的双手。
我现在拿，还来得及吗？
圣女看着张乾坤。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又往前迈了一步。
很小的一步，却跨过了无数年都没有跨过的界线，站在了日光和阴影的交叠处。
她看着他，月白色的光晕和日光的暖色在身上交织。
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停住。
然后伸手，朝着张乾坤的方向。
不是要碰他，只是把手伸了出来。
张乾坤瞧见，缓缓抬起了手。
可就在两只手马上就要碰在一起的时候，张乾坤的身子忽然一亮。
随后，身体从边缘开始消散。
光尘从袖口和衣摆处剥落下来，飘散进了风里。
站在日光下，看着她的手，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像是想说点什么，可开口的时候没有了声音。
下一刻，青灰色的身影在日光中散成了无数细碎的光点。
像一枚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融进了午后的风里。
圣女的手还伸着。
指尖触到了那些散落的光尘，一点一点，像有人隔着很远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手。
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然后把手收回来贴在胸口上。
没有哭。
风从断崖外涌进来，平台上最后几粒光尘被彻底吹散。
随后，另一道光尘出现。
飘散，消失。
就在两道身影消散的瞬间，平台边缘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正在缓慢扩大。
碎石被震落下来，坠入断崖下的云雾中。
墙壁上的石门出现又消失，落下一层细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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