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丢下悬崖的瞬间,陆方的意识在黑暗中停了一下。
风声从耳边掠过,失重感裹着整个人往下坠。
以为自己会摔进一片深不见底的空处,或者像一枚石子一样落进水里。
所以,自己会不会摔死?
正想着,忽然感觉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接住,然后轻轻放了下来。
陆方睁开眼,发现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石窟。
头顶不是石顶,而是带着微云的明亮天光。
四壁是深灰色的岩壁,被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陆方坐起来,看着周围那些铺天盖地的字。
行书、楷书、草书、有的笔画工整如刀刻,有的潦草得像是是随手划上去的一般。
不同的笔迹…
不同的墨色深浅…
像是同一个人的不同时期在同一位位置上反复书写,把一辈子的心得和感悟全部留在了这四面墙上。
看了一会儿,目光在一段字迹上停下来。
那段字迹比周围的都深,反复描过好几遍。
有一秘术,名为归元引气,讲究天地灵气在经脉中如潮汐般往复回环,去而复返,不泄不散,我年轻时创此术,以为妙绝,暮年回首,方知万物有归处,灵气亦然,强行挽留,不如顺势而为,顺则生,逆则亡,修道如是,天下事如是,人心亦如是…
陆方看着那段字,下意识的伸手去摸了一下墙面。
指尖触到刻痕的瞬间,那段文字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从指尖钻了进去。
不是字面上的,是无数细密的信息直接灌入了他的脑海。
像决堤的水冲进干涸的河道,把整个人的意识瞬间撑满。
经脉运转的方式…
灵气的流转路径…
不同境界之间的关窍…
这些信息在脑子里翻涌着,多得陆方一时之间根本来不及消化。
只觉得脑海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撑开他所有的感知。
后退一步,把手指从墙面上弹开,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汗珠。
深吸口气,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的石破。
石破也已经下来了,正靠在另一面墙上,一只手按在墙面的字迹上。
玉色的面孔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半闭着,眉头紧拧,像是也被什么东西灌满了头脑。
嘴角微微抽动了下,把手从墙面上移开。
掌心发颤,五根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有太多的东西同时涌进体内,撑得无处可放。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脸上看见了同样的东西。
陆方看着石破,忽然想起了之前一直挂在嘴边的那句话,阴阳互济。
这些文字太密了,单靠一个人根本吞不下。
可如果是两个人呢?
阴和阳,两个人。
各取一半,各自消化各自的那一份,然后再合在一起。
互济!
陆方眼前一亮,朝石破便走了过去。
步子不稳,脑海里还在翻涌着那些正在撑开他神识的文字和感悟,但方向没有偏。
走到石破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握住了石破的手。
石破的手正在发颤,比平时烫了几分。
抬起眼看向陆方,你干什么?
陆方没有回答。
握住石破一只手之后,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
下一刻,有东西从二人双手之间开始流转。
石破瞧见,眉头微微一皱,开口道:
这是什么?
陆方看着,忽然想起坤静师太授课的时候说过的话。
阴阳二气,天地玄门的无上至宝。
这,应该是阴阳二气…
下一刻,阴阳二气开始在两人之间流转。
那些在陆方脑海里翻涌得快要撑破他神识的文字和感悟,从被握住的那只手上流了出去,沿着两人交握的掌心汇入了石破的经脉。
同时,师破体内那些同样满溢的信息也沿着同一道回路流了回来,在陆方体内与他原有的那部分相遇、交融、彼此中和。
像两股方向相反的水流,在同一个河道里交汇后各自平稳下来。
脑海里那爆裂的疼痛在两股信息交汇的瞬间消解了大半,原本无序翻涌着的东西像是被一只手重新归拢排好,放进了它该在的位置。
这时,石破也感觉到了。
眉头慢慢松开。
两个人相对而坐,四掌相贴。
阴阳二气在二人之间来回流转着,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刻满墙壁的文字和感悟继续向两个人涌来。
这回不再是撑得人头疼的硬灌,而是涓涓细流一般温和的融入他们的神识。
一分为二、阴阳各半。
再由两人交握的掌心重新合拢为一,化成更深更完整的理解。
陆方的修为开始向上攀升。
体内被南疆血沸秘术消耗过的经脉正在被一股温润的力量重新填满。
灵气从丹田中涌出,如开闸的河流,沿着拓宽了的河道奔涌向前。
忽然,陆方感觉到自己正在跨过那一道已经停驻了很久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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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那道门槛碎成粉末,变成更宽阔的路面。
与此同时,石破的修为也在攀升。
玉色皮肤表面那层温润的光泽比之前更加凝实,伤口正在愈合、消失。
石窟中的天光从高处倾泻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四只手上,把玉色的皮肤和苍白的指节照得透亮。
两个人的气息在修行中缓缓交融,彼此不分。
墙面上的字迹正在一片一片地淡去,像是有人正在把它们从墙上取下来放进该放的人手里。
整座石窟中安静无比,只有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和气息流转声,在光与影之间回响。
与此同时,黑暗合拢之后,潇沉感觉自己落在了一片柔软的地面上。
撑着手臂坐起来,先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伤口还在,但坠落过程中没有扯裂。
然后抬起头,看清了眼前的光景。
头顶有天光落下,但照进来的角度偏斜,被两侧高耸的岩壁切割成了一道窄窄的银色光带。
落在脚下铺满黑色砂石的地面上,把整片空间染成了沉暗幽深的色调。
四周岩壁看上去像是打磨过的一般,光滑如镜。
其中一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凌厉奔放。
起笔如刀劈,收笔如剑回。
潇沉站起来,来到墙前,目光扫过那些字迹。
万化归元功!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会吧…
万化归元功,乃是天下第一魔功。
正看着,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十三月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了潇沉旁边。
目光落在那第一行字上,然后往下扫,扫到第三行、第四行、第五行…
看着看着,瞳孔微微收缩了下,像是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下一刻,手抬了起来,指尖触到了墙面上那第一行字迹的笔画末端。
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就在指尖触到刻痕的瞬间,潇沉瞧见十三月的身体猛地绷紧。
月白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开始沿着整条手臂往上蔓延,文字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沿着十三月的指尖灌入经脉,在体内翻涌奔流。
十三月下颌微微抬起,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无数细密的光点。
那些文字和感悟正在以无比夸张的速度涌入识海。
可十三月没有退后,依然站在墙前。
但仅仅几个呼吸之后,十三月额角青筋暴起,呼吸从平稳变得急促。
而文字依旧持续不断涌入,没有丝毫放缓的迹象。
这时,十三月的气息开始剧烈翻涌,呼吸越来越重。
不多时,嘴角渗出了一丝血线。
暗红色的液珠从唇角滑落,滴在黑色砂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然后第二道血线从鼻尖渗了出来,顺着下颌的弧线淌进衣领里。
身形晃动了一下,膝盖微曲,像是快要撑不住了一般。
潇沉看着十三月嘴角和鼻尖同时渗出的血线,知道再这样下去她非爆体而亡。
伸手,想把十三月拉回来。
可就在这时,十三月的手忽然抓在了潇沉的手腕上。
通玄巅峰的修为,让潇沉半点儿反应时间都没有。
下一刻,潇沉的手按在了墙壁上。
手掌触到墙面的瞬间,一股狂暴气息瞬间涌入体内。
凌厉奔放的文字从触碰的位置沿着手臂涌了上来,灌入经脉,在识海中铺展开来。
万化归元功的总纲,完整的呈现在了眼前。
这时,体内的大地母气在魔宗传承涌入的同时自发起了反应。
像两条原本各行其道的河流忽然被汇入了同一道河床,相互冲撞推挤,又隐约有融合的痕迹。
潇沉的气息被带着往上拔了一截,从知天境的边缘被推了过去,朝着合道境的关口稳步上升。
下一刻,两个人的气息开始朝着彼此靠拢。
十三月的气息流入潇沉的经脉,潇沉的大地母气包裹着那股气息转化一遍,再顺着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通道流回十三月体内。
两个人承受的负担被分散,压力顷刻间减少。
十三月嘴角和鼻尖的血线在气息开始循环的时候停了,被撑到极限的紧绷感缓缓消退。
呼吸回稳,肩膀微微松了半寸。
墙上的文字在两人共同吸收中一片片淡去,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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