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近 > 第462章 闲言碎语探幽深
  潇沉听着,笑了笑,谁手里还没几条人命呢…
  正说着话,院门口进来一个人。
  一个身穿海棠红衫子的女子,约莫三十出头,身量比童盼儿高挑几分,眉眼间带着几分锐利。
  在院门口站定,看见廊檐下坐着的潇沉和童盼儿。
  嘴角往上一翘,随后踩着细碎步子走了过来。
  哟,童盼儿,这是又换了一个?
  目光从童盼儿脸上移到潇沉身上,停了一息。
  嘴角笑意更深,这回这个瞧着倒是不错,白白净净,就是不知道能撑几天…
  童盼儿坐在竹椅里,姿势没变。
  但眼神锐利了起来,看向来人,开口道:孙红玉,你管得还挺宽,我带什么人用得着你操心?倒是你自己,上回你带来的那个小子,还没到地方就被你吓跑了,这事儿我记得还没过去多久吧?
  那海棠红衫的女子冷哼了一声,在廊檐另一头站定,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望着童盼儿。
  瞬间,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绷紧几分。
  潇沉不知道二人什么关系,只当是在看戏。
  不过从她们说话的语气和彼此之间那熟稔的嫌恶来看,这条梁子结了不少年头。
  果然,两个人又你来我往斗了几句嘴,话里带刺,句句都往对方痛处上戳。
  不过论嘴皮子功夫,童盼儿明显更胜一筹。
  几轮交锋下来,孙红玉的脸色变了几变。
  最终咬了咬牙,伸手指朝童盼儿,行,有本事别嘴上逞能,这次选拔会,看谁带来的人最后拿的名次好,输了的,以后见了面绕道走…
  童盼儿从竹椅里慢慢坐直了身子,嘴角弯起一道弧度,赌了…
  孙红玉狠狠剜了童盼儿一眼,转身走了。
  背影在院门口一闪,消失在拐角处。
  靴底踩在地面上,声音急促清脆,一听就带着一肚子没发完的火气。
  童盼儿目送孙红玉离开,偏过头来看向潇沉。
  方才的锐利消失,脸上表情又恢复成了平日里的慵懒。
  侧过身,一只手搭在椅背边缘,下巴微微仰着。
  你听见了?
  声音比方才跟孙红玉吵架时低了些,软绵绵的。
  你要是能赢了孙红玉的人,什么都好说,哪怕你…
  说着,上下打量了潇沉一下,低声道,我保证余铁山不会动你…
  最后几个字拖了半拍,意思再明显不过。
  潇沉听得懂,但可不想招惹上。
  看向童盼儿,脸上带几分无奈,副舵主,您放心,我保证不让您丢面子,不过…
  最后两个字,也故意拖长了尾音,意思同样明显不过。
  童盼儿听见,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跟宋四平打听过,当初你跟我说的不会是真的吧?你真不行啊?
  说着,直起身来,盯看潇沉,听说这次选拔会请了鬼医来,专门给各分舵的人诊治旧伤暗疾,要不我带你过去看看?人家是专门治疑难杂症的,说不定能治好呢…
  潇沉听着,心下把宋四平骂了一遍。
  这个姓宋的狗东西,嘴怎么这么松。
  自己当时随便编了个借口用来搪塞他,现在好了,整个松鹤堂上上下下大概都知道了新来的燕七那方面不行了。
  但没法解释。
  挤出一个不怎么自然的干笑,往椅背里缩了缩:副舵主,我这…这就不劳您费心了,以前看过大夫,说是心病,得靠心药来医…
  童盼儿看见潇沉这副模样,也不勉强。
  笑了笑,起身回屋去了。
  潇沉在心里又骂了宋四平一遍,随后把注意力拉回当前正事上。
  至于童盼儿那个赌约,倒是不太担心。
  来这里本来就是要往上走的,赢了孙红玉带来的人对潇沉而言只是顺手的事。
  真正让潇沉费神的是别的事情。
  秘境里出现的面孔,至今一个都没有见到。
  白雨楼、卢三娘、霍千机、逐影,更不用说十三月。
  不过他们是魔宗内堂的核心人物,不出现在分舵选拔这种场合也正常。
  但如果能在这里听到一些关于他们的风声,也是不错的。
  当天夜里,子时过后,潇沉从床上坐起来。
  在黑暗中穿好外衣,轻手轻脚推开了房门。
  偏院里静悄悄的,几间厢房的窗口都黑着。
  沿着院墙内侧走了一段,在一处被树影遮住的角落翻过矮墙,到了外面。
  没用神识去感知方向,而是凭着白天坐在廊檐底下时听来的那些脚步声和对话片段留下的记忆,在错落的屋舍之间无声穿行着。
  气息压到最低,跟路的石头没什么分别。
  哪怕从身旁经过,如果不特意停下来用神识扫一遍,根本不会注意到暗处有人在移动。
  潇沉沿着山庄的内墙走了一圈,经过几处还亮着灯的房间,在外面阴影里停留了会儿,听了几句里面的对话。
  有人在讨论明天选拔会的比试规则,有人抱怨分到的住处太偏了,有人在低声说着听说上面那位已经到了,但没说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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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息零零碎碎,攒在一起勉强能拼出一个轮廓,但距离潇沉想要的还差得远。
  随后,又往更深处摸了一段路。
  穿过一道垂花门,面前出现了一片比先前开阔的庭院。
  庭院正前方有一座两层的小楼,楼上窗口亮着灯,窗纸上映着一道侧坐的人影。
  潇沉在垂花门的阴影里停住脚步,没有继续往前。
  回到偏院时候,月亮偏西。
  无声走到自己房门口,推门进去,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外衣脱了搭回床头的木架上,躺回床上,闭着眼把今夜走过的路线和听到的信息在心里重新铺开了一遍。
  没有看到秘境里那些人的面孔,也没有听到十三月的名字。
  不过这山庄比想象的要大。
  那些更深处的院落和楼阁里还住着什么人、藏着什么事,需要更多时间调查。
  夜风吹过庭院树丛,带起一阵沙沙声响。
  和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的夜鸟低鸣混在一起,在月色下铺成一片安静而不失深意的底色。
  随后的两天,陆续有队伍抵达山庄。
  潇沉坐在偏院廊檐底下,观察那些经过的人。
  各分舵送来的种子穿着各异、口音不同、修为层次也参差不齐。
  有的人身上带着明显的法器气息,有的人腰间挂着样式古怪的挂件,还有人的手型和站姿一看就是常年做某种特定手艺活儿练出来的。
  第五天清晨,偏院里的空气比前几日紧了几分。
  天还没完全亮透,外面已经有人来回走动了。
  脚步声比平时急促,说话声也短促了许多。
  潇沉洗漱完,换了一身干净些的青灰短褐。
  推开门,瞧见童盼儿和余铁山正站在偏院门口。
  童盼儿换着一件暗红色窄袖衫,比之前的装束正式不少。
  腰间系了一根窄带,把平日里那副慵懒的做派收了大半。
  余铁山还是一身深灰短袍,脸上旧疤在晨光里格外显眼,站在童盼儿身侧没有说话。
  走了…
  童盼儿偏头看了潇沉一眼,转身迈开步子。
  余铁山跟在她侧面半步远的位置,三个人沿着小路,穿过重重院落,走向山庄中心方向。
  路上的人流越来越密,穿着各色衣袍的身影从不同方向汇聚过来,然后朝着同一个区域移动。
  有人边走边低声交谈,有人面色凝重的跟在带队人身后。有人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建筑。
  不多时,穿过一道高大的石拱门之后,眼前骤然开阔。
  前方是一处广场,圆不下百丈。
  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被踩磨得光滑如水,在上午的日光照耀下泛着温润亮泽。
  广场四周立着几根粗壮的石柱,柱身上刻着复杂的符文纹路。
  此时,已经聚集了数百人。
  人群按照所属分舵松散聚集在一起,彼此之间隔着或近或远的距离。
  广场北端建有一座丈许高的石台,台面比地面高出几级台阶。
  石台上摆着几张椅子,此刻还空着。
  不多时,一个穿暗红短袍的中年人站在石台边缘,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等待了一会儿,然后抬了一下手,选拔大会开始,还同往年一样,分两条线比试,武力比试在正殿西侧的武场,有特殊才能的到东侧集英堂,各分舵按令牌指示带人入场,自己认得路的就自己走,不认得的跟着前面的人…
  说完,转身从石台侧面下去了。
  随后,人群立刻散开。
  有人朝着西边走去,有人拐向偏东方向。
  武技的和各路人才各自分开,泾渭分明。
  潇沉朝西边武场的方向望了一眼,那边已经开始有人进场了。
  收回了目光,落在童盼儿身上。
  童盼儿指了指,带着潇沉和余铁山朝东边的集英堂方向走去。
  走了不多远,迎面过来一道身影。
  孙红玉今天换了件绛紫色的衫子,身后跟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
  面容阴郁,眼睛低垂,手里捧着一只细长的木匣子。
  孙红玉站住脚步,看着童盼儿,还真带来了?
  视线在潇沉身上停了两息,像在打量一件货物,我还以为你昨天说的话就是嘴上痛快,不过这人看着也不像有什么特别的本事…
  童盼儿站定,胳膊抱在胸前,姿态松弛。
  有没有本事待会儿见分晓,你管好你自己的人就行…
  说着,目光扫了一眼孙红玉身后那个捧着木匣子的瘦高年轻人,倒是你的人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啊,带够了补药没?
  孙红玉听着,咬了咬牙,没有发作,冷哼了一声,带着身后的人从侧面绕了过去。
  路过时候,两人各自偏了一下头,谁也不愿意在这条窄路上跟对方多待半息。
  潇沉瞧见,心里没什么波澜。
  集英堂在东侧一道垂花门的后面。
  从外面看是一座阔大的青砖建筑,面阔五间,进深约莫三四丈,大门敞着。
  此时门内聚集了不少人,粗略扫过去约莫三四十个,三三两两地分散在堂内各处。
  有的站在墙边低声交谈,有的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有的在空地上摆弄着带来的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息交织的味道。
  有药材的甘苦、朱砂的微腥、墨汁的松烟味、金属打磨后的铁锈气息…
  堂内靠北侧摆了一排长案,案面被擦得洁净,上面铺着几块深色绒布。
  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坐在案后,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本册子和几根笔,看起来像是在逐批登记来人。
  童盼儿走到案前,把自己的令牌和潇沉的名字报了上去。
  灰袍老者抬眼看了潇沉一眼,在册子上记了一笔,然后用笔杆朝堂内的方向点了点,进去了找个地方等着,一会儿有人来…
  童盼儿回过头看了潇沉一眼,压低声音,去吧,用心就行…
  潇沉点了点头,迈过门槛走进堂内,在人群边缘靠墙的一根立柱旁边站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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