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近 > 第463章 一纸朱砂引裘钟
  集英堂内的气氛在众人陆续落定后,渐渐沉了下来。
  有人在墙边支起了一面小铜镜,开始调试角度。
  镜面里映出的光影不断变化,像是在测试追踪法器的灵敏度。
  有人蹲在角落的地面,铺开粗糙的兽皮,皮面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闭着眼把手掌贴在皮面上,像是在感应上面附着的气息。
  还有一个瘦长的年轻人盘腿坐在堂中间,面前放着一只拳头大小的琉璃瓶。
  瓶内隐约有光点在缓慢游动,偶尔撞击瓶壁,发出极轻微的叮当声。
  那是怨灵,而他的能力就是吸收和炼化怨灵,转化为可供驱使的能量。
  还有人在展示奇特的追踪能力。
  把手伸进一盆清水里,水面上就会浮现出他想要追踪的人周围的景象轮廓。
  还有人展示伪装术,从高瘦变成矮胖,面孔轮廓也在变动中不断重构,看上去毫不费力。
  潇沉靠着立柱,把东西准备好,目光在人群间游移着。
  有些东西认识,比如那面铜镜上刻的纹路跟云崖长老讲过的追踪法器相似。
  有些东西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过。
  比如那只琉璃瓶里游动的光点,不过能感受到,瓶壁上透出的气息里,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怨念残留。
  而每个展示的人身前,都有专人在观察。
  觉得有用,就留下。
  觉得无用,便直接摆摆手让人离开。
  这时,一个穿灰袍的考官从长案后面走下来,停在潇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考官是个老者,面容清癯,胡须灰白。
  目光在潇沉面前的东西上面扫了一圈,表情没有明显变化。
  你的本事是什么?
  制符…
  潇沉把毛笔蘸了朱砂,在碟子边缘刮去多余的汁液,抬起眼看着考官,法相境以下的道符,攻击防御的都能做…
  老者听着,微微点了点头,画一张我看看…
  潇沉回着。
  深吸口气,开始落笔。
  选了中规中矩的攻击道符画法,笔尖落在纸面上。
  差不多一盏茶之后,收了笔,长长呼了口气。
  符成,朱砂线条分布均匀,灵力在符面下流转流畅。
  没有断点,没有弱处。
  这是一张好符,寻常标准来看,算得上优质。
  但放在真正懂行的人眼里,也只能算中规中矩,而非惊才绝艳。
  考官把道符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又放在掌心感应片刻,点了点头,还行…基础扎实,你学了多久?
  三四年…
  潇沉回着。
  这个时间同样中规中矩。
  考官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长案后面,在册子上记了几笔。
  潇沉把东西收好,重新靠回立柱旁边。
  刚才的表现应该够了,没有太出挑,但也没有差到被忽略的程度。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一个一直坐在长案后面的身影站了起来。
  是个穿深灰长袍的中年人。
  跟其他考官不同,这人始终没有开口说过话,只是安静坐在那里。
  此刻站起来,穿过人群,走到了潇沉面前。
  目光在潇沉脸上停了一瞬,将之前潇沉画好的符拿了出来。
  这张符是你画的?
  潇沉点了点头,
  那人听着,手指沿着朱砂线条走了一遍。
  你的手法跟别人不太一样,画符的时候收笔多了一道回锋,这个习惯不是每个人都有,跟谁学的?
  潇沉垂下眼帘,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以前跟一个路过的老道人学的,他教了我一阵子,后来走了,我就自己瞎琢磨…
  以前在哪儿?
  玄阴堂,后来得罪了人,就出来了…
  中年人听着,沉默了下,你现在是哪个堂口的?
  潇沉听着,把童盼儿给自己安排好的身份搬了出来,松鹤堂,堂把子…
  那人点了点头,面色上看不出什么倾向。
  过两天我会去找你,别走…
  说着,转身回了长案后面。
  潇沉瞧见,心中一喜。
  把脚边的包袱系好背回肩上,朝着堂门口走去。
  出来时候,日光升到头顶偏西的位置。
  童盼儿瞧见,立马开口问道:怎么样?
  潇沉如实回着,童盼儿往里面看了眼,脸上带着笑意。
  走,先回去…
  几人回了偏院,潇沉回了房间。
  脑海中,开始回想之前的事情。
  那个灰袍中年人说过两天会来找自己,八成自己的手艺入了他的眼。
  而且从在集英堂里的位置来看,他的身份比寻常考官高出不少。
  有门儿…
  潇沉想着,又长长呼了口气。
  随后两天过得波澜不惊。
  潇沉照常待在偏院里,画了几张符交给童盼儿,陪宋四平在廊檐底下喝茶。
  第三天下午,门口来了一个人。
  正是那个穿深灰长袍的中年人。
  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朝里面看了一眼。
  童盼儿眼尖,瞧见那身影,立马快步迎了出去。
  脸上殷勤笑容,声音热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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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裘长老,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潇沉站在廊檐底下,手中的茶碗停在半空。
  裘长老。
  裘钟?
  正想着,门口传来声音。
  裘钟没进院子,站在门口跟童盼儿说了几句话。
  你们堂口这次送的人不错,有功,过段时间赏赐会到松鹤那边,你留意一下就行…
  顿了顿,朝院中潇沉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这人过两天跟我走,你这边有什么要交接的尽快安排…
  说完,转身走了。
  童盼儿笑着应下,送走裘钟后,立马转身走回廊檐底下。
  目光落在潇沉脸上,带着几分你小子真有命的意味。
  听见了?裘长老亲自来要人,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松鹤堂这段交情…
  潇沉听着,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副舵主说笑了,我这才刚起步,哪谈得上什么发达不发…
  行了,瞧你那样…
  童盼儿笑着拍了一下潇沉胳膊,站起来回屋去了。
  当天夜里,潇沉刚把屋里的油灯点上,门被敲响。
  拉开门。
  月光下,童盼儿换了一身近乎透明的纱衣。
  长发散着披在肩后,身上的茉莉花香在夜风中飘荡。
  没有等潇沉让路,直接侧身挤了进来。
  步子轻盈,纱衣的下摆拂过门槛,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淡影子。
  走到桌边坐下,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偏头看着还站在门口的潇沉。
  潇沉看着童盼儿的模样,就是再傻也知道怎么回事儿。
  不用怕,余铁山那边我已经说过了…
  潇沉听着,没关门。
  脸上带着无奈,走到桌子的另一侧坐下。
  副舵主,我是真不行,您就别为难我了…
  试试呗…姐姐我花样多着呢…
  潇沉听着,只觉得无比庆幸。
  要是逆鳞还在胸口,自己绝对被童盼儿吃干抹净了。
  不过这种事儿,潇沉还是有底线的。
  正了正神色,开口道:副舵主,您就别逗我了,若不是您带着我过来,我怕还在亡命天涯呢,您放心,以后若是真的飞黄腾达,绝对忘不了您的知遇之恩…
  童盼儿瞧见潇沉的严肃样子,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不为难你…
  说着,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侧身回头看了潇沉一眼。
  好好歇着,估计过两天裘长老那边会有人来带你走…
  多谢…
  门合上。
  童盼儿的脚步声沿着庭院里的青石板路渐渐远去,不过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在屋里停留了一阵子,才慢慢消散。
  两天之后,选拔会结束。
  山庄里的人如同退潮一般,慢慢散了。
  没被选中的人各回各家,被选中的人则被分配到不同的去处。
  至于跟着什么人走了,去了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旁人无从得知。
  第三天上午,裘钟来了。
  依旧没有进门,站在那里,看了眼潇沉。
  走吧…
  说着,转身走了。
  是,长老!
  潇沉连忙站起来。
  这时,童盼儿从屋里出来,潇沉过去打了个招呼。
  副舵主,这段时间承蒙照顾…
  客气,路上小心…
  告辞…
  潇沉又朝余铁山的方向拱了一下手。
  余铁山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潇沉转身跟上了裘钟,正好瞧见宋四平。
  宋四平看见潇沉过来,拍了拍潇沉胳膊,这就走了啊?
  走了…
  潇沉也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回见…
  宋四平摆了摆手,去吧,别让人家裘长老等…
  潇沉笑了笑,追上裘钟。
  裘钟没说什么,沿着小路朝山庄深处走去。
  潇沉跟在身后,穿过几道门,脚下的路面从青石板换成青砖。
  两旁从开放的庭院,变成了一排排灰瓦粉墙的安静院落。
  裘钟的住处比偏院大得多,是一座单独的跨院。
  正屋三间,两侧各有厢房,中间的天井比寻常人家的院子还宽阔。
  院角种着一丛茂密的细竹,竹叶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柔和的翠绿色。
  正屋的门敞着,里面摆着几排架子,架子上堆满了卷轴和匣子。
  桌面上的东西码得整齐有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纸和墨汁混合的气味。
  裘钟走进正屋,在桌边坐了下来。
  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不管潇沉,我姓裘,单名一个钟字…
  把茶杯搁回桌面上,你不用太拘束,后面几天就住西边厢房,先去把东西放下…
  是,长老…
  潇沉回头,朝西边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开着,里面干净整洁,比之前在松鹤分舵住的任何一间都要齐整。
  应了声好,把自己的包袱拎过去,搁在了屋角的一张木桌上。
  转身出来时候,裘钟正站在院子里面。
  背着手望着天井里那丛细竹,像是在想什么事。
  潇沉没有打扰,站在廊檐底下安静等着。
  过了一会儿,裘钟转过身来,先歇着吧,我这边还有点事…
  说完,回了正屋。
  潇沉也没多想,回了房间。
  把包袱解开,把符纸和朱砂瓷瓶一一拿出来在桌面上码放好。
  把东西收拾,坐下来望着窗外。
  正屋里,裘钟身后的书架忽然动了下。
  下一刻,暗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道缝。
  一个穿灰衣的瘦小身影从门后走出来,脚步轻得像猫踩在棉絮上。
  你亲自跑一趟,去玄阴堂,问有没有一个姓燕的会制符的年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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