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近 > 第492章 曦光一剑黯然收
  余横江落败,河边安静了很久。
  久到以为今天不会再有人上去了。
  黑衣人依旧站在水边,河风吹着黑衣下摆,一下一下翻着。
  水里涟漪散了,河面光滑的如同磨平的铜镜。
  终于,有人走了出来。
  来到河边站定,没有抱拳,没有自报姓名。
  只是把剑解了下来,连鞘握在手里。
  随后,低沉声音浮了上来。
  那是…律光明?
  曦光圣殿圣使…
  他修的大光明剑,据说练到深处,出剑的时候整片天都是亮的…
  跟明无涯一个路数?
  不一样…
  他上来,那黑衣人怕是要到头了…
  难说,看见方才那两人怎么输的没有?楚长风跟余横江连一百招都没撑过去…
  那不一样,楚长风跟余横江是破五境没错,但律光明那是有传承的…
  讨论声中,律光明把剑从鞘里抽了出来。
  剑身出鞘的瞬间,河岸上亮了一下。
  日光落在剑脊上,折出暖白色的光泽。
  温润的光芒落在河面上,映出了一片淡金色的倒影,把原本灰绿的河水染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瞧见律光明出剑,黑衣人的目光从河面上收了回来。
  律光明握剑的手动了一下。
  很轻,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是起手。
  大光明剑的起手式跟寻常剑法不一样,剑尖不是指着对手,而是指着天空。
  日光从头顶照下来,剑身上那层暖白色的光忽然亮了一截。
  下一刻,律光明动了。
  踩着奇特身法,步幅不大,但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金痕。
  走了七步,拉近与黑衣人之间的距离后,剑光斩了下来。
  光像先亮,随后长剑到来。
  剑光在日光里融成一道宽阔扇形,从斜上方压下来,整个河岸被光笼罩了一层。
  黑衣人没有硬接,脚下动了。
  脚掌在沙地上斜踏了半步,整个人偏出了剑光覆盖的范围。
  剑光的边缘擦过左肩上方,把肩头的布料燎了一下。
  焦黑了一小片,但没有伤到皮肉。
  人群中有人低声抽了一口气,他伤了!第一次伤!
  律光明没有停。
  剑光收回又亮起,比第一道更窄更急。
  光凝成针,直刺黑衣人面门。
  黑衣人瞧见,抬起了左手。
  攻击在离掌心三寸处停住,前缘凝成了一道亮白色的小点。
  三息之后,光点碎散开来,光屑沿着黑衣人指缝往下淌。
  黑衣人手腕一翻,把碎散的光屑往旁边一带。
  光屑落在河面上,滋滋冒了几缕白烟。
  瞧见这情形,律光明的神情变了。
  剑在他手中转了半圈,从刺改为横切,剑身上的光芒比方才更盛。
  没有再试探,连续的剑光一道接一道压过去,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急更密。
  河岸被光映得亮堂,连山坡上观战的人脸上都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终于,黑衣人退了两步。
  在避让,但每一次抬手迎向剑光时,手掌落下的位置都比上一次更靠近剑身本体。
  潇沉站在山坡枝干上,目光紧紧锁着河岸上的那两道身影。
  观察别人的动作,是潇沉最擅长的事儿。
  看了会儿,注意到了一件事。
  黑衣人的应对方式正在变,从最初的以掌迎光,到后来用拳锋侧击剑身。
  看上去像是在摸索着调整节奏。
  律光明的剑比之前遇到的两人都快,也更有穿透力。
  但他每一次出剑之间,都隔着一道细微的间隙。
  虽然那间隙很短,但有。
  四十七招时,黑衣人的左肩被剑光边缘扫中。
  光刃切破衣料,在肩头留下一道细细的口子,血渗了出来。
  人群哗然!
  伤了!他伤了!
  律光明看见那道血迹,剑势没有放缓。
  迎着伤口方向紧追半步,剑身上的光芒比方才又亮一分。
  但黑衣人的动作并没有受到影响。
  抬手,直接挡在了律光明的剑路中途。
  五指张开抓向剑身,中指屈起,在剑脊侧面弹了一下。
  铛的一声脆响,律光明的被震得偏了三寸。
  剑尖落空,刺进了沙土里。
  黑衣人瞧见,另一只手迅速跟进。
  拳锋从下方穿上来,落在律光明握剑的手腕内侧。
  力道不重,但分寸恰好,正好卡在腕骨与肌腱之间的那道凹陷里。
  受到攻击,律光明的手松了一下,剑身的光芒暗了一瞬。
  没有任何犹豫,立即收剑后退。
  剑尖在地上拖出一道金色的沟痕,然后重新提起来挡在身前。
  低头看了一眼腕部,一道浅浅红痕,皮肤微微鼓起了一层。
  黑衣人站在河边,肩头口子还在渗血。
  然后,动了。
  这是开战以来,黑衣人第一次主动出手。
  右脚往前迈了半步,脚掌落在沙土上,整片河岸晃了一下。
  随后,拳头从腰侧送出来。
  不快,甚至能看得清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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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拳头很沉,沉得空气似乎都变黏了。
  律光明瞧见,脸色变了变。
  下一刻,拳风破空,发出一声闷响。
  律光明抬剑去挡。
  可剑身上的光亮刚刚升起,拳头到了。
  没有任何阻挡,直接将剑光压碎。
  光屑四溅,像碎了的琉璃灯。
  然后,拳头落在剑脊正中。
  剑身猛的弯成了弧,从弯曲处反弹回来的力道传进律光明的手臂里,整个人连着往后退了五步才稳住身形。
  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虎口裂开,血沿着剑柄往下淌。
  刚想把剑翻个面想重新握稳,但那只拳头又来了。
  这一回比方才更沉。
  律光明只来得及把剑横过来挡住面门。
  下一刻,拳头落下。
  律光明整个人离了地面,双脚悬空倒退了将近一丈才落地。
  在沙地上滑出一道长长的沟,鞋子陷进沙里。
  膝盖弯了弯,大口喘着气。
  空气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只拳头上。
  没有人说话。
  整个山谷像是被人按住了呼吸。
  律光明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把剑杵进沙土里,撑着站直,朝着黑衣人点了点头。
  拔剑转身,走向神庭方向。
  随后,人群动了。
  连败三位破五境。
  不同的流派,不同的战斗风格,但没有一个人在撑过一百招。
  一个不知来历的人,赤手空拳击败了三位成名已久的大人物。
  山坡上,程万里的目光落在黑衣人身上。
  眉头皱了下,又松开。
  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贺兰山叉着腰站在台脚处,那副乡间看斗鸡的闲适神色消失。
  目光在黑衣人身上停了好一阵,移开,扫了一眼明无涯的方向,又扫了一眼更远处的山坡。
  明无涯站在人群后排,脸上的淡笑收了些。
  目光在黑衣人肩头伤口停了一瞬。
  山谷另一侧,一棵枯树底下蹲着一个叫花子。
  破碗搁在脚边,空的。
  目光落在黑衣人身上,浑浊眼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随后低下头,伸手把脚边空碗往自己跟前挪了挪。
  继续蹲着,看着地面上的蚂蚁。
  河岸,黑衣人还在等着。
  人们开始低声讨论同一个问题。
  这人…到底是谁?
  可没有人能回答。
  看见没有?神庭也不过如此,一个大光明剑的圣使,被人打得虎口开裂剑都握不住…
  疯道人往嘴里扔了一粒松子,嚼得嘎嘣响。
  吹得那么厉害,说什么剑光能照亮整座山,结果那拳头一来连亮都亮不起来了…
  说着说着,偏头看了一眼潇沉。
  潇沉没有回应。
  站在粗枝上,一手扶着树干,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依旧盯在河边那道黑色身影上。
  不记得见过这个人,不记得在哪个地方、哪个场合见过这样的身形、这样的站姿。
  但总觉得那肩膀的线条和微微偏头看河面的角度,有什么地方在脑子里轻轻响了一下。
  看的时间越长,那声响就越清晰。
  努力把脑子里那些人的轮廓一个一个翻过去,但没有一个对得上。
  不是因为记性不好,是因为这个人身上完全没有可以被记住的特征。
  没有兵器、没有招式、没有门派的路数。
  站在那里,就像一个刚刚路过这里停下来看河水的人。
  可一个路过的人,不可能连败三位破五境。
  人群里的议论还在继续,但比方才低了许多。
  压着嗓子在跟旁边的人分析,有人在摇头,有人在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这人到底是谁啊…
  疯道人又在旁边嘟囔了一句什么,含糊不清。
  把最后几个松子扔进嘴里,没有一幕,可能有点儿苦,吐了。
  偏头看向潇沉,发现树枝空了。
  目光扫了扫,发现潇沉落了地。
  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只在松针铺成的坡面上留下了一双脚印。
  疯道人连起身,赶紧追上潇沉,你干啥去?
  尿尿…
  离开人群后,沿着山坡侧面一道野径往上走。
  绕过喧闹,从一片乱石坡穿过去,到了锁妖塔外围山坳的入口。
  山坳里的风比山脚凉,带着潮湿的土腥味。
  在之前观察的树停了,往塔前空地看了一眼。
  那个小道士还在练剑,跟之前一样,一招一式走得认真,剑尖在日光里画出细细弧线。
  老人也在,握着扫帚在空地上慢慢扫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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